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明食量本就不大,干脆转着酒杯跟沈玦聊项目投资。沈家有意和宣明这边合作开发某个政府项目,收益可观,宣明没必要谈不挣钱的买卖,两人都带了公司业务能力强的老人,谈得也比较顺畅。


    但沈玦这次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话题拐了好几个弯。宣明以为沈玦是要跟自己和沈子安,正准备解释。服务生过来上菜,栗子煲老鸭汤的香气弥漫开,在两人间窜起一层薄雾。沈玦透过蒸腾的热气里看向宣明的脸,突然问道:


    “宣总马上三十了吧?不打算结婚?”


    宣明讶然,心想管你什么事,但面子上还是出于合作方的礼貌:“我记得沈总过完年就三十六了。”


    身边的助理等人很有眼力见地找理由退了出去,沈玦笑了笑:“子安给宣总添麻烦了。”


    宣明心道合计在这儿等我呢。


    “他那个经纪人乱找关系,找上我了。”宣明从容不迫地摆摆手,“我年前忙,也没帮上什么。”


    沈玦听懂了他的画外音,哈哈笑了起来。


    话题又转回了两家合作的项目上,沈玦低头给他盛汤:“宣太太联系我的时候,我以为她是想请我在你和琪琪做个媒。”


    宣明脸上带着的笑淡了些:“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姑娘。”


    “所以说啊,”沈玦笑起来,“她老人家也不知道在哪里打听的,现在力图劝我收拾收拾打包嫁到宣府。”


    宣明:“……”


    泛着浓香的老鸭汤被端到他的面前,宣明没去动汤,自顾自地低头喝茶:


    “张曼都找到沈总身上了?”


    张曼是张女士本名。


    宣明收了笑,气势瞬间锐利起来,甚至有些阴冷。


    和沈家千丝万缕的毕竟是改朝换代前的宣家,而自从宣明回国掌权后,宣鸿昌曾经心腹们基本上散了个七七八八,几个本想挟着宣鸿林瘸了腿的幼子令诸侯的公司老人不是外调就是自行请辞,再剩下的也都是资质平平掀不起大风浪的庸庸之辈。一来二去,公司大换血,张女士也终于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说不上话了。


    宣明手段内紧外松,张女士只能从他身边人下手。与其说是联姻,不如说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安插个自己人,而和张女士关系匪浅的沈家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沈琪这边行不通,张女士又看不上沈子安这个私生子,病急乱投医,把目光投向同样喜欢男人的沈玦身上。


    沈玦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温和道:“宣总一直没成家,宣太太难免多挂念一些。”


    宣明没理他,低头专心致志地喝他那碗老鸭汤。宣明小时候在南方的福利院长大,口味重辣重甜,除了鸭汤外,数那道姜丝兔动得最勤。


    沈玦又招呼人上了道红糖糍粑,也是他小时候馋嘴爱吃的,宣明挑了几块尝了下,味道意外的不错,可惜鸭汤占了肚子,怎么也吃不下,只好遗憾地放下筷子。


    今天跟着两人的都是公司项目的负责人和随行助理,酒量相当不错。散席的时候,几人都喝了不少。


    助理提前安排了代驾,临走前沈玦走过来,后排车窗降下,宣明靠在椅背上,朝他看过来:“沈总还有别的事?”


    沈玦微弯下腰,递过来一个木质食盒。


    “早听过宣总口味偏南方,特意点的这道。”沈玦绅士而抱歉地微笑了一下,“可惜上的晚了,我让厨房新做了一份,想着给宣总带回去当夜宵。”


    宣明接过来,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里面是道摆盘精致的红糖糍粑。


    沈玦招呼身后助理推了个大笼子过来:“我听子安说,宣总喜欢风雅。正好前几日朋友托人从国外带回来只雨伞巴丹送到我那里去养。


    “我不懂行,怕养坏了。”沈玦顿了顿,轻轻笑着说,“宣总要是方便,能不能先帮我养两天?”


    沈子安坑哥的一把好手,只交代了宣明喜欢鸟,没交代宣明家里已经养了一位祖宗。吃人嘴短,宣明掂了掂手里的木头盒子,糍粑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雨伞巴丹在笼子里叫唤:


    “啊~喔~~”


    雨伞巴丹也就是白凤头鹦鹉,鸟中二哈,也是出了名的眉清目秀。


    宣明到底是没忍住,掀开罩布看了一眼。那大白鸟雄赳赳气昂昂地杵在笼子里,冠羽展开,挺着鼓囊囊的小胸脯,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和宣明无声的对视。


    然后迅速认清谁是大小王,理直气壮地张开翅膀讨巧卖乖,清脆地喊了一声:“爹!”


    宣明:“......”


    宣明:“这鸟我带走了。”


    金波窝在门口的柜子顶上,把自己团成了一个鸟球,等宣明回来。


    门口钥匙声一响,金波立刻就支棱起来,小炮弹似的俯冲下来落在了他肩膀上,拿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脸,恨不得摊成一张时刻贴在宣明身上的鸟饼。


    “下去,蹭我一嘴毛。”


    宣明屈指一弹鸟嘴,把它轰下去,拿着小簸箕去给祖宗铲屎。


    金波围着宣明飞了一圈,突然如临大敌,扑扇着翅膀凑到宣明手边,警惕地嗅来嗅去。


    有了上回鹩哥的经历,宣明没敢直接把大白鹦鹉带回公寓,招呼司机掉头回了趟老宅。


    张涛还在外面浪,宣明顶着张女士一脸莫名其妙的目光,坦然自若地让人收拾出来间空房,连笼带鸟的搬了进去。大白鸟有点应激,眼神跟着宣明不放,他一时不忍心,把鸟抱出来顺了一会毛。


    金波狗里狗气地追着宣明手一顿嗅,越嗅越觉得不对劲,不怎么愉快地扇了几下翅膀。


    宣明难道有点心虚,摸了下鼻子,不尴不尬地承认了“出轨事实”:


    “别闻了,摸了。”


    金波呆若木鸡地愣在那,几秒后开始直着脖子愤怒地嚎叫。


    宣明自知理亏,不敢跟金波犟嘴,乖乖去收拾鸟笼,企图拿新买的24k纯金牵引绳哄鸟。金波脑袋郁闷地一缩,没精打采地转过身拿屁股对着他。


    手机微信上张涛正巧发来消息,是大白鸟昂首挺胸站在架子上的照片。


    【哥你知道它会撬锁吗?】


    【我刚回来,一开门它就窜出去了,逮了半天。】


    【你家那位知道你在外面包了二奶吗?】


    宣明:“......”


    宣明给他换完水,试探着商量:“你......觉不觉得一只鸟有点冷清?”


    金波歪头。


    “给你收拾出来一个房间当鸟房好不好?我新挑了鸟爬架,阳台可能放不下。”宣明伸手作虚握状,金波虽然还在炸毛,但还是控制不住本能反应,臭着一张脸钻到手心里乖乖躺着让他撸。


    宣明对鸟说:“你要是觉得冷清的话,以后就不让你单独一只鸟好不好?”


    金波:!!


    金波立刻精神地支棱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宣明,期待着后文。


    宣明见他满眼亮晶晶,默认金波同意了家里多只鸟的计划,心情愉快地摸了一把他的头:“乖。”


    金波被摸得心情舒畅,也成功误解了宣明那句“以后不让你单独一只鸟”,当晚便得寸进尺地爬上了宣明的床。


    宣明很像金波认识里那种很典型的Alpha,领地意识很强,除了他看着长大的张涛,金波没见过第二个人踏进这间小公寓,所有的家务都是宣明亲力亲为。更比说卧室和床这种地方,宣明不喜欢和人同床共枕,张涛来过夜的那个晚上,即使他是在客厅打的地铺,和宣明隔着一道厚厚的卧室门,但宣明依旧没睡好,门外另一个人的呼吸会让他觉得不安全。


    李斯特否定了宣明企图药物治疗的方法,建议他尝试脱敏,试着去建立维持一段长期稳定的关系。


    这基本上等同于下了判决书宣明连维持一段两年以上的床伴关系都做不到。唯一坚持下来的,就是他这位养了多年的鸟祖宗。


    宣明睡眠很浅,金波不敢吵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乖乖钻在宣明手心里,贴着他的皮肤,万分珍惜地感受着宣明的温度。


    眼前人的呼吸平越来越沉,平时日里那双轻佻含情的眼眸合上,睫毛微动。


    等到人睡熟了,金波才小心翼翼地变回人形,长手长脚的不敢乱动,委委屈屈地蜷缩成好大一只,躺在宣明身边。


    连把人揽进怀里的勇气都没有,脸抵在宣明肩窝,释放了一整宿的安抚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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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波:好气,但还是要哄老婆碎觉觉


    第26章 小鸟家长


    金波带着早饭敲门的时候,宣明才睡眼惺忪地从床上下来。


    鸟笼里是空的,黄鸟一大早就出去了,走前还不忘关好小窗,把眼巴巴的麻雀们拦在了外面。黄鸟最近早出晚归的频率直线上升,宣明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春天来了,他家那个不开窍的祖宗终于学会搔首弄姿,勾引雌鸟共筑爱巢。


    金波带来的是熟悉的栗子煲老鸭汤,拿保温桶装着,沉甸甸的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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