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绵密,打在窗牖上。
雨势渐大,起初与室内的声音相映,而后逐渐盖过,这场暴雨下到了屋内。
水面映着两个人严丝合缝的倒影,模模糊糊,影子被水波揉皱了又舒展铺开,反反复复。
到最后,萧钰想逃,腰便被一双手臂从身后箍住了,整个人又被带进一个湿漉漉滚烫的怀里。
“跑什么?”景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胸腔的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他的鼻尖蹭着萧钰湿漉漉的乌发,她缩了缩脖子。
似乎察觉到萧钰的躲避,便收紧手臂,像抱一只想逃跑的猫。
萧钰挣了两下无果,一手撑着池壁,最终卸力安分地靠在他怀里,景珩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颈上,拂过湿漉漉的肌肤,将整个人都裹在怀里。
“景珩。”
“嗯。”
“方才你有些过分了。”
景珩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嘴唇贴着她后颈一处柔软肌肤,轻轻印了一下,随后安分地说:“臣知错了,我的陛下。”
夜风习习,松涛阵阵,雨也停了。
景珩抱着她,餍足地闭上眼。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作者有话说】
[躺平]晚安啦!五一五一快点来![猫爪]
第125章 番外二·大婚
第二日, 萧钰便昭告朝野。
消息不胫而走,圣上要在六月初八那日大婚,新郎官是长平侯府世子, 也是曾经的镇北大将军贺修筠。
群臣似乎……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 四面八方恭祝,送上贺礼。
礼部的人忙得脚不沾地,一面要筹备大婚仪式, 一面还要揣摩皇上的心意。
按祖制,皇帝大婚, 应立后、纳妃、选秀,而他们的陛下是一位女性。往前细数几代,前朝并非没有女帝登基掌权的先例。
百年前有位元和帝, 凭一身武功和过人的领兵本事,开疆拓土,打下万里基业,后顺理成章地登基,饱受赞颂。
相传这位元和帝本是当朝六公主,登基后数年里只和一个出身贫寒的书生状元成了婚,育有一子。
彼时有不少人调侃, 元和帝坐拥万里江山,想要什么花样的男人没有?偏偏找个没背景的寒酸书生过了一辈子。
后来元和帝不知使了什么法子, 让所有风言风语乖乖噤声。
自此民间说法两极反转,口口相传皆是:元和帝与右相大人伉俪情深, 佳偶天成。
这桩趣闻相传到当朝早已淡了许多, 如今萧钰这一举动, 又让不少人重新津津乐道起来。
礼部尚书欲言又止, 被同僚劝了回去, 他又上了一次折子,措辞委婉了许多,大意是陛下此举虽情有可原,然国本不可轻忽,恳请陛下三思,甚至提出完全可按照正规选妃流程来选夫。
萧钰批了四个字:“朕意已决。”
礼部尚书再也没上过折子了。
六月初八,夏至未至,暑气初生。
宫人们卯时刚过便开始忙碌,各处穿梭如织,从宫门到上京城内,红绸一步一系,丝绦在晨风中轻轻曳动,灿灿灼灼。
萧钰坐在正殿的铜镜前,任由侍女们为她梳妆。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天边的鱼肚白泛出淡淡的金色,日光透过雕花窗户洒进来,碎金满地。
今日不穿冕服,换喜服。
这身衣裳是统管尚衣局女官徐熙召集五位顶级绣娘缝制,六人统共花了一月时间才完工。
侍女捧来凤冠,九龙四凤,饰以明珠翠玉。
铜镜里的女子,眉是远山黛,颊上薄薄一层胭脂,晕开如灿灿的云霞,额间贴了花钿,金箔剪成梅花样,盈盈亮亮。
侍女奉上一只朱漆匣子,里面并排放着几枚胭脂片,裁成了方方正正的小块,殷红幽润。
萧钰拈起一片,将胭脂片对折,轻轻含住,颜色在唇上化开。
她端详片刻镜中的自己,道:“好了。”
侍女们替她整理喜服的衣摆,今日的陛下,是她们从未见过的陛下。
吉时到,钟鼓齐鸣。
萧钰跪坐在装饰一新的御辇上,从寝殿出发,沿着宫道缓缓前行,后面跟着浩浩汤汤的仪仗,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两侧宫墙皆悬满红绸,装点得喜气洋洋。
景珩站在奉天殿下,亦是穿着一身吉服,腰间竖着玉带,头戴金冠。
御辇停下,侍女掀开层层叠叠的红纱,萧钰从辇中走出,凤冠上的珠玉在灿烂阳光下晃动。
她抬起头,隔着凤冠的九道垂旒,目光定定落在大殿阶下那抹赤色身影上。
景珩站在天光下,同样在看着她。
隔着一整条长长的丹陛,还有整个前世今生的漫长如艰。
她一步一步走下丹陛,侍女在身后提着繁复的裙摆。汉白玉阶上铺了红毡,踩上去软绵绵的。
萧钰走到他身旁,伸出手,等着他。
景珩握住她的掌心,由她牵着,踩着玉阶一步一步走至奉天殿前。
殿内燃着龙凤喜烛,香烟袅袅,从铜鹤嘴里吐出,将整座大殿笼在一片朦胧的祥云里。
礼官唱赞,行合卺礼。
两人各执一盏,饮了半杯,又交换了手中的酒盏,饮尽剩下半杯。
萧钰惊异地发现,杯中竟被贴心地换成了甜口的果酒。
然后是结发礼,侍女捧来金剪,萧钰剪下一缕乌发,景珩也剪下一缕,两缕青丝用红绳系在一起,放进锦囊中。
礼官高声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礼成——”
殿外鼓乐齐鸣,紧接着一束光从地面窜起,拖着长长的尾巴,直冲云霄。
大白天放烟火,本不显眼。可今日的礼花是特制的,火药里掺了矿粉,炸开泼洒出一大片浓烈的色彩,从湛蓝的天幕倾泻而下,流光灿灿如虹。
萧钰站在奉天殿前,仰头望着那片天幕,日光很亮,焰火一朵接一朵,硬是从日光里抢出了自己的颜色。
她提前看过流程,礼部并未筹备这一环。
这场焰火响了近一刻钟,萧钰看着天上最后一朵消散的金色焰火,唇角弯了弯,看向景珩,正想问是不是他筹划的。
“好看吗?”他问。
萧钰撞进他的眼睛里。
她看了多久焰火,景珩就看了多久她。
萧钰愣了一下,莞尔道:“这是我看过最盛大的一场焰火。”
天上的硝烟还未散尽,两人便被簇拥着入宫。
黄昏时分,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正殿里摆了宴席,宴请诸多朝臣宾客。
皇太后陈清越坐在上首,穿着一身绛紫色吉服,髻边簪了一支赤金步摇,雍容端方。
景珩给皇太后敬完茶后,又扎入席间招待宾客,没喝两轮,小太监跑着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太后娘娘说了,让您回屋去陪陛下,这儿交给她。”
景珩点头笑笑,去给皇太后道了谢。
陈清越笑了笑:“快去吧,别让钰儿久等。”
景珩找了个间隙溜之大吉,等殿内有人反应过来,打趣道:“新郎官着急,咱们别拦着了。”
众人笑了起来。
除了景珩,还有几人也一起跟着溜了出去,裴令舟拎着景澄:“一会该改口叫陛下什么?”
“澄儿这么聪明,用你提醒啊?”刘翎冉凑近呛道。
景澄为自己正名:“是啊,令舟哥哥,陛下是嫂嫂,嫂嫂是陛下,一直以来都是事实。”
景珩是被裴令舟推至洞房门口的。
其实裴令舟只是在他背上拍了一下,他就顺势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内殿门口,望着那扇半掩的门。
“进去啊。”裴令舟在身后道。
景珩没动。
“阿兄紧张了。”景澄仰着脸看他,无情拆穿,十四岁的孩子,已经高过他的肩了。
景珩低头看了弟弟一眼:“你小子皮痒了。”
“让开让开,我来。”刘翎冉从后面挤上来,一边跃跃欲试要推门,一遍催促景珩,“你不来我真推了啊。”
几个人在门口推推搡搡,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入萧钰耳中。
门里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片刻后,萧钰语调带笑:“闹够了就进来。”
门被推开,景珩打头阵进屋,身后跟着一串人。
桌上摆着酒菜,龙凤喜烛烧得正旺,将整间屋子笼在一片暖红的光里。
萧钰坐在床沿,一身喜服还没有换,她执一把金丝团扇,扇面绣着一对鸳鸯,水纹漾漾,莲叶田田。
她将扇子挡在面前,叫人看不清面容。
喜婆婆跟在最后,探出半个身子,面上笑得要开花:“新郎官,说点好话,新娘子听满意了,这面团扇呀才能取!”
旁的人开始哄笑,门口挤着一群人,几个小孩子端着花生喜糖,宫娥和女官们跟在后面,还有几个年轻的武将,探头探脑往进瞧,徐熙组织秩序,让他们别推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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