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震惊地低头看着那道缝,以及缝里露出来的腿,终于反应过来哪儿不对劲了——


    宣明不是不知道那些“上流人士”的花样。砸钱砸不动就砸人,灌了药往酒店一扔,威逼利诱,实在野的就绑起来关着,闹出人命的都大有人在。


    宣明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还是个人。


    可金波毫无压力


    他是个鸟啊


    连畜生都不是


    宣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宽大的白T恤,又看了看拴在床脚的链子,陷入沉思。


    照流程走,接下来应该是被扒光扔床上,对方狞笑着走进来“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救你”。何况昨晚他就裹了个浴巾,天时地利,就差金波来人和一下。


    然后人和把衣服给他套上了。


    甚至在公寓连块多余的布都翻不出来的情况下,金波都把自己身上的扒了,给他套上。


    ……


    宣明的目光又移回脚上的链子


    多可爱的孩子


    怎么就是个傻子呢


    客厅的门响了一声。


    宣明听见声音,打算拉第三层抽屉的手登时一顿。


    钥匙落在玄关架子上,发出磕碰声,然后是很轻的,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动静。


    宣明没动


    等了半分钟,没人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干咳了两声。


    厨房碗碟轻碰的声响停了一瞬,金波啪嗒啪嗒跑到门口,笑得像朵太阳花:


    “主人你醒啦!”


    宣明看着他


    下半身穿着裤子,上半身系了条围裙,胸挡部分一点作用没起到,甚至中间还有一小块被夹了进去。


    金波没等他开口,傻乐了两声又转身跑回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盘子,献宝似的凑到宣明面前。


    Eggs Be


    班尼迪克蛋。


    卖相很好,酱汁浇得匀称,蛋黄从切开的断面微微淌出来,旁边配了几颗蓝莓,还搁了片薄荷叶。


    宣明愣了愣,都忘了兴师问罪:“你做的?”


    金波老老实实摇头:“买的。”


    宣明拿起叉子。溏心的,酱汁有点酸,底下那层英式马芬烤得刚好。


    像他大学对面那家店的手艺。


    “怎么想起来去买这个?”他说。


    “早上我问主人想吃什么,你说要吃这个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不是这个啊,”金波垂下眼皮,但很快又抬起来亮晶晶地看着他,“主人要是想吃别的,我可以再去买。”


    宣明回忆了一下。


    估计是金波问的时候他还没醒透,下意识梦呓出来的单词。


    “这个就挺好的,我想吃很久了,”宣明反应过来,“你不是不懂英文吗,怎么买的?”


    “就一个单词,重复几遍就记住了。”金波蹲在床边仰头看着他,眼睛很亮,“我拿翻译软件问了几家店,他们说就是这个。”


    班尼迪克蛋。


    宣明留学那会儿一直想尝尝这玩意儿。


    那段时间宣鸿昌刚察觉出这个养子可能没有表面上那么安分,但天高皇帝远,宣明人在温哥华,宣鸿昌自己又忙着和宣鸿林扯皮,还不至于特意飞过去让他受一顿皮肉之苦,索性掐了经济换他低头。


    宣明吃饭都成了问题,大部分兼职的工资都投进了团队。学校旁边那家Brunch店的橱窗里摆着这种蛋的图片,宣明路过很多次,没进去过。


    后来团队做大,几轮融资和股权置换下来,不动声色地反过来吞掉了宣家的盘子。宣鸿昌又恰逢其时地“意外”车祸,股份落到养子头上。


    看似一切都顺理成章


    宣明坐在暗处,牵线收网,放饵收口。从第一颗棋子落下时就计算好了整盘棋的结局。


    后来再到温哥华,早已没了当初的窘迫,班尼迪克蛋被他报复性地吃了很多次


    却总觉得差点意思


    远比不上他学生时期幻想过的味道。


    可他现在坐在床上,脚上拴着条情趣链子,吃着一份不知道跑了多少家店才买到的外卖。


    但宣明就是觉得,再没有哪家的蛋,能比这一份更让人心满意足了。


    “不放我去洗漱吗?”


    宣明伸脚朝他晃晃,链子叮铃作响。


    金波抿了抿唇,选择性装聋。


    蹲在床边,慢慢凑过来,小心翼翼搂住宣明的腰。


    很珍惜的,好像他是什么一碰就散的幻影。


    脸埋进小腹,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扑上来。


    你大爷啊


    金波昨晚给自己套衣服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把裤子也给他穿上呢。


    宣明低头看见自己裆那儿一颗头。


    想起来


    公寓这边没多的


    裤子要是脱了给他,今早金波就只能挂空挡出去买早饭了。


    宣明肩膀无声地开始抖。


    金波脸还是埋在他小腹里,闷着声音:“五分钟。”


    “什么?”


    “再抱五分钟,”金波说,“然后起来洗碗。”


    非常坚定


    非常冷漠


    宣明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金波的后脑勺:“你可以一直抱着。”


    宣明循循善诱:“只要你把我放开,我可以去洗。”


    金波马上就起来了。


    厨房水声哗哗,响了又停。


    金波回来重新搂住宣明的腰,脸重新埋进那块地方。


    动作一气呵成


    熟悉的味道一点点弥漫开,雨后青草地的,潮的,淡的。


    公寓里依旧飘着灰尘味,即便宣明提前找人收拾过,也没能完全散去。混着金波的青草香,宣明居然嗅出了一股积年累月的味道来。


    好像谁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一样。


    “不解释一下?”宣明说,“就这样了?”


    金波从他怀里抬起头


    “还能有别的吗?”


    金波看着他,特别认真:“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幸福了。”


    宣明愣了一会儿,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是我对你还不够好。”


    他心里这样想着。


    金波抱他的时间有点长,在宣明都快感觉不到小腹以下的时候,金波终于动了一下。


    宣明眼睁睁看着他站起来,一米九的大个儿挡在自己面前,原地蹦了两下,然后又蹲下来埋了回去。


    宣明:“?”


    金波依旧没抬头,声音闷在他衣服里:“蹲麻了,起来活动下。”


    然后呢?


    宣明瞪着他


    活动完了继续抱着?


    坐着也会麻啊傻鸟


    “不想出去走走?”宣明悄悄动了动,挺了挺腰,“我定了水族馆的票。”


    金波脸还是埋在他肚子上,摇头,蹭得有点痒:


    “好多人。”


    “我可以包——”


    “我一点都不想你看见别人。”金波闷声说,语气特别严肃深沉。


    宣明把后面那个“场”字咽回去了。


    “我感觉我可能有病。”金波很深沉地叹了口气,整个人耸拉下去一点。


    宣明被他高温烤箱一样炽热的呼吸烫了一激灵,低头一看


    好家伙


    这回是完全趴他裆上了。


    金波趴了一会,脸转了个面,抬眼看着他


    “主人,你要是我生的就好了。”


    宣明:“???”


    宣明不想让他埋了,蹬了两下要往后缩。


    金波眼疾手快握住他脚踝,眼睛亮得像两团火球。


    “我想你在我身体里,骨肉血脉都和我连在一起,我想让我的血液改道流经你。”


    脚踝被架上肩头,宣明被压得双腿大开,腰往下沉。金波一步步撑近,膝盖抵着床面,不急不慢地靠近。


    “我想要的是骨头认识骨头,血认识血。我想要你不只是在身边,我想要你在里面。”


    再退要掉下床了,宣明没再动,金波也没再靠前,就着这个姿势重新趴了回去,


    “我知道你不愿意,”他绕口令似的,“我也不愿意你不愿意。”


    金波越说越委屈,甚至有点抽噎:“这个世界太好了。平等自由,Beta们互相尊重,无论男女都能按自己的心意活着。没有AO强取豪夺那一套。”


    “可我就是不甘心,我总觉得你会不要我。”


    “这个世界没有标记。”他闷声嘟囔,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没有标记,我怎么让别人知道我是你的小鸟呢?”


    宣明没说话,在他背上轻轻地拍着。


    金波哭得挺厉害,一直在小声地抽噎着,眼泪湿透了一小块,宣明被凉得抖了下。


    “别哭了,”


    他等金波稍微平静下来一点,抬手摸了把金波脸上的泪痕,身上那件白t恤下摆被彻底浸透,贴在皮肤上,透出颜色,宣明忍不住轻声感叹:“我的天你怎么这么能哭。”


    “我明白你是什么意思。”宣明温声道,“但是,首先,生育不能这么用,这是一个很伟大的事情,不能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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