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前线据点里等待术士们的战果,只是我没想到……


    “你们是去打劫了吗?”我目瞪口呆。


    术士们喜气洋洋,女术士们分享抢来的时装、名牌包包、限量彩妆,年纪大的几位因为谁抢的鸡蛋最多而争执不下,男术士们在集火攻击其中一位,因为他抢到了一款很稀有的限量球鞋。


    “没有伤亡事故吧?”哈里森问他们。


    “放心,小魔鬼这种东西,随便来个力气大点的姑娘都能打扁,根本不能伤人。”术士们满不在乎,“至于个别胆小鬼逃跑的时候跳窗摔断腿,那不能算我们头上。”


    与此同时,我看见新闻里的奥尔多正向国际社会介绍这种小魔鬼,他也没说谎——


    “单一的小魔鬼并不能构成任何杀伤性威胁,但是坏就坏在,它们是成群结队行动的,它们就像蝗虫,会破坏一切它们能够破坏的东西,这只是魔灾的前兆,真正的魔灾来临,小魔鬼根本都不会作为主力军出现,真正的魔灾到来时,前锋会是憎恶级别的恶魔,那就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对付的了。”


    据史书记载,上一次成规模的魔灾发生在一千三百多年前,这对这片大陆的普通人来说实在太久远了,而且上一次的魔灾还没有稳定通道形成,只不过是一个傻逼术士玩脱了,召唤了一个小领主,远远不如此次我们即将面对的威胁。


    人们早已遗忘魔灾的恐怖,哈里森这孩子的谋划很成功,一片狼藉的街道、打砸的红皮丑陋小恶魔,配上孤零零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的三个月小孩(小孩当然是路德维希,我们摆拍的),这新闻照片很快激发了全世界普通人民的恐惧情绪。


    于是不配合龙骑士军团出征的几个国家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国际压力。


    大量商业财团宣布与这几个国家断绝交易往来,旅行社自动自发停止了前往这边的路线,理由冠冕堂皇:你们那里都闹魔灾了,谁不怕死还去旅游啊?


    第78章


    奥尔多从会议上回到圣殿的时候特别开心的样子,因为反对圣龙帝国出兵的国家一下子少了一大半,基本上再过几天剩下的也会松口。


    他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对我笑了笑,而与他同行的圣主茉莱拉一愣,问我:“您怎么还在圣殿?”


    这个讨厌的女人。


    ……不对,我怎么还在圣殿?


    我也想问!


    “是我留传令官的。”奥尔多抢先一步说道,“我们就要面对魔灾了,传令官的经验无比宝贵,圣殿的圣骑士军团即将出征,我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影月的黑暗骑士团因为路远,会比我们晚到,所以请传令官与我们同行更方便些。”


    你在胡说八道。


    嗯。


    于是圣主恍然大悟,严肃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您说得对,那出征就拜托大祭司和传令官了,至于其他后勤工作,就都交给我就好了。”


    圣主茉莱拉不参与此次圣骑士出征,一来是她是年轻的精神领袖(人形吉祥物),万一磕碰了不太吉利,二来我们也的确需要有人留在政治中心和政客虚与委蛇。


    等圣主茉莱拉走了,就剩下我和奥尔多,他走过来,问我:“您怎么还留在圣殿?连司影昨天都回去影月了,您还有要事吗。”


    我面色一僵,回答:“我和你们的圣骑士军团一起走,不行吗?”


    奥尔多看来我几眼,才笑意盎然地说:“好,当然可以的。”


    妈的别笑了。


    有时候我觉得我真是个没有用的巫妖,而且也很邪恶,另一种意义的邪恶。


    我喜欢奥尔多。


    我想和他多呆一会儿,所以我下意识留在了圣殿。


    但是我没对任何人说过我喜欢奥尔多。


    这让我如何说呢,除了徒增烦恼,什么也改变不了。虽然圣殿和影月不禁止高层人员不结婚只恋爱,甚至我们有过多次黑白配的联姻,但是……


    我到底是死人啊。


    扪心自问,谁会想和死人谈恋爱。


    死人,硬邦邦冷冰冰,还破破烂烂死相可怖,每天往脸上抹的不是化妆品是人血,眼睛也没有深情款款的瞳孔,而是幽冷死寂的紫色魂火。


    换位思考一下,我虽然喜欢奥尔多,但如果我们当中,奥尔多才是那个死人,我恐怕……


    唔……


    我慢慢捂住脸。


    我恐怕还是会喜欢奥尔多!


    天哪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奥尔多!


    “传令官大人,您怎么了?”奥尔多关切地问我。


    不,不要靠近我。


    光明神在上,他对我说敬语的声音好温柔好好听……


    不行!


    伊斯艾尔·影月,你是个大巫妖,你不是大痴汉!


    “我没事,就是隐约有不太安稳的第六感。”我胡编乱造,这说辞很容易蒙混过去的,我们法系巫妖本来就对危机有更强的预感,所以我这么说,也不算撒谎,我确实有些忧虑来着,如果这是在我们那个年代,都不必是我老师执掌影月的时候,随便来一个传奇年代的大神官,带着影月几百个传奇级别的神官骑士,什么魔灾都不必害怕。


    但是现代社会全世界满打满算才几百个传奇,他们也不可能全部被集合过来。


    谁知奥尔多竟然也严肃点头:“是的,我也有不太好的感觉。”


    我一愣。


    我可能是过度沉迷于奥尔多……咳咳,我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安,我只是理性地觉得会有苦难,却没有什么不详的征兆在我心底浮现。


    但是奥尔多感觉到了威胁。


    我皱眉。


    奥尔多沉默了一会,傍晚的夕阳把天空映照成橙红色。圣殿的晚钟悠扬响起。在这悠长宁静的钟声里,奥尔多忽然问我:“伊斯艾尔,死亡是什么感觉?”


    我又是一怔。


    死亡是什么感觉?痛?冷?还是走马灯?或许正常人会有,但对我来说,是不甘。


    “如果可以,我不想死。”我最终回答他。


    “我也不想。”奥尔多笑笑,“但如果有时候没得选呢。”


    “所以我成了巫妖。”我摊手,故作轻松地说道。


    “是啊。”奥尔多点头。


    我们又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直到夜幕降临。


    奥尔多该去主持晚间祷告了,圣殿的晚间祷告只有周末是对信众开放的,其他时间都是内部人员的祷告,但是这几天不一样,这几天全世界都知道要有魔灾了,奥尔多把晚间祷告持续对民众开放,用他自己的话说,民众多一份精神慰藉,圣殿多一点出征军费。


    我和他客套地互道晚安告别,但是在我转身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他说了一句话。


    但我没听清。


    我回过头去,奥尔多已经走远了。


    ……


    魔灾比想象得来得早。


    战区周围的几个国家同一时间汇报了小恶魔骚扰袭击案件,秘术盟约的术士们还一脸呆愣地问同伴,抢到了什么,问了一圈才发现,没有任何一个术士召唤了小恶魔。


    那是深渊的前锋。


    当天夜里战区就戒严了。


    腐化深渊污染的区域在这七年里扩大了三倍,歌利亚也坐了七年轮椅,我都快忘了这家伙挥舞长枪横冲直撞的样子了。


    圣骑士军团在次日凌晨抵达战区,在腐化深渊污染地的外围驻扎,带队的是奥尔多和歌利亚,是的,雪峰推着轮椅把他弄过来了,他当然不是白来的,他虽然现在残了,但是他的军事指挥能力依旧卓越,是前线不可或缺的指挥官。


    实际上,明天黑暗骑士团来了之后,也要交给歌利亚指挥,我们神职人员其实很不擅长军事作战,我们出动都是去踏平异端,而不是面对同等规模、甚至更大规模的军团,所以我们没有多少人专精指挥,有个十项全能歌利亚,当然狠狠使用。


    晚餐的时候,我没想到圣殿的传奇食堂阿姨也来了,她正端着一个脸盆那么大的碗,装满了培根奶油蘑菇面,要求歌利亚吃完,歌利亚面露难色,委婉地对阿姨说:“我虽然和雪峰签订了契约,但我们共享的只有生命,不包括胃。”


    “可是你都这么瘦了!”阿姨忧心忡忡,“你看你,腰带都扣到最里面的扣子上了!”


    而雪峰跃跃欲试地接过盆:“阿姨,放心吧,我喂他吃!”


    歌利亚:“!!!”


    歌利亚:“我自己吃!!!”


    说完,他开始风卷残云地消灭那盆面。


    我觉得阿姨看谁都有种“阿姨觉得你瘦了”式的心疼,可能是因为战斗在即吧,她给奥尔多的牛排也有脸那么大,并且她对无人监督的奥尔多更为严厉,她本人亲自举着锅,站在奥尔多身边看他吃,似乎奥尔多胆敢咀嚼得慢一点,她就会抡起锅子把奥尔多砸晕,然后掰开他的嘴巴往里面塞。


    幸亏我不吃饭。


    真正的战争在第二天黎明时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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