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影月神殿,黑暗传令官,伊斯艾尔·影月。”我终于忍不住回答。


    什么鬼教宗,别来沾边。


    “哈?”那个小巫妖居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嗤笑,“说的什么鬼东西?”


    片刻的沉寂,怒潮将我淹没,我第一次知道我的灵魂可以这样怒不可遏。


    “尔敢口出妄言!”


    ……


    等我再次理智回笼,那只新生的巫妖已经是我脚下的尘埃碎片。


    我已经死去多时,可我竟然还会愤怒,和……恐惧。


    影月神殿,迪亚纳大陆两大主流信仰之一的黑暗信仰,侍奉黑暗君主,位于极北雪原的高山上,在黑色月亮——影月的照耀下,默默守护这片大陆。


    虽然信仰我们影月的人数较少,比不过光明圣殿,但我们也是全大陆排第二的信仰组织,怎么会有人……


    怎么会有人,在我报出名讳时质问我说的什么,怎么会有掌握死亡力量的黑暗系施法者,没听说过影月神殿的黑暗传令官?


    那一刻我几乎也忘了我不需要呼吸,我感到胸口憋闷,就像上不来气似的难受。


    黑暗信仰的最高领袖司月大神官,会让一位属于自己的巫妖担任传令官。


    ——这是我老师定下的规矩。


    如果影月神殿一切安好,后世怎么会不传承他的传统呢。


    我不敢细想。


    我的恩师已经回归了黑暗的怀抱,但我依然清楚地记得他最后对我说的话:


    “伊斯艾尔,等你醒来,你就该去寻找真正安息的方法了。”


    *


    安息。


    我是一个因为执念复生的巫妖,我如果想要安息,而不是被一把圣火消毒杀菌,那么我需要找到化解我执念的方法。


    那么问题来了:我的执念是什么?


    哪怕在我被封印前,我也已经死去三百多年了,在这三百余年里,我经常会思考,我的执念除了向杀死我的敌人<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还剩下什么,才导致我始终不能安息?


    我的主人……我的老师算上我在内,有三个传奇级别的大巫妖。


    北方女巫为我老师做出了一个预言,她说我老师的毕生所学将会有一位极其优秀的法师来继承,但我老师活着的时候等不到这位法师,所以我老师就把我们三个巫妖之中最强大的一位作为守护者……当然不是我,与他的书籍、笔记等等物品一起,封印在了某个地下城里,等待后世有缘人。


    另一位巫妖,由于凶性过强,是被邪术摧毁了神智的不死生物,老师选择加固契约,这样一来,在老师身死之时,与他灵魂相连的巫妖也会一起灰飞烟灭。


    “但是你太普通了,伊斯艾尔。”我的老师坐在他的那位倒霉圣骑士伴侣身上,一边摇晃红酒瓶一边说:


    “你就是那种放进传奇小说里,都只能当进阶小怪,当不了最终魔王的类型。你如果没死,绝对会活成那种坐在摇椅上哼哼的糊涂老爷子,做梦时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嗝屁,波澜壮阔地被剿灭不适合你,所以你还是准备准备,想想怎么安息吧,你也就适合这种无聊的包饺子结局了,噢你不是北地人,你还不会包北地的饺子,救命,那你要不学学吧。”


    所以我现在是一个准备学包饺子……不是,是没有主人的,自由之身的巫妖了。


    刚刚那一瞬间我或许还在迷茫,但现在我不了。


    ——也许,这就是我还存在的原因,既然我没有湮灭在时光洪流中,那么我要知道,影月神殿因何没落。


    再也许,我能够有机会让影月的光辉重回这片大陆。


    在我还没有来得及多想之前,我感受到了大量属于活人的气息。


    随后,大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好强的死亡之力,看来帝里斯先生转化巫妖成功了!”


    “万物腐朽,唯我永恒!“


    第2章


    沉重的石门发出隆隆的声响,随后是戛然而止的寂静。


    噗通噗通。


    那是膝盖磕在地面上的声音。


    我说过,我是一个大巫妖,我天然与死亡和恐惧为伴。


    那些刚刚还喧哗不止、热闹得像春游的人群,现在一个个噤若寒蝉,完全不敢抬头看我。


    而我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实在是眼前这群人……


    他们看起来好穷啊!


    难道这个不朽教团也是那种奉行赤贫穷修政策的苦行僧组织?他们一个个穿着根本不能蔽体的衣物,不少人的袖子只到肩膀,裤腿都短到膝盖以上,我看了一圈,好在都穿着鞋子,没有打赤脚的。


    大部分进来的人已经被我身上的亡灵之力压得跪倒在了地上,但是他们似乎并不打算束手就擒,而是颤颤巍巍举起一个方形的扁平法器,对着我不知道要施展什么法术。


    他们的法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但除了几个闪光之外,别的什么都没发生。


    弱鸡。


    就在我思考一会儿灭几个留几个,抓谁当活口的时候,一个活口,啊不,一个黑发青年主动走到了我面前。


    ——那是进门没有被我的威压压倒在地的少数几人之一,是他们当中最年轻的一个。


    “帝里斯大人。”青年恭恭敬敬地对着我行了那个古怪的礼节。


    嗯?


    “恭喜帝里斯大人转化成功!要知道,这片大陆很久没有转化成功的巫妖了,您的实力真是令人叹为观止!”青年热切地说道。


    唉?


    ……这是,把我当成了刚刚那个被我碾死的新生巫妖?


    唔,有趣了。


    想来也是,巫妖并不是什么常见物种,在死亡之力浓厚的巫妖诞生现场,那么唯一存在的巫妖(真正的帝里斯已经是地上的灰儿了),当然会被他们当作是那个“帝里斯”大人,就算他们留了帝里斯的画像也不怕,我带了面具,可以说死亡之力腐蚀了我的面部,我不想对人展示,反正刚才那个巫妖的确整个都缩水得面目全非了。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出其不意,瞬间出手抓住了那个年轻人的脖子,一把将他从地面提起,用空洞的死亡声线吼道:“尔敢肆意评判吾?”


    角色扮演,还是演反派,我其实有点心虚,我老师总说我差点意思,不够邪恶,让人连讨伐欲望都升不起,希望我这回揣摩角色没出岔子。


    “呃呃……“年轻人双手抓住我的手腕,我能感受到他细瘦的手指那无力的触碰,温热的皮肤柔软细腻,带着生命的活力……


    我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我有些晃神,我仿佛看到一片晴空,那双眼睛澄澈,透亮,倒映着我的影子,我竟然有一种被温柔注目的错觉,仿佛下一秒他会轻轻拥抱我。


    从那双眼里我看不到任何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有某种莫名存在的……神性。


    等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从我下意识松开的手中跌落在地,捂住自己的脖子艰难地大口呼吸。


    可是他再次抬头,我看到的却只是一双灰蓝色的普通眼睛,刚刚那惊鸿一瞥似乎只是我的错觉。


    是因为我睡太久了感官失灵吗?


    年轻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我下意识半蹲下来,他就又重复了一次。


    他表情痛苦,声音特别小地嘀咕着说:“不要说宫廷语法啊,好像还是古代北地方言宫廷语法,这实在听不懂啊。“


    我:“……“


    哦。


    影月神殿的官方语言的确不是大陆通用语,我们的官方语言是北地语系,搭配自创的专属名词,总体来说接近北方高地人的口音,讲宫廷语法是我的个人习惯,我死去之前,曾经是一名奥斯兰特帝国的皇家法师,当然讲宫廷语法。


    我老师一贯很支持我的宫廷语法,他觉得很酷。


    后面那群家伙估计没有听到年轻人的话,他们正忙于鼓捣他们的法器。唔,奇怪,如果他们以为我是自己人,那还举着那个无用法器做什么?


    似乎是注意到我的视线所在,咳嗽的青年有些艰难地说:“大人,您介意被拍照呃,留影吗?“


    留影?


    哦?那法器是什么新发明出来的、可以留下影像记录的东西啊?


    我下意识回答:“无妨……呃咳咳,无所谓,我不介意。”


    但是那个青年站起身,转过去举起双手扬声说道:“都收起手机,帝里斯大人不希望被拍摄!”


    手鸡?


    那法器叫手鸡,长得也不像鸡啊。


    “汝……呃,你的名字叫什么?”我有点磕巴,希望没人在意——我的通用语本来就很烂,因为做传令官的时候只讲影月官话,至于被传令的人听不听得懂,那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好在我的普通话似乎还能听,年轻人立刻恭敬回答:“克里斯,您可以叫我克里斯,很普通的名字,不及您的光辉之万一。”


    平心而论,这确实是个烂大街的名字,走出门喊一声,街上刷刷刷一堆人问你喊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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