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温热的一小团,捧在手心里都能感觉到他一双小爪细微的动作。小宣明小心翼翼地捧着,压低声音:“你好呀,金波。”
金波摇头晃脑,算是回应。
小宣明勾了勾唇角,从被褥里伸出只手拢了把他的羽毛:“你也睡不着吗?”
金波歪头,在他掌心里蹭了蹭。
“你是怎么被宣皓捡到的啊?”小宣明摸着他头顶的一撮毛,“你没有爸爸妈妈吗?”
金波歪头。
“我也没有,我的爸爸妈妈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了。”
小宣明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我是被张女士接到这里的,宣先生生病了,生不出孩子,我和张涛都是很小的时候被接过来的。”
“张涛到这里的时候太小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但是我知道,宣先生想要我成为宣家最完美的继承人,但他不喜欢我。”
宣明撸起袖子,一道道青紫色的痕迹触目惊心,金波顿时周身一阵。
“好疼啊金波,真的好疼啊。”
“我睡不着,金波,我害怕。”
金波抖了抖羽毛,冬天容易起静电,金波如愿炸成了一个鸟球。他窸窸窣窣地在宣明枕边划了块地方,附身在宣明耳边蹭了蹭,缩下不动了。
窗外大雪纷飞,透过窗帘缝隙只能看见玻璃上的一层白霜。朦胧间身边的一小团温热逐渐变化,似乎有人撩开他的碎发,轻拍着他的后背,哄孩子一样哼着歌谣,淡淡的青草香弥漫在周围,安抚了他那根幼小脆弱的敏感神经。
他仿佛置身森林,空气中弥漫着远方野花的香气,阳光穿过树荫的细隙映在草地上,形成一个个圆形的光斑,静谧而安稳。一惊一乍的意识终于结束了震荡起伏,去而复返的睡意温柔地包裹住了他。
小宣明就这样开始了他的养鸟大业,每天小米果糜不重样,正月十五那天还在张涛眼巴巴的注视下,喂了一口汤圆的芝麻馅给它。
张涛酸得牙疼,敲着勺子跟他哥叫板:“到底谁是你弟弟!”
金波对宣明以外的闲杂人等,一如既往地高贵冷艳,眼皮都不抬一下,叼着墨鱼骨磨牙,墨鱼骨是宣明托司机捎回来的,比利时原装进口,健康磨牙、强壮骨骼,日常补钙、预防……卡蛋。
宣明后来干脆定制了个24k黄金鸟笼,跟个小别墅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摆在阳台。被认定性别“母”的金波,被宣明一心当成小公举惯着,惯得无法无天,对所有人都是一律的孤傲冷艳。
所有人里当然不包括宣明,宣明一招手他就过来,稳稳落在宣明胳膊上,蹦哒着拿毛茸茸的小脑瓜去蹭宣明的脸,讨巧卖乖。
张涛眼红不已,一有机会就凑到金波面前讨嫌:“你好美丽的小姐,我的名字叫做Bond……”
宣明啧了一声,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上:“别乱叫,它生气了咬你。”
张涛悻悻然收回手,酸道:“哥哥,溺爱孩子是不对的,它都被你惯坏了。”
“少来,”宣明说,“它还是个孩子呢,你跟它计较什么。”
金波得意洋洋,挺住小胸脯向他示威。
“你嘚瑟什么?!”张涛愤愤冲金波挥了挥拳,“等爸爸出差回来,你就等着变成烤鹌鹑吧。”
宣明眉眼间一片阴霾闪过,这些天过得太痛快,痛快到他都快忘记宣鸿昌的存在。
宣鸿昌严格限制他的一举一动,致力把他被养成宣家未来最合格的主人,说是主人,宣明心里清楚,宣鸿昌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方便他架空宣鸿林一家的工具。
而这样的工具,是不能有任何多余的情感的,更别说是在养小动物这种浪漫天真的事情上。
“父亲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家里的阿姨摇了摇头,回答道:“没有,先生走得急,什么也没跟我们交代。”
宣明深吸口气,房间门轻轻扣上。把憋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来,说:
“你走吧。”
金波听懂了他的意思,呆若木鸡地愣在那。
“宣鸿昌回来看见你就晚了。”宣明拿了把松子喂他,放轻了声音,“现在天没那么冷,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爪子也拆了绑带,我没理由不放你走。”
金波低垂着翅膀,拒绝了递到嘴边的松子,不吭声。
宣明打开窗子,外面清冽的风顿时涌了进来,宣明还要再劝几句,方才一声没吭的金波已经一阵风似的卷出去了。
只不过在一飞冲天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划过了他的脸,羽毛柔软的触感荡漾开,宣明在风口愣了半天神。
这就走了?
这也太没良心了?!
还不等宣明感叹完,次日,家里的阿姨捧着伤痕累累的金波重新送到了宣明面前。
一人一鸟面面相觑,金波蜷在掌心里,身上像是被树枝刮过,大大小小十余处伤口,整只鸟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休克,眼神黯淡气息微弱。要多可怜又多可怜,可怜到宣明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有点过了的地步。
阿姨抄着方言忧心忡忡:“我一早就在路边捡着的,就在路边软踏踏一团趴着,也不怕车压啰,养得忒刁,在外面就被野鸟欺负……”
宣明呆了呆,迟疑片刻,才缓缓从阿姨手上接过来:“这也太……”
“所以说还是侬跟它有缘分,它认了侬啰。”
上次碘伏还剩了大半瓶,宣明捧着金波,脑子空白了三秒,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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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星爷电影《美人鱼》
第15章 被鸟叨了?!
金波仗着小宣明心软拿他没办法,伤口一旦长好就再上外面折腾一通,身上的伤翻来覆去,从深冬憋到了天气转暖,冰消雪融。
院子里冻土化开,地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点绿,偶有麻雀一类的小鸟停留,啼叫两声。金波扑腾下翅膀跳上窗台,预感宣明又要找理由“放生”他,正准备故技重施,被宣明一伸手捉了回来。
“……”小宣明有点一言难尽,迟疑了片刻,含糊地开了口,“你留着吧,我不赶你了。”
金波眼睛倏地亮起来。
“等宣鸿昌回来……”宣明轻轻叹了口气,到底是没舍得,“等他回来,我在想办法。”
宣鸿昌有意让宣明提前接触家业,这次出差的目的也没有瞒着他,是为了港岛的一个项目。宣明估算着时间,松了口气,随手抓把坚果跟金波幼稚地砸来砸去。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要出意外了。港岛的项目出了问题,宣鸿昌只能黑着脸提前回了本市。
老宅的大门被推开,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男人呵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宣鸿昌还在打电话,语气带着火气,仿佛下一秒就要不顾体面家教的破口大骂。
宣明脸色骤变,呼吸不自主地加速,逐渐演变成喘息,攥着金波那只手的掌心浸出一层薄汗,手指因为过度紧张不受控制地蜷曲变形,皮肤冷得几乎失去了活性。
“快走,”宣明迅速调整呼吸,强行掰开自己僵硬的手指,打开窗户把金波往外面推,“快走啊。”
下一秒,房门被暴力推开,宣鸿昌阴沉着脸走向他:“你偷偷养了什么?”
宣明神色不变,恭敬地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背对着那扇还没来得及关上的窗子,纹丝不动。
鸟来得及放飞,地上摆着的一堆鸟类用品却还来不及处理。
一场对峙下来,先沉不住气的竟然是宣鸿昌。宣明毕竟还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幼童,轻而易举就被宣鸿昌扯着衣领提了起来:“宣明,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衬衫领口被骤然收紧,宣明明显有些喘不上气,他想起来几个月前宣皓把金波紧紧攥在手里的模样,暗暗唾弃这家人一脉传承的血统。
宣明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宣鸿昌,他索性完全死破了在外儒雅斯文的表皮。一脚踹在了小宣明胸口上:“你算个什么东西!”
宣鸿昌的控制欲强得可怕,父母对幼子明显的偏爱让他心有芥蒂,不敢忤逆位高权重的长辈,不满和敌意全都撒给了宣鸿林。宣鸿林从小被溺爱到大,心高气傲,每每都以牙还牙地报复回去
——在长辈面前他们是兄友弟恭的手足,私下却是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的暗流涌动。这样你来我往的明争暗斗一直持续到宣鸿昌二十岁的一场车祸,直接让他失去了生育能力,继承人的名头只能落在宣鸿林身上。
车祸的原因不得而知,只是在那次“意外”后,宣鸿昌一下安分了下来,规规矩矩领走了自己的那份家产,甚至在表面上乖顺地接受了胞弟做媒,给自己安排的婚事。
能掌控的事情越少,宣鸿昌就越在意手里的这点权利,他不能接受任何事情脱轨,尤其是这个从孤儿院带回来的便宜儿子。
宣明闷哼了一声,后脑勺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肋下传来阵阵剧痛,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他尽量放缓呼吸,往墙角缩了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沉默地看着宣鸿昌将散落的鸟类用品一件件丢出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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