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柴西静静听着,想到什么问:“你是第几届道士?”


    孔晗表情有些愣,思考林柴西说的第几届,他回答:“第二届。”


    林柴西惊讶说:“第二届?我以为一直都有……”


    孔晗摆摆手说:“我师傅是北亭村第一批道士,我和师兄是他教出来的。他老人家也是从外面学完回来的。”


    “村里以前没道士,大家总能遇见一些怪异的事,比如半夜有人敲门,打开来却没人,还有人看见去世的人在田里干活……”


    说着,孔晗满脸骄傲:“师傅来后,把闹鬼的尸体移到深山里,再建了座庙镇压那些鬼魂,只要上香,就能一直镇压鬼魂。一时村里的什么鬼啊神的,都没了,大家很敬重我师傅……”


    孔晗没再继续往下说了,林柴西知道,他师傅死后,鬼魂一时跑不出来,村民便对剩下的师兄弟二人嗤之以鼻。


    随后,他又想到庙后方那些坟墓,那便是孔晗师傅迁过去的吧。


    难怪他会在那里撞鬼……


    孔晗倒在枯草上,闭着眼,手盖在脸上,似在回忆,似在休息。


    林柴西没有出声打扰他,默默掏出手机来,没想到柴房信号比外面好许多,能发送消息了。


    涂延半小时前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你去哪了?我和黑皮在二楼。


    林柴西回他:在一楼柴房。


    涂延秒回他:你在那干嘛。


    林柴西吸了一口空气中枯木的味道:感受大自然


    涂延:……?


    林柴西隐约听见柴房外有人唤着吃饭了,他提醒涂延:你们快下来吃饭,这里人多,一会没了。


    发完消息他准备提醒孔晗吃饭,看过去,发现孔晗不在躺着那,他已经站到门口了,整理着道袍:“走啊,干饭。”


    他伸手过去扶林柴西,头往外看,碰上林柴西的手,悄悄腹诽,这小老板手真冰。


    林柴西站起身后,他收回了手,对少年挥手:“走吧,他们讨厌我,但我不能不吃饭啊,一顿不吃,饿得慌。你手有点冰啊,冷吗?你衣服都湿了,等雨停了去我家换件衣服吧,有新衣服,不过……得付钱。”


    林柴西没回答他,表情微妙,孔晗看过来,他就点点头。


    孔晗好笑问:“怎么了?”


    林柴西摇摇头,心说,你刚才握的,其实是恶鬼的手。


    至于他,是被恶鬼另一只手搂起来的。


    林柴西没说,担心孔晗被吓到。


    ==========作者有话说:==========


    江梧:死亡给了我靠近你的机会


    第39章 新娘家


    林柴西知道新娘家大, 但没想到那么大。


    一楼除了厨房、柴房和厕所,还有那间黑色门的房间,全都整齐摆满了桌椅, 八人一桌。


    林柴西和孔晗随便挑了一张桌子坐下,本来坐着的村民看见二人, 嫌恶毫不遮掩, 皱着眉起身换位置。


    林柴西屁股还没碰到长凳,弯着腰, 手正调整长凳距离, 屁股悬在空中, 僵在原地,错愕地看向孔晗。


    孔晗似乎习惯了,他神色如常, 见林柴西一动不动,朝他挥挥手:“坐啊,别客气。”


    林柴西犹豫着, 艰难地问:“我们坐在这里, 他们会上菜吗?”


    孔晗无所谓道:“他们不上菜, 我们去厨房拿不就好了?”


    林柴西哈哈笑了两声,这孔晗,莫不是天才来的!


    孔晗基本不玩手机, 他手撑在桌子上, 惬意打量四周,寻找有趣的事情。


    林柴西被众人排除在外,他没觉得多难堪, 只是有些担心村民不上菜,真的得去厨房, 那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上菜的人,希望他们不要忘了这里还有人。


    正观察着,二楼两道身影先后下来,白的那个人远远看见林柴西,朝他挥手,快步过去。


    他拖动长凳,发出吱呀的声音,调整好位置后一屁股坐下,吱呀声变得沉闷:“这么快就吃饭了,刚好我饿了。”


    陈楠跟上来,他看向别的桌,对涂延说:“一桌可以坐八个人,你一个人占一排,别人怎么坐?”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两人算是熟络起来,涂延激动搓手:“他们来,我就让一个位置出来呗。”


    陈楠嘴上批评涂延,自己坐到了最后一排位置。四个人各自占了一边。


    吃饭时间,人群气氛变得愉悦起来。


    陈楠难得没有笑嘻嘻的,他表情沉重。


    林柴西以为他终于发现没人给他们上菜了,刚要安慰他。


    陈楠开口说:“孔婷娟她哥呢?”


    他一句话说得又快又顺溜,最后一个字呛了一下,整句话听起来像骂人。


    另外几人看着他的表情微妙。


    陈楠摇了摇手说:“新娘她的哥哥呢?我记得她哥为了这场婚礼,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婚礼开始了,怎么不见他人啊?”


    他又看向游离天外的孔晗:“这里的人,哪个是新娘的哥哥?”


    他在人群中看了一圈,虚虚指着招呼众人吃饭的男人:“他?”


    孔晗还没吃饭,就像吃完饭晕碳了,整个人飘忽:“不是他,她哥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我来这么久,就没见过他,估计去镇上了,本来交通就不方便,又碰上暴雨,得好长时间才能回来。”


    他们二人对话,林柴西只听进去了一半,他更多注意力在腰间的手臂上。


    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阴凉气息透过衣服贴上肌肤,激起少年一身鸡皮疙瘩。


    此时手臂因少年饿了发出轻微肠鸣后,饶有兴趣地按揉林柴西的肚子,骨节分明的手一下一下戳着少年。


    林柴西高中时为了超过江梧,特意锻炼过,虽没有一块一块的腹肌,但练成了薄肌,他长得高,又瘦,肉不多,看起来挺拔有劲。


    力气大不大,只有林柴西心里清楚。


    比如此刻他被江梧戳的耳朵羞红,却掰不开它的手臂。


    他一直不说话,其他几人看了过来,他又急又气,狠狠在恶鬼的手臂上拧了一把。


    或许恶鬼感受到痛,手臂松了一瞬,又贴上来,老老实实抱着,不再动手动指。


    林柴西突然在一双手臂上感受到了委屈……他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装。


    涂延伸着脖子等啊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满脸惊疑,有些破音:“他们怎么不给我们上菜?!”


    林柴西投去赞赏的目光,终于发现了吗?


    孔晗换了只手撑脑袋,小辫子跟着甩:“我们去厨房……”


    他话没完,涂延已经拦下一个送菜的男人,他说:“叔,这里还没上菜呢。”


    孔晗喉咙里微弱哼哼两声,似乎在嘲笑涂延的做法。


    那男人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涂延,额头能夹死一只苍蝇,半天才说:“知道了。”


    涂延比他还不高兴,叽叽咕咕:“一桌四个人不配吃饭吗?”


    陈楠还在往人群里看,不知道在找什么,目光最终定在二楼,有些惊讶。


    突然二楼冲下一个人,嘻嘻哈哈,嘴里胡乱说着什么,她没看楼梯,脚一崴,从楼梯上摔下来。


    她的动静太大,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林柴西也朝声音看去,看见一个女人跌倒在路上,心一惊,下意识去看女人身上是否受了伤。


    女人似乎摔痛了,张开嘴要哭,被后面跟上的人捂住嘴,安慰说:“不痛、不痛,不要哭……”


    那人扶起女人,林柴西才看清,女人胸口处别了一朵红花,和外面挂着的红花是相同款式。


    “……婷娟?”


    孔晗说。


    林柴西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又去看女人:“她是孔婷娟?”


    孔晗回答他:“不姓孔,姓李。”


    林柴西没在意他说的,仍在惊讶地看着女人。


    新娘李婷娟。


    李婷娟在别人给了一颗糖后,停止啜泣,哽咽的吃糖。


    傻子新娘。


    林柴西不由得想。


    李婷娟身边的女人看着四五十岁,她发现所有人在看她们,挥挥手说:“大家继续吃、继续喝!新娘结婚太激动,跑下来了,我带她上去!”


    周围的人大笑:“的确,新婚谁都激动!”


    二十三岁左右的李婷娟在女人半拖半拉下,重新上了楼。


    小插曲后,气氛再次变得愉悦。


    只有最边缘那桌,陷入了沉静。


    他们看着李婷娟消失在楼梯,才收回视线,不说一语。


    被涂延拦下的男人端了菜来,一下抬了八碗,他随意放在桌上,一个眼神也没留下,转身离开。


    刚才嚷着吃饭的少年们,看着一桌的菜,没人动筷。


    倒是孔晗,把筷子在碗上拍了拍,夹起一块肉,边吃边说:“你们不是饿了?吃饭啊。”


    涂延性格耿直,有疑惑直接就问了:“……新娘是傻子吧?”


    孔晗动作一顿,瞪着涂延,神情不悦,但“嗯”了一声:“婷娟她以前很正常,只是前几年突然中了邪,就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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