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意很少跟周砚说家里的事,像是她父亲沈齐去世那件事周砚也是很久才知道的,尸体在河里被捞到,林玉也没办丧事,只是火化后送进了祠堂。
沈意意一直对他有隔阂,隔阂并不在于沈意意不信任他,而是她仍然想要保有自尊,或者说后路,不会永远全身心地依赖任何一个人。
周砚转头扫过床尾对着的置物架,上面全是他去国外给她带过来的小玩意儿,不是贵重物品,贵重物品她收了也不会用。
周砚从不认为沈意意不爱他。
一口气饮完汽水啤酒,周砚将空瓶放在一边:“你转给我的七十万,我以你的名字捐给了远华。”
说完,他起身,走到沈意意面前,抚摸她的脸:“工作关系的结束不代表我们之间关系的结束。”
“嗯。”沈意意也知道,她也不是要离开周砚。
周砚摸摸她的脸,又亲亲她的唇,跟以往一样语调低沉而亲昵,手贴在后脑勺压她头发:“回来后给你带点好玩的。”
周砚离开后,沈意意还喝了会儿啤酒,将自己和周砚的啤酒罐都扔进垃圾桶,再去阳台蹲地上收拾烟灰。
沈意意离职,在公司传成她想上位、逼宫失败。
相恋这么多年却没有结婚的征兆。
怪不得会把她传成情人。
沈意意不知道周砚如何想。
她不提,也没怎么带周砚去见过林玉,是在等。
等这么多年过去,当她满足了周砚对于初恋和女性的全部想象,恋爱的激情、性激情都过去后,他们的关系会去向何方?
不当周砚情人的第一步不是离开他,而是还债。
人只有平等,起码在沈意意心里平等了,才能够谈及爱,再来谈及爱之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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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司不比大公司轻松。
大公司基层员工是够的,基础□□物都有分配,早已有流程;小公司,尤其是创业的公司,全都是新体验,还要带新人。
给沈意意开了高工资,招的财务员工全是刚毕业、没经验的。
福利待遇也不行,没食堂没房补,综合算起来还没秦合的性价比高。
不过她喜欢这种自己说了算的掌控感,年轻女孩子只要业务过关,穿T恤牛仔裤一样上班。
上班后,周砚来找过她几次。
那辆耐久性超高的红车跑车远远停在她公司旁边,并不挨近。
这家公司跟秦合有业务往来,这也是当时这个BOSS挑中沈意意的原因。
他们晚上的约会一般是找家好吃的、没去过的餐馆吃饭聊天。
周砚父母今年正式离婚,并非终于受够了婚姻,而是秦合马上还会有大资本入股,股权会被稀释。他们通过离婚切割分股权以及收购等方式,统一将股权转给周砚。这样,哪怕资本入股后,周砚也是占比最大的。
也就是说,周砚彻底成了秦合的实际控制人。如果沈意意还在的话,成为总经理的高级文秘,估计工资都要翻倍了。
不过沈意意更喜欢现在的感觉。
离开秦合后,两个人的工作分开,反而有了新鲜话题。
沈意意在秦合待过,对情况不陌生,周砚有很了解领导的想法,能给沈意意一些建议。
能聊很久,性不是唯一的解压方式。
偶尔去彼此住处过夜。
国庆,孙城回乡办婚礼宴席,请他们参加。
黎知考到了清华,漫长的大学四年异地恋后,孙城毕业义无反顾去了北京当程序员。
黎知硕博连读,拿到北京户口,在回来人才引进当大学老师和继续当博士后搞研究中选择了后者。
孙城全家勉力支持,省吃俭用,外加朝周砚这里借了五十万,才终于在北京付了首付,今年国庆结婚。
婚礼他们在北京已经办过,国庆回老家补办,只宴请亲戚和老同学。
地点城里一家饭馆,总共四桌。沈意意和周砚去参加,当然还有专程回来参加的王畅。
好久不见的王畅。
跟之前没太大区别,只是朋友圈的照片显示他常出去玩,晒黑了点,五官长开,脸型比之前稍长了些,还是帅的。
永远是话题中心,身边围着一圈朋友,在那刚接完电话后抱怨女朋友:“简直了,两小时就得查我一次岗!还特会骗人,之前说带我去湖南旅游,结果是带我去见她爸妈,我都懵了。”
“所以你们是已经见完家长了吗?”旁边男生开玩笑。
“是啊。”王畅叹息,“我见了她爸妈,她爸妈就很上紧,催我带她去见我爸妈,我也不好意思,只能带她去见了。然后不知怎么就把我们两的婚事谈定了。明年五一吧。”
沈意意坐在他对面喝橙汁,王畅去北京后,前两年还有微信聊,这两年少了。
只知道他一进北外的学生会就被大一届学姐看中,本来是不喜欢的,对方契而不舍约他好几次,王畅不好拒绝,于是就这么谈了下来。
谈之后就发现女生的掌控欲有点强,按他的话来说就是没有自由,事事都要报备,只要他跟任何女生亲近一点点都会生气,通讯里不能出现她不知道的陌生女孩。
王畅苦笑:“我真是被人管到大的一生。学校他们定的,专业他们选的,工作是他们托人找关系弄的,现在连女朋友也是。两家合计合计着就把我给定了。”
现在王畅在北京一家国企,工资中等福利高。
“女朋友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是啊,不过我最开始真没考虑过结婚,他们家太强势了,我家也强势,两头逼我。”
王畅视线瞟向沈意意:“砚哥没来啊?”
“在外面打电话。”
“哦。那李粒呢?好久没跟她联系,发微信也不回我。”
“她现在是老师,很忙。”
李粒毕业后考了研究生,之后考公。但一直没考上,就又考老师资格证,终于拿到了编制。谈了几任男朋友分分合合,如今在相亲。跟孙城也不熟,所以她不想来参加。
沈意意和李粒在高中那么要好,进大学后就突然生疏了。或许当初只是因为环境将孤独的她们推在一起。
王畅说:“女孩考老师好,稳定。”
沈意意笑笑,王畅嘴上说着反抗,其实他的内心一直很顺从,也真的听进去了父母对他的耳提面命,否则不会大学、专业、包括婚姻全都接受了。
找的女朋友,性格像他妈妈。
他自己还是适应被管辖的生活,软性子女孩子未必能跟他长久。
“对了,温静也回国了,你知道吗?”
“知道。她男朋友是我公司的老板。”
“真的假的?”王畅瞪大眼睛。
说来这事,也很神奇,沈意意老板是常春藤毕业的美籍华人,回国创业,算是年轻有为的,就上周温静来找他,正好碰见。
“林金呢?”王畅问。
林金进大学就跟他班上一女孩好上,让人未婚先孕,大三就结了婚。
老婆因为生了两个娃,从毕业后没怎么上班,一直在家里带孩子。
今年上半年林金跟领导闹矛盾离职,待业,打了几个月的游戏。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烦,他老婆天天在耳边念,他妈也天天在耳边念,到处都要钱。
前几天林金妈妈打电话给沈意意,听说沈意意也是公司领导,想让沈意意帮忙安排工作。
林金抽烟喝酒,但至少算有担当,他自己也想出来赚钱,养老婆孩子。
沈意意考虑过把林金招进自己公司,人做事学历并不影响,真正影响的是态度,只要认真努力都不是问题。
只是这是温静男朋友开的公司,她不知道林金会不会介意。
谁年少时没有过一些梦呢。
沉入世俗,也不代表就彻底遗忘或者释怀了。
林金自尊心蛮高,虽然他表现出来像没有一样。
这些年,他跟王畅他们都断了联系,也就跟沈意意熟络点。
当年沈意意都跟周砚说好了让他来补习,他却说因为太远了不来,他是知道自己差距已经很大了,于是也不想努力追赶。
沈意意回答王畅:“他最近有事,而且他老婆生了两个孩子,抽不开身。”
“这样啊。”
周砚过来跟沈意意耳语,公司有重要事情,他要先走。随即他单独去跟孙城说声抱歉。
王畅愠怒:“砚哥怎么回事啊,连饭都不带吃完的。”
“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他定夺。”沈意意替他解释。
王畅沉静了会儿。
孙城跟黎知过来敬酒,两个人穿了中式的礼服。沈意意站起来。
两个人模样都没怎么变,孙城还是内向,比之前好了些,能开玩笑。
孙城请的大多数他的高中大学同学,除了王畅,沈意意谁也不认识,吃得差不多她便想走,王畅主动地说:“你开车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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