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好处一定会有隐形的代价。
只要她接受了,跟周砚他们的关系必定会变质。
因为当她有任务,成为一个提醒他们学习的报音器。周砚他们就失去了跟她成为朋友的意义。他们这个群的核心是自由、尊重以及互相帮助。
“你有。”周砚说,目光又在脸上转了圈,“你跟你妈妈很像。”
在沈意意的目光中,周砚缓缓地道:“我跟周砚的品味很类似。你会是他喜欢的类型。”
前面的话很温和,仿佛平等,只有这句话里,隐藏着十足的傲慢。
周秦接到微信,低头扫一眼。
大概是女伴在催促。
将名片递给沈意意后,周秦起身:“答应的话联系我。可以加微信。”说完起身离开。
沈意意盯着名片上的头衔:董事长兼总经理。
周秦跟客户去那家海鲜酒楼吃饭,妈妈是那的服务员,刚上班,端东西时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瓷器。
领班过来大骂,要扣她工资。
是他走过来,说“没关系”,并且帮她赔偿了钱。妈妈心生好感。
后来下班路上,他开车路过,主动捎她一程,妈妈本着想请客道谢的心思上车,两个人吃了顿饭,一来二去便熟了。
他坦诚自己结了婚,开公司,但跟妻子感情不睦,分居已久。
妈妈彼时因家暴逃离过而不得,外婆去世,娘家求助无门,又见她不在的时候,沈齐宁愿饿死,也不给沈意意做饭,于是回来打工赚钱养女儿,刚处于想要认命的状态。
周秦从天而降。
让她遇见了人生从未遇见过的男性:温柔、尊重、风度翩翩。
于是,她轻易沦陷,并且以为他有钱,又是男性,感情不好又分居,必然是快要离婚。她将自己的境遇和盘托出,还将沈意意带去见他。
沈意意当时上小学。
她很清楚地知道妈妈跟面前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可是她没有告诉沈齐,甚至私心里,她希望妈妈和他在一起。
周秦给人的第一印象极好。
很温柔,总是含笑。
问她们吃什么,随时递纸巾。
沈意意不求富贵,只求她跟妈妈有一个平静的家。
直到周秦的妻子,也就是周砚的妈妈冲开他们家门,当着刚睡醒的沈意意的面,迎面扇了她妈妈一巴掌,叱责她为“狐狸精”。
周秦站在门口一言未发,直到他妻子揪着沈意意妈妈闹了会儿才仿佛裁判似的:“够了。”
那样高大的身影丝毫没有上前的意愿。
妈妈懵了,颓然地坐在地上。
因遇见他而织出的少女心和快乐,曾经将整个屋子包围,这些缤纷肥皂泡泡全然破灭,露出内里破败、老旧,千疮百孔、而无比冰冷的现实。
她以为是爱情,可……在别人眼里却是小三和狐狸精。
是啊,可不就是小三么?
妈妈像是才反应过来。
至此之后,她拉黑了周秦,离开那家海鲜酒楼,去很远的地方工作。
隔一段时间才回来,回来也仅仅是给沈意意钱。再之后,她又换了很多工作,零零散散,自暴自弃。
后来,这件事被邻居添油加醋地传给了沈齐,沈齐打她,将滚烫的开水浇在她身上,以至于她腰部腿部到现在还有被烫伤的疤痕,总是穿丝袜。
可即便是那样,沈意意也看得出来,所有她因被打而产生的痛苦,都没有被周秦妻子打坐在地上来的心碎和破灭,她已经麻木了。
沈意意曾经以为是她妈妈把人想得太好,还真的相信会有个白马王子从天而降拯救自己,周秦从来没说过会为她离婚,她却一厢情愿这样认为。
现在看来,周秦善于说一半藏一半。
很会误导。
远远王畅走过来:“没好看的鞋,算了,咱去咖啡厅。”
沈意意起身,背起包:“不了。我想回家。”
“啊,怎么刚来就要走啊?”
“有点事。”沈意意没多做解释,语调也有点低,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目送她的背影,王畅猜测:“是不是来大姨妈了?肚子疼?”
周砚察觉到不对,之前说话,沈意意还是正常的,而刚刚她滑过自己的目光,却流露出一丝冷意。
第22章 //22// 感情纠纷。
//22//
沈意意知道祸不及子女, 只是她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尤其周砚跟周秦那样像。
回到家。
桌面放着一张照片。
是她从那些写真中挑出的一张,拿到打印店打印塑封,五块钱。
没有选卢照最喜欢的她半蹲在林间享受细碎阳光的那张, 而是躺在雪地上, 视线朝上望着镜头笑。
相比于其他,这张最打动她。
是因为出自真心的快乐吧。躺在雪地上的感觉很美妙,平常是不会这么干的。
照片里像有一个无忧无虑的沈意意生活在另个平行时空。
妈妈林玉自从被周秦的妻子找上门后, 很快拉黑周秦,辞掉了海鲜酒楼的服务员工作。她找了个包住宿的工作, 远离家里。
说不清是不是逃开周围那些长舌围观的妇人,总是色眯眯盯着她又喜欢煽风点火的父亲牌友,还有她自己的那些奢望, 总之她很快世俗起来。
又有了一帮好姐妹,穿着艳丽,偶尔才回家。
沈齐没有再打她,因为她妈妈不仅再也没有了逃跑的想法,还会供养他。
自己的生活没有了指望,于是把人生剩余目的都放在了女儿身上。
听说考大学很重要就希望她拥有一个好的学习环境。不用考虑生活,不用担心家里的怒火, 用钱来维持清静与和平……
沈意意将照片夹进书里。
翻开课本。
周天整体,沈意意认真做了模拟试卷, 周一带了很多问题问李粒。
李粒有点咋舌,帮她解答了英语和化学, 数学的她着实拿不准:“你要不问张鹏呢。”
张鹏是他们的数学课代表。
沈意意点头:“嗯。”
午休, 王畅他们一块儿出去时, 见沈意意坐在第一排, 手肘搭在颈部。
身侧矮个男生正在给她讲题。
她时不时应一下。
王畅纳闷:“意意, 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周末叫她也不出来。 ”
周天中午,他在群里发消息约一起出来玩。
沈意意回:月考前暂时都不出去,准备复习。
虽说月考是个考试,可太频繁,他们都快免疫了,也就月考之后的期末开始让他们有点担心。
但这担心也要在考试前一周才开始,平常是不会无缘无故上心的。
王畅:“意意,最近有点奇怪。”
周砚注意到沈意意专注地听题,男生讲完题近距离望向沈意意的目光中有着些微的羞涩。
沈意意问完题,为耽误了他吃午饭表达歉意。
张鹏推推眼镜:“没事。我还有数学笔记借给你。”
“谢谢。”
张鹏收拾东西回家吃饭,到门口时,扭头瞥了眼沈意意。沈意意正趴在桌上誊抄笔记,连饭都不去吃。
下午有体育课。
之前下雪,已经有两周没上。
今天倒是个好天气,体育老师让大家下楼活动活动筋骨。
李粒被人拉着组队打排球。
沈意意不想打。
她走到操场中间国旗的护栏旁,弯腰双手搁在不锈钢护栏上吹风。
操场空旷,风很大,将她的头发吹得翻飞。
沈意意拨了下。
她心情不好。
每个人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所以她也很平静。
任由风吹一会儿。
吹了会儿,她翻过身。
远远见周砚从排球场走过来,停在她对面。
隔了两条胳膊的距离。
风将头发往前吹,发梢飘动。
周砚:“张鹏对别人说你喜欢他,因为你突然热爱问题目,还借他的笔记。”
沈意意对男生的善于自作多情并不讶异,只说:“这应该是王畅的台词。”
王畅喜欢传达八卦,而非周砚。
周砚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若是之前,沈意意不会解释,可这回儿她想要解释:“商场那天,你爸爸找过我。”
周砚眉头动了下,这是他少有的表情:“他找你做什么?”
“想让我带你学习。”沈意意刻意用着一种戏谑的口味,“他认为我能带得动你,还打算给我发工资。”
说完,沈意意停止了鞋尖压着野草的动作。重心从身后的护栏起来,直直地面对着他:“他还说,我是你喜欢的类型。所以——”
沈意意的头发很长。
长到正面对视,像是吹拂到自己的肩膀来回撩动。
周砚很冷静:“他为什么会跟你说这句话?”
“谁知道呢?”沈意意又将重心靠后靠了回去,轻巧地,“可能他认为我会当你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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