两人说定下,回了一趟村子上。


    段阎亲自陪着宋风随回去跟宋家两位长辈商量了这件事。


    宋风随本以为他爹和二叔不会答应这件事,心里都暗暗的在想着如何宽慰段阎了,倒是不想几人说了会儿话,却听他爹道:


    “要能成事,自然是好。届时不管使了我还是雪木去都好,只一点,小段千万别为着我们付出太大的牺牲来成这事。”


    段阎连答应说好,他原见岁岁的态度,本也以为要花些功夫才能说通宋五深的,却不想比他想的要顺利许多。


    大抵是久居官位的人物,不用多言说,也知晓重新掌事的好。


    宋风随暗却皱了皱眉毛,两厢说谈罢了,他送走段阎后,方才问:“爹如何答应了?此前不是说了不可张扬,忌着冒头麽?”


    宋五深瞧了瞧外头,见四下无人,闭上了门:


    “家里来这处这样久了,外头却一丝信儿都不曾有,你祖父先便觉出不对,时下我和你二叔也渐起不安。


    若有机会去衙司,或可容易取得跟外头的联系。”


    宋风随心中微紧,近来段阎一直在不顾赔钱,也不顾旁人眼光和劝阻的采买囤积粮草,他爹和二叔如今也转变先前的处世态度,冒险出头.........


    此番种种,教他心里也生出了不安来。


    谁人也没有确切的说过有极为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可一切行迹却都在向他传导这么个信号。


    不知究竟这都是碰巧,还是真的如他所忧虑的。


    他心间惴惴的,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受。


    翌日,秦税官当真还去找了孔佑华一趟,就着宋家的事同人张了口。


    孔佑华挑眼儿看着一张脸有些蜡黄,嘴皮子也没甚么血色的秦税官,见着人这模样,他自不好发火,只将手头的毛笔力气不小的搁在了笔架上。


    “你病这一茬,我也忧心得很。晓你这阵子劳碌得厉害,我也特地写了文书,预是向上头褒奖你。可你这........累糊涂了不成,那宋家甚么人,莫不是不晓得?”


    秦税官半闭着眼道:“寻来找去,也都没有旁的恰当的人能来顶差,我这也实是没得法子了。


    瞧这两日病了,却都不敢安心养一养,那公务没得人料理,两日功夫便堆得山高了。左右我只能寻着宋家,你觉得不妥当,便与我另寻一个好办事的。”


    秦税官话没说得多中听,左右几年下来他也是看清了,先前说得再好,自再多恭敬,也没见得他孔佑华就肯管事了。


    从前自己便是太好说话,好给人拿捏,这人初来任上那会儿,自己早他来,没少帮他牵头办事,他倒是私下会说好听话,千谢万谢的,又言要助他去好地儿,瞧他任期都要熬满走人了,这会儿了都还只会干做着那套口头空功夫呢。


    这厢他也死皮赖脸做回泼皮,也不央着他孔佑华真能跟上头荐他,教他调去个好地儿,只盼着他走前,能点个能做事的帮他分一分手上的差事就皆大欢喜了!


    孔佑华见秦税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皱了皱眉,从前都不曾见人这样子过,这是哪根神经搭错了不成。


    转想怕不是这阵儿确实累厉害了,心头生了怨气。


    他眼睛一转,这阵子他使了老劲儿跑门路,好不易打点好了外头,调任的事情有了些好眉目,可不想临要走的关头,下头闹出幺蛾子来。


    “看你,都是衙司里的老人了,怎还跟个孩儿脾气似的,都说病中人脾性大,倒还真不假。那宋家就是块烫手山芋,你这乍得就要丢过来,我能不惊一吓麽。”


    孔佑华做着好脸,好声哄着人:“马司吏走了,幸好是你在周全着那些差事,我心里也是多是感激,晓你不易,确也怪我,迟迟寻不得好办事的来帮帮你。


    可宋家,那不是好沾惹的,你教我再想想,过两日与你答复成不成?到时候不管用不用宋家的人,保管也要给你安排个好的。”


    秦税官不多信孔佑华的好话,道:“老孔,咱俩也共事好几年了,旁的甚么都不多说了。


    你我同为官,我晓得这关节上你忙着奔前程,可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你可尽快把事情落实罢。”


    说罢了,他没再多言,甩袖就去了。


    孔佑华见着走远了的人,气而把公文册重重地摔在桌儿上。


    受了那宋家多大的好不成,敢举荐他们便罢了,还多是霸道!


    孔佑华心里也吃了气,不肯如秦税官的意,转头想扯个镇子上有些学问的乡绅来顶上了事。


    不想却在办事前,收着了一封外头的信儿,忽而又转变了态度。


    第47章


    段阎和宋风随都在等着衙司那头的消息,一去八九日了也没得丝风声,又听得孔佑华期间见了两个镇子一带的乡绅,便估摸出了事情怕是没了戏。


    就连秦税官也觉着孔佑华不肯答应宋家人来衙司里办差了。虽说他也没受谁的好,宋家人来与不来也跟他没多大干系,可孔佑华要拿个乡绅来搪塞他,他心里还是不痛快得很。


    偏在这时候,孔佑华忽而请了宋五深去衙司。


    诸人都紧了下神,尤其是段阎和宋家人,生怕是甚么不好的事。


    谁曾想孔佑华不仅亲自接待了人,还客客气气的请了宋五深吃茶,询问他是否愿意暂顶着司吏的职务为衙司做些文书事。


    宋五深是个老官场了,应对上孔佑华,自是游刃有余得很,一席茶事下来,既顺利得了差事,又还教孔佑华乐呵呵的。


    段阎今日特地留在了衙司里,就为等着宋五深,要万一出现不可控的状况,他也好头一时间支应。


    不想却是虚惊一场,宋五深和孔佑华谈完了话,还特地唤了段阎送宋五深。


    这般就直接到了城里的宅子,宋风随也是等得急了,看着人平安来回,倏才舒了口气。


    “他怎改了主意,忽而许了爹过去,还这样客气,其间可有诈?”


    宋五深不紧不慢道:“言语间我探了探口风,原是这位监镇明年调迁,他得了些消息,八成是要往南边去。”


    宋风随闻言,登时就明白了个大概,独是段阎有些疑惑:“去南边如何?”


    “家里倒下前,祖父的几位得意门生,教发出京外,往南任职去了。不仅如此,外祖家在江南也颇有些门庭。”


    宋风随慢慢解释给段阎听:“孔佑华做了打点,既知晓了自己后头的去处,那外头自少不得与他一二提点,让他提前晓得那一片都是哪些人在主事。


    他卖个人情与我们家,这是想在走前与自己铺一铺路呢。”


    段阎恍然明悟了过来,果然能撬动这些当官的,还是得利益。他倒是信孔佑华会为前程松口,毕竟先前自己去与人一通陈情,他便也是在为自己留路子。


    既是事情已经定了下来,段阎便张罗了一桌餐饭,请了秦税官过来吃,一来是谢人在这回的事上帮着说话,二来也教宋五深任职前,和往后要共事的官员先熟识一番,到时候一同做事了,自也少些生分。


    如此,两日后,宋五深便谦恭着入了职。


    从前京中的重臣,办事能力自不是吹嘘出来的,没得几日功夫便将先前堆积下来的文书事整理得差不多了,空手之余,还帮着秦税官做了不少税务上的琐事。


    秦税官敬佩得不成,没少私下同段阎夸说。


    倒是不肖段阎在衙司那头帮忙疏通什嚒,宋五深自便如鱼得水的处好了关系。


    这厢宋五深在衙司里进出,虽领的俸禄微薄,但家中的日子却好过了一点不止,村里再没得了人敢指指点点说三道四的,素日里逢着宋家人都要笑着打招呼了。


    吃用上,宋五深有了俸禄,宋风随又看诊挣些,月里穆灵慧还能卖上一张两张的帕子,几乎是不用怎么愁了。


    段阎见宋家只有宋雪木一人干地里的活儿,怕他劳累忙不过来,索性安排了佃户过去帮忙。


    他如今和宋风随也算是过了正经明路的,他帮宋家,亦或是宋家与他行方便,好比说出去的商队回来,宋五深巧借名录,与他省下大半关税,两家互助,此番自也没拒他的好意。


    宋雪木得了空闲,终日里便在家中捣鼓着绘图纸,今日是农具,明日又是什嚒水渠的,自个儿都乐呵得起来。


    眼见日子稍有了些奔头,不想硝烟早已暗起,给人略有放松些的心弦上狠狠击了一锤。


    这日,宋五深正在官署上处理路引和过关文书,他细细的留意着这些凭证,想是从中能找到一些信息。


    前阵子他借用职务之便开了几张空白的引票递了出去,外头若是收到暗示,定会回信儿,然则他日日仔细的清点,却一直都没什嚒收获。


    正直思想间,忽而,一封有些不同于旁的引票落进了他的眼里。


    宋五深心头微紧,连忙取出引票,依着上头的暗指,分别翻取到了另外三张引票,接着按照久惯,从最新的邸报中读取了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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