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畅这番话大概酝酿过,还带了点说书的味道。
王畅:我这个堂兄。说实在的,不是个好人。小时候,长辈们都特喜欢我。他不受宠,就专门针对我,抢我东西,打小报告。我小学考得不好,人老师都没让找家长,他先得意洋洋告诉我爸妈了。本来吧,他高中考去别的学校,我们相安无事的,谁知道他主动追了我的前女友。
王畅:这下不得不让我怀疑,他是有预谋的。我前女友对外总是宣扬是她踹的我。其实我们俩不算她踹我,是上高中后,离得远,她觉得我不在乎她,就跟我冷战。我想冷战就冷战,谁怕谁,一个多星期后然后她发了个空间说‘缘尽于此’,我回复‘行吧’,然后她就把我拉黑了。”
沈意意又没忍住笑。
王畅:现在呢,我怀疑他是想通过跟我前女友谈恋爱这件事,达到报复我的目的。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四条长语音。
沈意意终于看完。
这阅读的间隙,群里并没有人回复他。
周砚很少在群里说话,孙城估计在跟黎知约会,只能沈意意出这个头。
沈意意:也许他们只是意外恋爱。
王畅:不。我问过我在那个学校的同学了。是我堂兄先追的前女友,而且他知道她是我前女友。
王畅:我还翻了我堂兄朋友圈,原来他一直在秀恩爱,只是我屏蔽了他,没看到。
王畅: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小时候告我的状,我也向他爸妈告他谈恋爱的状?
沈意意正愁如何回复。
周砚:@沈意意,以后别理他。你越理他说得越多。
沈意意内心:确实。
于是她没有再回复。
王畅:……
沈意意终于能坐会儿作业。做到晚上五点,开了发饿,出门找东西吃。
刚找到一家小吃店坐下,点完辣椒炒蛋盖浇饭,用纸巾擦干净桌面。
王畅:兄弟们。
又来了。
王畅一旦闲下来就喜欢在群里面骚扰他们。估计今天他爸妈看管他很宽松。
王畅:我跟我大伯告状了!
孙城有空搭理他:结果怎么样?
王畅:我大伯并无表示。我大伯母还说,成绩不好就该多谈恋爱,免得以后找不到老婆。
王畅:为什么我爸妈不是这样的。(摇头)
沈意意噗嗤一声,乌捂住嘴,幸好还没吃。
老板娘端上盖浇饭。
她坐直身体,从塑料盒中抽出一次性筷子,继续看群内动态。
王畅:(哭)
孙城:(摸摸)
王畅:你跟你女朋友怎么样了?
孙城:我们本来也没吵架。总之说开了。
王畅:那就好。担心死我了。
沈意意的宗旨一向是杜绝任何桃色纠纷,敬而远之,按照以往的习惯,她会退群。
这次没有,反而选择跟王畅说开,并尽力维持友谊。
因为她……有点不舍得。不舍得这样的氛围。
李粒有李粒的好。
他们有他们的好。
元旦放假,只有一天,跟没放差不多。
沈意意出来跟他们“厮混”。
又是在咖啡馆里过冬,比她家里暖和,沈意意特意带了充电宝,准备补一部12集的番剧。
沈意意看到第6集的时候,脚下意识往前伸,忽地,踢到了什么东西。
当然是腿。
她弯身往桌子里瞥,捕捉到周砚收回的动作。
起身。
也难怪,这咖啡厅圆桌矮小,身侧这三个男生都算高。
刚刚那一眼,王畅是双腿敞开坐着,孙城则是曲着,都显得勉强。
周砚更是,往后折着。
沈意意加入他们后,观察到他们的布局始终是周砚坐在C位,王畅、孙城在左右,还以为是“金钱的力量”。
现在想来,是很简单且朴素的理由——周砚需要放腿。
王畅打完一局游戏:“你们有谁需要饮料吗?”
三个人都摇头。
他便自己去买。
这期间,孙城起身接电话,离开。
周砚正在看《无人生还》。
除了打游戏之外,他的另一个兴趣是阅读悬疑小说。
沈意意注意了下他跟其他桌位的位置:“你可以往后挪开一点,这样腿会舒服点。”
周砚抬起视线。
凝视她片刻:“不用。”目光回到书页上。
只不过。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腿又逐渐伸到她这边。
沈意意低头。
很少有机会打量男生的鞋。
纯白的底,中有间断红橙彩纹,鞋带也是橙红色,被灯光照得发亮。
鞋底很大。倒是不脏。
沈意意踢了踢他的鞋中间提醒。
周砚反应过来:“抱歉。”
他习惯窝在靠背上读小说,会慢慢往下沉。
“所以为什么不挪椅子?”沈意意问。
“不习惯。”周砚言简意赅地回答,视线落在她身后。
沈意意回头,自己的椅背跟其他桌面的距离更宽敞,也就是说,如果她往后挪,周砚也可以伸直腿。
但——
她就不舒服了。
看番剧要将双手放在桌面,悬空或者低头都很累。
沈意意将椅子拉近了些,低头继续追番,假装刚刚的对话并未发生。
周砚注意力落在她身上几秒:显然她不是会牺牲自己去愉悦他人的类型。
几个人吃完饭,回咖啡厅的路上,王畅抗议:“我不想回去了,在那窝一天吗?”
孙城:“那你说去哪?”
他们三人中最有耐心回应王畅的便是孙城。
沈意意有时候都烦他吵。
王畅灵机一动导致眉毛跟着跳:“我们去你家里打麻将!”
不到五分钟,我们便到达孙城家里。
王畅激动坏了:“速速抬桌。我怎么才想起来,我们之前三个人都玩不了,这下正好四个人。”
麻将桌被放在孙城家客厅角落,上面堆满杂物以及一通麻将。
他们清理完将桌子抬到中间。
不是自动,纯粹就是张桌子,铺了老旧碧绿桌毯,王畅擦擦灰,倒出麻将。
孙城妈妈任由他们玩,还拿了个小太阳来,将线迁过来开灯,又一人给了他们一瓶王老吉,外面有人喊买水果,她便出去。
跟孙城似的,熟悉之后觉得温柔。
沈意意问:“你妹妹呢?”
孙城:“去隔壁玩了。隔壁阿姨很喜欢她。”
“不冷的话,我关了小太阳。”
王畅着急坐下来分牌:“不冷不冷。”
周砚走到沈意意身边弯腰按灭小太阳,没过问沈意意意见,但沈意意理解他的想法,以至于她认为周砚考虑到很难得。
不知道是从孙城那边知道还是他自己敏锐地察觉。
即便沈意意在家,做作业很冷,也都是用毯子裹腿。
不轻易开电暖气。
因为费电、贵。
孙城妈妈在仅有棚子遮挡的外面卖水果,也没有开小太阳。手上是跟沈意意初次尝试打工店里的老板娘一样的冻红。
王畅一心一意都在打麻将上,给每个人分了五十张牌:“我们玩多大的?一块。”
周砚:“五毛。”
王畅:“行吧。”
四个人开始打麻将。
沈意意只在小时候在麻将馆找爸爸时看过别人打,但规则不难,包括算子,她玩几圈也会了。
说来也奇怪。
王畅线上打游戏不行,菜的一比。
线下任何实体游戏都很旺。
无论是五子棋,还是麻将。
简直印证那句话“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
左侧的周砚则不同。
他全然静默,挺胸直腰,除了出牌的声音,没一丝情绪。
右侧的孙城坐姿则松垮些,相对纠结些,会犹豫和仔细瞧打下的牌。但输。
“哈哈哈哈哈哈哈,又糊了。”王畅倒下牌,“你给我13个子,你是8个,你也是8个。”算得飞快。身前叠了厚厚一摞牌。
“等等。”沈意意忽然制止,“这张牌错了,炸胡!”
王畅瞪大眼睛:原本他认为的一二三条,结果是一二二条,艹!
周砚:“炸胡,朝每人赔20个子。”
王畅哀求:“不要吧,我又不是故意的。这样我把牌收起来继续打。”
孙城输得不行,难得找到机会,从王畅身前的牌里拿出二十张,沈意意跟着拿,最后是周砚。
王畅推牌,气得不轻:“下次别让我逮到你们炸胡!决不轻饶!”
所谓时也命也。
王畅盯着别人是否出错,运气就不好了。连连放炮。
孙城反倒时来运转。
打了一下午。
沈意意输16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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