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睡上一宿好觉,身形却像是一夜之间缩水了一样,裤腰大了一号,裤脚长了一截。宣明奋力往上提,怀疑有人半夜给自己塞了块爱丽丝的蘑菇1。


    他身材好,腿长腰细,宽松的运动裤垂在地上,黑色底裤包裹住诱人的臀部曲线。


    金波看了一会,忍不住开口:“主人......”


    宣明拽着裤脚,非常绝情:“闭嘴。”


    “但是主人——”


    非常不耐烦:“说了闭嘴。”


    金波眼看着宣明险些左脚绊右脚,终于忍不住上前拉住了他:


    “主人你穿的是我的裤子。”


    宣明这才似乎是回过神来,他连另一条裤子腰上的皮带都抽出来了,也没反应过来哪条是自己的。


    宣明手里握着那条该死的皮带,罕见地恼羞成怒了。


    声音前所未有的冷冽:“你的裤子我不能穿?”


    金波腿一软,立刻改口:“能。”


    这时沈子安联系上朋友,刚好过来跟宣明打招呼准备离开。见卧室门开着,也没多想,直接走了进来。没想到一抬眼就看到这么炸裂的场面,真心实意地感叹:


    “哇哦,艾斯爱姆还能玩得这么纯情吗?”


    语气像是在动物园观猴。


    宣明本想解释,结果一低头,金波还跪在脚尖前。他自己身上的裤子要掉不掉,手里还拿着那根皮带。


    宣明终于绷不住往日里风度翩翩衣冠禽兽的皮相:


    “滚!!”


    沈子安慌不择路拔腿就跑,金波眨巴眨巴眼,嗓子一扭:“主人这样他不会生气吧——”


    宣明:“……”


    宣明忍无可忍:“你也滚!”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宣明气急败坏,抓起地上不属于自己的那条裤子,拉开窗户,毫不犹豫地发射出一段完美的抛物线2。


    金波的那件老头背心还搭在地上,宣明眼不见心不烦,拎起来就要一起扔出去的时候,突然摸到什么硬的东西——


    这个小破背心居然还有个兜。


    兜被缝在背心内侧,贴着皮肤,穿上看根本发现不了。


    宣明没有翻人兜的习惯,只是抖了几下,那东西自己就滚了出来。


    这可不能怪我。


    宣明心里想着,可当他垂眸看清地下躺着的那东西是什么的时候,瞳孔瞬间紧缩,原本就缺少血色的脸更是唰的一下变得苍白。


    那是一袋透明塑料包装,里面装着的东西清晰可见


    ——一瓶小小的,没有贴着标签的医用玻璃西林瓶,以及一支一次性注射器。


    这是什么???


    宣明不敢再去想刚才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可能性。


    卧室门外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宣明当机立断抓起那包注射液揣进自己口袋,佯装无事地回头:


    “有事?”


    金波身上带着油烟味,他进来的一瞬间,房间里残留的草木香又重新馥郁起来。


    金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他笑得一脸灿烂:


    “主人,吃饭了。”


    宣明看着他,好一会才控制住脸上的肌肉,云淡风轻地“嗯”了一声。


    什么人会随时散发出青草香,浓淡程度还可以随意操控。


    之前被他选择性忽视的问题接涌而出。


    宣明一直拿自己莫名拥有的读心术作比,觉得周围有人突然展现出异于常人的特异功能都无可厚非。


    但是金波明显有点过于奇怪了。


    薛家书香门第子孙昌盛,为什么会冒然领养籍贯在湾湾的男孩。还有他之前读到过的心声……宣明几乎可以确信,金波很早以前就认识自己。


    还有那包注射药剂


    那是什么?金波有没有注射过它?


    宣明的助理一向得力,很少会有人被他查得这么漏洞百出,只可能是这些信息根本无从得知。


    宣明不动声色地看向正在往嘴里扒饭的金波。后者注意到他的目光,抬头冲他笑。


    他脸上还沾着粒米,表情又软又无辜,黑水水的眼睛澄澈明亮。这么看过去只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年。


    涉世未深的少年还是被主人赶回了学校,上午翘的课室友帮着喊了到。但任课老师还是发现了端倪,碍于宣总的情面没有明说,下课后把替金波答到的老三叫过去训了一顿。


    老三回到宿舍一阵哀嚎。可惜没人理他,薛珅抱着书做题,老四在刷前几年的综艺打发时间,看到沈子安出场,回忆了半天:


    “这人是不是之前和鸿轩总裁谈恋爱的那个?”


    “谁?”


    “鸿轩总裁,宣家的那个,宣明。”老四说,“就是之前传包养金波的那个。”


    金波刚巧回来,听到自己名字,疑惑地看了过去。


    老三闻到饭菜香,立刻转移了目标,扑了过去抱着金波的保温桶含情脉脉地念台词:


    “金哥你终于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这次替你喊到被老师留堂训了快一个小时,而你在外面逍遥自在,留我们娘仨在家——”


    金波把保温桶塞他怀里:“小羊排和鲫鱼汤。”


    打开盖子,香气扑面而来。


    “原谅你了,”老三快乐道:“看在特意给我们下厨的份上。”


    ……其实是中午不小心做多的。


    金波心虚地摸摸鼻子,转移话题:“刚才谁喊我?”


    薛珅忙替他打圆场:“没有谁,老四在传谣,不用理他。”


    “怎么就传谣了?”老四划拉着手机,“人家微博都发了,还送花呢。”


    “谁?”金波问。


    老三说:“沈子安啊,前几天闹退圈闹得风风火火的那个。”


    “还得是长得好啊,”老四啧了一声,“我要有沈子安那张脸,我也和总裁谈恋爱去。”


    薛珅干咳了好几声都没拦住两人作死的兴致,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金波。


    金波脸色黑如锅底,恨不得把沈子安从老四屏幕里拽出来嘎巴嘎巴嚼了。他松了松衬衫领口,拆开包墨鱼骨。


    薛珅压低声音:“喂!你干嘛?”


    金波:“牙痒。”


    老三正抱着汤稀里呼噜地喝,看金波叼着墨鱼骨磨牙,忍不住关心室友:


    “金哥,你这个异食癖是不是好不了啊?”


    金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没说话。


    老三还以为戳到他伤心事,颇为内疚地拍拍他肩膀,叹了口气还是决定恶人做到底:“你不在的那两天,宿管阿姨来查寝了。”


    “阿姨要收走你的那堆宝贝,我们拦着没让。”老四接过话,“阿姨说下个礼拜要是再看到这些,我们三就是食堂的新菜品。”


    金波:“......”


    “为什么是三个?谁被漏掉了?”


    “我,”薛珅放下手里的书,转身,“我要是被拿去做菜,就没人给学校捐实验室了。”


    “......”


    老三张牙舞爪,要去跟罪恶的有钱人拼命,被金波拦了一把。


    “我过两天带回去。”


    “你带回哪?”见老三跑去跟老四抢汤喝了,薛珅低声问,“你公寓不是退租了吗?”


    金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然后咧开,磨了一半的墨鱼骨掉在地上,金波笑得傻乎乎的:


    “主人给我买了套新的,就在大学城后面。”


    “然后他让你把他家楼上的那套退了?”


    金波点头。


    “不是,”薛珅疑惑道,“我怎么感觉,他这就是单纯想让你离他远点呢?”


    从大门到主楼要经过前院,宣明提前下了车,一个人慢慢往主楼溜达。老宅的草场和灌木修剪得一直不错,宣明看着心情好了不少。


    但是很快他就收敛起了笑意。


    有人在盯着他看。


    宣明虽然警惕,但也没过多在意,毕竟老宅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地盘,宣明不相信谁会蠢到在他最熟悉的地方对自己怎么样。


    张涛站在主楼门前,肩上雄赳赳地站着那只雨伞巴丹。


    见人过来,立刻张开翅膀以示友好。张涛被大白翅膀扇了个正着,一边呸着嘴里的毛,一边跟他哥打招呼。


    大白鸟很热情,大约是想起来自己是被他领回来的,一个劲的往他身上蹭,叼来小球要宣明陪它玩。


    宣明逗着鸟,神经却没放得太松,仍分神留意着周围。等待着时机,骤然抬眼——


    不远处的草场上,宣皓坐在轮椅上,眼神里是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怨毒。宣皓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来不及收敛目光,只能垂下眼眸,假装没看到宣明回来。


    宣明淡淡扫了他一眼,问:“怎么把他放出来了?”


    语气不像是在问人,像是在问家里养的猪狗牛马。


    张涛注意力都放在鸟身上,无所谓道:“谁管他。”


    他很少这么冷漠,宣明看了他一眼。


    张涛冷哼一声:“不知道怎么想的,前几天给哈士奇的粮里面放杀虫剂,被我看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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