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奶狗,你一个鸟当什么会下奶的狗,”老板踹了他一脚,冷酷无情,“滚去练拳!”
9826一个踉跄,正要回练习室,下一秒周围天光大亮。
......这是在哪里?
纸箱被打开,外面的灯光刺眼,脆亮的童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神经质的兴奋:
“爸,真的是活的!”
9826皱起眉头,抬头寻找声音源头。一只手猝不及防地从他身后闪现,一把揪住他后颈的毛,把他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
小男孩胖得像个圆滚的肉球,瞪着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看。
他手劲大,9826被他勒得说不出话,扑腾着翅膀想要挣脱出个能喘气的姿势,身上的绒毛被他挣得簇簇往下掉。男孩被扇了一脸风,鼻头上吸了一撮阻挡呼吸的毛,
男孩吓了一跳,一把将手上的鸟重重甩了回了纸箱,声嘶力竭地叫嚷起来:“爸——妈——”
纸箱薄薄一层,下面就是硬邦邦的地板,9826被摔得“砰”地的一声,霎时眼前一黑,耳朵里甚至都能听见骨骼发出的闷响。
男孩的母亲翻来覆去检查儿子的手:“那鸟身上全是细菌,真被咬着可有你受的。一会到老宅给张涛那小子,别留着了。”
男孩不愿意,连蹦带跳地撒泼。
他父亲母亲一贯纵着他,见儿子不高兴了,立马抱起来哄着。纸箱被重新放了回去,和9826一起的,还有半碗不知道谁吃剩的残羹,冷掉的饭菜直接撒在了他身上,混着汤水。9826拿没被栓着的爪子拨了拨,给自己腾出来块空地。
他身上火辣辣得疼,背部的灼烧感还没缓过来,又天降横祸,被这么个熊孩子摔摔打打一通,只觉得昏沉晕眩,下一秒就要死过去。
还不如死了。
9826颤抖着喘了口气,把头扎进翅膀里,微弱的体温还在提醒他是个活物。
死了就不用这么难过了。
男孩被父母抱走了,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再来......
“......”
9826看着折返回来的肉球男孩,骂出他人生中的第一句脏话。
男孩估计是怕9826咬他,没再直接上手去抓,捏着根木棍围着他捅。9826退无可退,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在胸前的毛毛里,尽可能地减少疼痛。
见鸟不理自己,男孩脸上带着恶作剧一样的狠毒,上手一扯,竟是硬生生从9826点尾巴上薅下一大把尾羽下来。
金黄色的尾羽纷纷落下,混杂着白色的细小绒毛。
“下雪喽!”肉球男孩朝他咧出个鬼脸,蹦跳着跑走了。
“......”
9826没敢扭头看自己的尾部,脑袋埋在翅膀下,把自己缩进黑暗的角落。
“......最好再回来一次,”9826疲惫地闭上眼睫,茫然地想,“直接把我弄死算了。”
而然下一秒,纸箱真的如他所愿又一次被打开。
9826忍无可忍,准备好了拼着最后一口气暴起啄瞎他的眼睛。
“哥,你看。”
9826动作一顿,有些迷茫地看着凑上来的两个小脑袋。
其中一个在小声蛐蛐完“他好可怜”后,就开始红着眼睛掉猫泪。旁边稍大一点的孩子紧紧抿着唇,然后撇开了箱子里沤臭了的剩饭,拿来了碎猪肉和小米,摆在他面前。
9826没动眼前的食物,反而忍不住瞄一眼给他食物的男孩。
瞄一眼,再瞄一眼——
他好好看。
是Omega吗
拳场里的Omega拳手很少,大多要么是来看热闹的贵太太,要么就是窜梭在观众席上的性工作者。这些Omega或蕙质兰心或庸脂俗粉,但无论怎样,都对他这样的小毛孩没什么兴趣。
这是他第一次离Omega这么近。
熊初茉不能算,毕竟她每次贴近都是为了变着法子打他。
9826一时间心跳如鼓,但每个毛孔依旧紧绷着,挣扎了好久,才顶不住,去啄食旁边香喷喷的猪肉沫。
他听见了那个漂亮男孩的名字
——宣明
宣明偷走了他
他大难不死,甚至还有了名字
“言月光穆穆,若金之波流也。”
他叫金波,不再是毫无感情硬邦邦的“9826”。
金波认生得厉害,几乎对周围所有人都满怀敌意。宣明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就把自己蜷成一个膨胀的鸟球,整日缩在笼里的角落,不动也不出声。
小张涛黏他哥,三天两头跑宣明房间蹭床睡。宣明睡眠本来就浅,身旁忽地多了个人,便更难以入眠了,瞪着眼睛和金波面面相觑,白天起来眼底下的一片乌青遮都遮不住。
金波赶不走张涛,于是“嘀嗒”一下自己飞下来,蜷在宣明掌心,释放出安抚信息素哄他入睡。
宣明小声跟他说话,金波窝在他颈侧,一抬眼看见了男孩光洁平滑的脖颈。
他这才慢半拍地回过神,他似乎是意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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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书·礼乐志》:“月穆穆以金波,日华耀以宣明。” 颜师古 注:“言月光穆穆,若金之波流也。”
第32章 日耀宣明
金波像是被金屋藏娇的笼鸟,被小心翼翼又满心欢喜地养在房间角落。
小宣明的房间很少会有佣人进来,房门上本该属于门锁的位置被一个狰狞的空洞取代,不用想也知道发生过什么。
宣明自己的东西很少,不大的房间被显得有点家徒四壁。
为数不多的东西还会再经过受母亲安检一样的不定期筛查。
宣明的母亲是典型的传统小女人,即使宣鸿昌醉酒后会对她拳脚相加,张女士也依旧迷恋依赖着丈夫。宣鸿昌很享受妻子对自己的崇拜,为了彰显夫妻恩爱,张涛甚至随了母姓。
张女士感到分外甜蜜,为此她更不许家里的任何人忤逆丈夫,更何况是对宣明这个便宜儿子。
张女士有时候推门碰见小宣明在,也依旧是仪态温婉,从容优雅。完全没有半点地不自在,目光淡淡的扫一圈,然后佯装无意地拉开抽屉或是推开柜门,检查有没有多了什么或者少了什么,柔声嘱咐几句,再燕姿袅袅地离开。
小宣明再怎么说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有时憋屈得久了,又没有可倾诉的对象,就忍不住会跟黄鸟说话。时间久了,金波也就把他的情况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小宣明被接到老宅的时候,还没有到记事的年纪,莫名其妙做了豪门独子,享受了两年的锦衣玉食。没想到第二年,被告知生殖细胞存活率低的宣鸿昌突然就中了那百分之零点几的概率,张女士奇迹一样怀上了孩子。
宣明来的第三年,张涛出生了。
宣鸿昌老来得子,恨不能放在手心里疼。张涛虽然跟了母姓,却从出生起就轻而易举抢走了原本属于宣明的全部待遇。
宣明却没有丝毫显得多余,反倒被全方位地监视和管理起来,张涛是父母百依百顺被受溺爱的亲生子,而宣明则理所当然成为为家族肝脑涂地的趁手工具。
金波毕竟是个小巧且有脑子的活物,总有办法把自己藏起来,但宣明置办的那一堆高端鸟类用品却是避无可避。
而张女士什么也没说,仔细确定完是什么之后就离开了。金波扒着门框边,重重喘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在偷情。
小宣明比他清楚这是张女士风雨欲来前的平静,声音温和地赶他:
“你走吧。”
金波真的走了,在外给自己搞了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口。然后在宣家老宅门前一趴,碰瓷似被家里的阿姨抱了回去。再觑着宣明的脸色,颤颤巍巍地去蹭他的掌心卖乖,做出副弱柳扶风的姿态,好像半月前瘸着腿还能炸毛的鸟不是他一样。
他吃准了宣明心软,如此反复几次,小宣明终于被他磨没了脾气,留下了他。
小宣明计划了时间,联系上了帮忙寄养的同学,却独独没有算到宣鸿昌会提前回来。
好在金波飞走了。
金波其实没走远,他落在院内的枝桠上,树上凝了霜,踩得他滑脚。初春的湖水刺骨,见宣明落水的那一瞬间,金波来不及多想,直接扑了上去。
池塘里视线并不好,长满了藻类,彻骨的池水似乎穿透了他的耳膜,大脑像是拉响了防空警报,直到把宣明拉了上来。
伤筋动骨一百天,之前折腾出来的一身伤本来就没好彻底,加上这次强行压榨本就亏损的精神力变回人形,又被冰冷的池水冻上一遭。金波整个人彻底耗空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意识行将涣散,浑身的燥热憋得他几乎窒息,身体的抽离感愈加强烈,金波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预感——
“我要走了。”
金波的目光在宣明烧红的一张小脸上停留许久。
“......”他沉默着想,“我得留下些什么。”
他沿着宣明手臂一路到肩头,男孩的头发有些长了,软软地贴在耳后,露出一小片细腻白皙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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