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波的眼神心虚地飘了一下:“你的衣服。”


    “衣服为什么在这里。”


    “主人晕过去了,”金波老老实实地交代,“我给主人洗完澡,但沐浴露香精味太重了,盖住了主人的味道。”


    “……然后呢?”


    “然后……”金波顿了一下,“我就从窗户飞到楼下,抱着衣服上来——”


    他羞涩又愧疚,老老实实地坦白:“我把衣服堆起来闻了会儿,实在忍不住了。我不想再折腾你,就拿着这个去浴室自己解决了一次。”


    “然后它就破了。”他拎起一小块布料,把自己说委屈了,“我明明很小心的,是这个质量不好……”


    小一千的Zimmerli海岛棉也就他会说质量不好。


    “就因为这个哭成这样?”


    金波摇了摇头。


    宣明笑了,伸出手,指背勾过金波的脸颊,从颧骨一路滑到眼角。


    指尖停在眼尾,压了压那一片泛红的皮肤,然后勾回来,顺势在他鼻尖上点了一下。


    “没哭?”


    金波抽抽鼻子:“我要是说哭了能再来一次吗?”


    “……”


    “算了,”宣明重新埋进枕头里,“早看出来你这孩子有点闷骚。”


    他闭着眼躺着,忽然闷笑一声:


    “你还记得你以前掉下水道的事吗?”


    金波眼睛一亮:“主人还记得?”


    宣明当然记得


    记得他当时一路飞奔回来,看见保安室里那个湿漉漉、皱巴巴、还散着一股诡异味道的黄色身影时的心情。


    又气又好笑


    “当时我只是在小区里蹦跶,忘了自己是鸟的形态,没看路,加上小区的下水口确实好大……”


    他话没说完,宣明已经笑开了。


    “我以为主人都忘了。”


    “怎么会忘,”宣明在他鼻尖轻轻弹了一下,“我记得的事情可多了。”


    “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咬了我一口,然后就飞走了。我当时还在想是不是我对你不好,惹你不高兴了要这么惩罚我。”


    “怎么可能,没有比主人对我再好的人了。”金波立刻否认,“我当时只想着——”


    “只是想留个记号,好回来认出我。”宣明笑笑,“我也想会不会是我的小鸟打算回来找我,但疤总会愈合,我就去了纹身店。人家还嫌小,不肯纹,最后我把张涛拉过来,让他在屁股上纹了个拳头大小的凯蒂猫,最后才顺带给我点了下。”


    金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为什么是屁股?”


    “因为他觉得屁股肉多,不疼。”


    “那为什么是凯蒂猫?”


    宣明回忆了一下:“这个是张涛自己挑的,纹身师还建议他纹个酷一点的,然后他就改成了比着国际手势的凯蒂猫。”


    宣明没说的是,他后颈那个带着耻辱的宣家家徽纹身也是在那天洗去的。


    他的小鸟离开后的那一年,宣明踏进宣家公司的棋局,成了宣鸿昌的棋子。宣鸿林看出他在宣鸿昌手下备受磋磨,拿他生母孟小姐在疗养院的安危威软硬兼施,逼他偷出宣鸿昌私章。


    宣明偷了,宣鸿昌对他从不设防,觉得半大的孩子翻不出浪花,所以就算后来东窗事发,张女士遣散了家里的保姆 也没有怀疑到他头上。


    于是少年宣明胆子更大了些,宣鸿林一家的车祸是他策划的,宣鸿昌出事,同样脱不开他的干系。他潜移默化瓜分股权,慢慢鸠占了宣家这个大鹊巢。


    他早已不再是当初救鸟的善良少年,于是他洗去带给他无尽耻辱凌虐的家徽,纹下了只属于他费印记。


    祭奠过去,也算用以自戒,纵身在歧路,良知不可倾覆。


    没想到最后真的成了金波认出他的印记


    也算他至今留张涛一命的回报了


    “可是我不是靠那个认出主人的,”金波说话了,“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你一点都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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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完结


    第104章 世界只有你一只小鸟


    宣明看着他,看了好一会,才低声问了一句:“是吗?”


    金波嘿嘿乐了两声,又想往宣明身上挨。


    宣明没躲,把眼睛按在他肩膀上,抱了一会儿。


    直到感觉到某样物件又有抬头之势,宣明头都大了,正想着如何婉拒,金波先开了口:


    “主人要不要跟我出去转转?”


    “去哪儿?”


    “兜风。”


    宣明挑起眉毛:“骑你那辆川崎带我吗?”


    “不,”金波语气很轻快,“我找了个更浪漫的。”


    宣明看见那辆二八大杠的时候没忍住又笑了,围着转了一圈,在车铃上拨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


    “自行车吗,这么青春?”


    金波跨上车,一只脚撑地,回头看他:“上来。”


    他穿着白衬衣,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额前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整张脸的轮廓,明媚又干净。


    宣明侧坐上去,一只手揽住他的腰。


    金波载着他拐出树荫,午后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泼下来,前面人头发被风吹得往后跑,白衬衣鼓起来,被风吹得哗哗响。


    宣明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红了的耳廓,忽然觉得有点新鲜。


    他想起自己在宣家卖命的那几年。算计、隐忍、如履薄冰,最该肆意张扬的年纪耗在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较量里。


    宣明忍不住想,如果当年没被张女士领出孤儿院,他是不是也会现在这样,穿一件朴素的白T恤,骑一辆哐哐响的自行车,后座载着喜欢的人,风一吹就笑。


    索性现在也不晚。


    风从行道旁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带着午后未散尽的热意。


    骑车的那个白衬衣里灌满了风,满脸都是遮不住的少年朝气。后座那个半扎着头发,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褪了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懒洋洋地靠着骑车人的背,看上去跟路边任何一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经过宣明公司楼下的旋转门,经过EDM俱乐部,经三三两两的人群,经过站在路边的薛珅几人。


    自行车载着两人从面前悠悠骑过去,又悠悠骑远。老三的目光追着那两道背影,总觉得莫名眼熟,又忍不住荡漾,捂着胸口感慨:


    “啊,爱情。”


    薛珅站在旁边,手里拎着打包袋。看清后整个人都炸了:


    “天杀的——那是我的车!!”


    自行车悠悠拐了个弯,消失在行道树的阴影里。


    老宅还是老样子。


    前院的树还在,池塘水面被阳光照得发亮,全然看不出数年前冬日的刺骨,偶尔有风推着叶子往池边挪半寸,又停住。


    宣明愣住了:“来这里做什么?”


    “先进去。”


    院门没锁,宣明站在前院正中间,抬头看着二楼的窗户。窗帘动了一下,张女士的脸一闪而过,表情有点绿,然后唰地拉上了窗帘,再没动静。


    宣明没忍住笑了一下,也不知道金波是怎么跟张女士沟通的。


    这栋宅子承载着他全部的过往,包括遇见他的小鸟。


    “主人。”


    宣明收回目光。


    金波捧着一大束玫瑰站在他面前。


    宣明一眼扫过去就认出来了——厄瓜多尔的、肯尼亚的、奥斯汀的、朱丽叶的,花头大小不一,色阶层层叠叠,从深红到嫣红,每一朵都是他追金波那阵送过的品种。


    “我靠,”宣明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天才笑了出来,“你从哪变出来的?”


    “主人昏迷的时候,”金波脸红得不行,往花束后面藏了藏,只露出一双黑水水的眼睛盯着他看,“我去花店取的,提前放在这里了。”


    “啊,”宣明想起那条银行短信,了然,“所以现在要做什么?”


    金波浑身上下都红了,紧张得嗑巴了好几下,最后干脆整个人往下一沉——扑通一声跪在了宣明面前。


    双膝的那种。


    宣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金波也不知哪来的身体记忆,顺着跪下去的惯性往前一伏,直接给他磕了一个。


    宣明沉默了两秒。


    “……你是在逼婚吗。”


    金波抬起脸,额头红了一块,鼻尖也红。刚才那一磕完全是身体比脑子快,磕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金波本来就紧张得要死,这下更难堪了。嗫喏了半天也没放出来个屁,最后干脆把花束往脸前一挡,整个人缩在那捧玫瑰后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花里。


    宣明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点什么递个台阶,但是还是忍不住笑:


    “说话,不喊人没红包。”


    眼看着金波都快哭出来了,宣明才努力憋住笑意,刚要开口,金波把花往下放了放。


    宣明这才看见玫瑰花丛中间躺着个丝绒盒子,被花瓣埋了大半,就露个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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