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这会儿算看清了这人的样子。
高高大大的年轻男孩儿,脸很嫩,但不像常见那种人傻钱多的学生仔,特别是眼神,很凶。
但主要还是帅。
一晚上能连着见两张这样极品的东方面孔,男人搓了搓手,心道今晚没白来。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你朋友?一起?”
宣明在脱了西装外套往金波身上披,金波手指冷得发硬,宣明握着捏了好一会儿。
掌心摊开,露出四个月牙压痕,很深,边缘带着针尖似的瘀点。
宣明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掌心翻了回去。
“你——”金波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什么时候走?”
宣明还低头给他捏手指,闻言一愣:“我走哪去?”
“俄罗斯。”
“……”宣明沉默了。
合计刚才就听明白这三个字是吧?
“黑俄罗斯是酒名,我哪也不去。”宣明皱了下眉,把伞又往他那边斜了斜,“淋成这样,飞机上消息发不出去,下飞机后也发不了吗?”
攥着的手指恢复了点温度,宣明刚松开一点,立刻就被重新抓了回去。他抬头看了一眼,金波还在低头看他,俩人对视了几秒,宣明在他掌心里扣了扣,转头招呼助理拿条毛巾过来。
旁边男人被晾了一会儿,目光落到俩人小学生排排坐似的牵着的手上,迟钝的反射弧终于接上了弦。
“你——”
“你有点眼熟。”金波接上他话音,但也没多说,说完就又转头盯宣明去了。
“你见过我?”男人笑了起来,这回说的中文,半生不熟,听起来像是阴阳怪调。
“没有,”金波又转过来,“我见过沈玦。”
男人咧嘴笑起来,外语腔调的中文黏糊糊:“谁?不认识。”
他眼神在金波没什么血色的漂亮脸蛋上又溜了一圈,“不过弟弟,你这搭讪方式挺老套啊。”
“想说什么就直说,像你这样的,肯定受欢迎,赚得比普通打工多多了,轻松又……”
宣明皱了下眉,侧身把金波往后挡了挡。
“上车。”他说。
男人还想说什么,宣明已经拽着金波转身。伞全倾过去,雨水浇了他半边肩膀。
车门关上,暖气上来。
司机递来条羊绒毯,宣明抖开往他头上胡乱擦了两把,然后裹住肩膀。
车里静了快半分钟。
外头的雨砸得哐哐响,传到车里只剩一层闷声。
小陈从后视镜瞄了一眼,启动车子,小心翼翼地把隔板升了起来。
金波裹着毯子缩在另一边,头发还在滴水。
宣明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声音不高:“手机呢?”
金波低头从湿外套里摸出手机,递过去。屏幕黑的。
“没让你给我,”宣明说,“问你为什么不打电话。”
金波打了个喷嚏,小小声说:“你开会呢。”
小陈车开得不快,回头还能看见远处别墅里一片灯红酒绿。
宣明干咳了一声。
金波没再说话,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
“本来说今天开个会。”宣明说,“注资方临时组的局。”
宣明啧了一声:“沈玦带着他弟,给推了。”
沈玦那借口找的,非常敷衍,非常不给对方面子。
宣明往后靠了靠。
桌上那点事,几杯酒,几层算计,没什么好看的。他往上走的那几年,使着从宣鸿昌那儿学来的手段,白眼狼养出来的白眼狼,只会更加阴险,更加令人作呕。
宣明自己泥里爬上来的可以不在乎,但他在乎金波,在乎让金波看见那些。
“都没用沈子安出场,”宣明又啧一声,“他那话说得跟他弟是他带来的学龄前儿童一样。”
金波的手指在毯子边儿上,很轻地蜷了一下。
宣明接着说:“毕竟是合作方,他走了我就得留下,不然说不过去。”
“嗯。”金波哑着嗓子很低地应了一声
手机里排着好几条未读提醒
护照签证体检报告,他一个毫无出行经验的外来户,除了自己能准备的,剩下的不知道管薛珅叫了多少声爸爸......
金波先点开宣明的聊天框
【晚上要开会,不用等我】
【先睡,给你带了礼物】
【对方无应答】
【对方无应答】
【对方......
【已取消】
“苹果汁,热的。”
宣明递给他个纸杯。
车已经停在了路边,窗外是家亮着灯的中餐厅。
“他们家只剩这个,也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热气从杯口浮上来,金波低头看着底下沉淀的苹果片,熏得有些眼热。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自己是在干什么,想念多了,就成了妄念。
就让我看他一眼
可当真正看到的时候,就发现连妄念都比自己以为的多。
他看着那个长得很像沈玦的男人搂上主人肩膀,手指几乎要戳进掌心,他想冲过去,摔开男人的胳膊,扣住宣明手腕,将人压到墙上,当着别人的面撕咬他朝思暮想的唇,叼住后脖颈那块软肉,灌入信息素,他的味道会沿着血管筋脉占领全身。
让所有人认清这是谁的人。
直到被雨浸透的衣服贴在他身上,金波才冷静下来。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
他不敢
苹果汁是酸的,金波抿了一下嘴唇,有一点类似醋的味道。
宣明在低头给助理发信息:【航班取消,其他安排往后延,明后天时间帮我空出来。】
发完,锁屏,手机扔一边。
“说吧,怎么突然过来了?”
金波喉咙动了动。
就在宣明以为他又要半晌憋不出来一个屁的时候
——金波身体往前挪了挪,湿头发几乎蹭到宣明肩膀,声音带着点微颤:
“我太想你了。”
呼吸喷在宣明颈侧,烫。
宣明拍了拍他身侧:“坐过来吧。”
他本意是让金波挨得近一点坐,但不知道鸟类的大脑是如何发育的,某只duang大的黄鸟边抽噎着,边艰难挪动着身体,脑袋几次擦过车顶,大鸟依人地坐到了宣明腿上。
宣明:“......”
宣明被迫公主抱着个快一米九的一只鸟,心力交瘁地哄:
“没有其他计划的话,明后天我带你在这边转转?去斯坦利公园看看樱花,里面有城市森林和海滩,我们可以沿着海堤步道走,9公里长,路上你可以跟我慢慢讲,讲你在我不在身边的时候都做了什么、想了什么。”
这几天宣明都是住公司附近的酒店,小陈也是往那儿开。
宣明抱着金波,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去够中央扶手。
背上一空,腿上的人如临大敌,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拼命往怀里缩缩缩。
宣明举步维艰,费力把扶手翻下来,按住呼叫键:“先回列治文,布斯威尔公寓。”
他早年读书看顾生母的时候,曾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在宣鸿昌名为关心养子实为监视的看管下,副卡基本形同虚设,兼职打工攒下来的钱只够在天车站旁的公寓租下个狭小的书房。
但也是在这段时间,宣明经年积压的野心终于得以初露锋芒。
他在那间小书房计算着宣鸿昌的死期,计划着那场突如其来的大换血。
后来再回这里,其他房间的租客陆续退租,宣明便把整套买下来,请人定期打扫,却因为不想再回忆那段尔虞我诈不择手段的上位路,很少再去住过。
但是现在——
宣明拍了拍怀里正蹭他欢快的大鸟:“到了。”
锅里的水在冒泡。
姜味儿飘出来,有点冲,但闻着暖和。
宣明靠料理台边上等着,余光往客厅那边扫了眼。
金波还在玄关站着,一米九的一大坨,杵在那儿跟个电风扇一样360度摇头。
“你猫头鹰吗?”宣明笑得咳嗽了两声,“不去洗澡在这儿转什么呢?”
“我没来过这里。”金波说。
“你没来过的地方多了,我那么多套房子,”宣明盛了勺汤凑到他嘴边,“这边的就这一套,剩下的都在国内,等回去了带你都逛一遍,就都来过了——尝尝,太辣了我再回去多放点糖。”
金波摇头:“好喝的。”
“姜汤能有什么好喝的。”宣明自己嘬了一口后差点没吐出来,他瞪着金波,“这叫不辣?”
金波甘之如饴地继续摇头。
宣明叹了口气,转头回锅加糖了。
浴室干净得像样板间,洗漱用品都是一次性的,估计是宣明没在这边住过,找人临时送来的。
金波站在花洒下,深吸了口气,没闻到熟悉的香水味,有些微妙的不爽。
他急切地想把宣明的每一寸都染上记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