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自己的行踪,昨日在萧懿姝面前那番说辞恰好派上用场,若被问起,只说是与贺修筠私下出游。
她目光微沉,此番要铲除的远不止薛傅延一人,而是他背后的整个镇国公府,薛家一旦受创,太子便少了一个得力臂助。
待薛傅延卷入舆论漩涡,淑贵妃和太子定会急于与薛家撇清关系,届时镇国公独木难支,或许将成为最早倾覆的势力。
这正是萧钰的盘算。
“姝儿日日身在京城,身为妻子却连驸马的行踪都不知晓。”淑贵妃怒容满面,“眼下仍不见他的人影,皇上,不论二人是和离还是冰释前嫌,今日臣妾哪也不去,就陪着姝儿等薛驸马一个交代。”
殿内气氛胶着了许久,明德帝一个头两个大,眼见淑贵妃态度坚决,加之陈皇后、萧钰与一众内侍都在场,也不好当场发作。
须臾后,封焱如及时雨,进殿禀告:“皇上可还记得前几日,微臣派了一支密探前往允州调查影蝎卫活跃一事?”
“朕自然记得。”
“密探来信,在允州发现了薛驸马的踪迹。”
萧懿姝止住泪花,疑惑地抬头:“允州?他去那里做什么?”
明德帝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
“微臣不敢妄下断言。”封焱垂首,“只是薛驸马偏偏在此时告假,未和任何人透露行踪,又出现在允州,实在太过巧合。”
殿外又传来通报声。前往薛府查探的侍卫匆匆入内跪禀:“皇上,薛府管家说薛驸马近两日都不在府中,镇国公称对此事并不知情。奴才还问起驸马与安国公主的婚事,镇国公只说……驸马与公主婚后确实一直分房而居。”
萧懿姝呼吸一窒,从头到脚打了个寒颤,她倒未想过其中藏着这方面的隐秘。
明德帝沉默良久,殿内气氛彷佛凝固,御座上的人冷冷道:“传朕旨意,即刻封锁京城各门,严查出入人员,另派一队禁军前往允州,沿途查探薛傅延的下落。”
他看向萧懿姝:“姝儿,你对此事可有什么看法?”
萧钰缩了下拳,少顷,看向明德帝的眼神意外平静:“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查明驸马与影蝎卫是否真有牵连,若他清白,自然要还他一个公道,此后再谈与儿臣和离一事也不迟,若他当真涉事……”
她跪在地上,字字清晰:“还请父皇早做决断。”
萧钰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萧懿姝,她跪在原地,并未起身。
这个妹妹,确实与从前不同了。
【作者有话说】
晚安[摸头]
第86章 梅园梅友
金吾卫奉令到镇国公府彻查薛傅延的行迹, 管家早已候在门前,将人引入府中。
“国公爷已在正堂等候封大人多时了。”管家躬身执礼,言语间不见半分仓促, 显然对今日之事早有准备。
封焱眸光微动, 随步迈入正堂。薛承业端坐主位,手边茶案上搁着一封密信,他并未起身, 只抬手虚引道:“封大人,老夫便打开天窗说亮话。圣意如何, 老臣心知肚明。大人今日前来,想必是为了犬子一事。”
管家将密信呈至封焱面前。
薛承业道:“此乃犬子三日前密遣心腹送回,信中言明其需隐秘行事, 详情尽在其中,封大人可亲自查看印信。至于真假,犬子的字迹很好辨认,封大人也可请宫里的老先生查验,一观便知。”
封焱展开信件,但见宣纸上字迹工整峻拔,赏心悦目, 其中带着锋芒脊骨,独树一帜的笔韵, 确非寻常人能摹写。
信中薛傅延陈述,前些日子京城及周围各州下了一场大雪, 明德帝往各处派了官员, 给当地百姓送去不少冬日御寒的物件, 还拨了一批银子。薛傅延被派往了蓟州, 正值化雪返京时, 他接到探子密报,有影蝎卫出现在允州,事关重大且为了不打草惊蛇,来不及面圣详奏,只得假借告病,暗中前往查探,并请皇上宽宥其擅专之罪。
这封密信从头至尾,前因后果陈述逻辑都完美无瑕,瞬间将薛傅延“不见音信”的私自行动扭转成了“为君分忧”的秘密差事。
封焱无理以对,请薛承业随他入宫面圣。
明德帝看着这封措辞恳切的信,紧锁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些,语气也不似先前冷硬:“笔记可验过了?”
“微臣已请魏太傅验看,确系薛驸马亲笔。”封焱垂首回禀。
京中有国子监,不少官员家中的公子小姐都在此处念过书,薛傅延也不例外,魏太傅在此担任国学先生,在书法上颇有造诣。
少时薛傅延的字就饱受称赞,如今魏太傅一看,一眼就认出了是他的字。
如此,此封密信是薛傅延所写不假。
“傅延勇于任事,实乃朝廷之幸。”明德帝把薛傅延捧了一通,继而话锋微转,“只是影蝎卫一事牵连甚广,异常凶险麻烦,傅延孤身涉险,未免让人担忧。他既要去允州,为何不给京中传信?朕派些人手过去,好有个照应。”
“皇上有所不知,此前犬子已经和影蝎卫的人打过照面,那伙人个个皆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极其难缠,若非他手上带着府中最精锐的府兵,老臣也不敢由着他去。”薛承业道,“老臣曾数次传信令他回京商议,可他回信说,允州有影蝎卫的关键人物,若此时打草惊蛇,反倒误了大事。”
明德帝颔首:“传朕口谕,命密探尽快与傅延接洽,一应消息,直接禀报给朕。”
封焱肃然领命,躬身退出殿外。
明德帝最终道:“姝儿,此事待驸马回京再议。”
淑贵妃用帕子掩住面,最终噤了声。薛傅延这一出尚未确定真假,但刚巧能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萧钰上前扶起萧懿姝,轻声道:“姝儿,皇姐陪你去淑娘娘宫里坐坐,晚些一起回府,眼下所有事,都需等薛驸马回京后再做定夺。”
萧懿姝没有闹,沉静得像一滩水。
谅解或是继续坚持和离,很难猜出她是怎么想的。
萧钰知晓事情的全貌,却无告知的义务。
至于萧懿姝如何抉择,本就与她无关。
第二日,允州传来“确切”消息:薛傅延不仅成功与明德帝派去的密探接头,还引着他们端掉了影蝎卫一个重要的联络点,并缴获了一批无关痛痒的文书,只是影蝎卫那个代号“大祭司”的人侥幸逃脱。
薛傅延风尘仆仆入宫面圣。
养心殿内,他跪地,言辞恳切地请罪:“微臣未经圣谕,擅自行动,未能捉拿大祭司,是微臣之过,请皇上治罪。”
明德帝看着殿下这个女婿,目光复杂。此事虽有蹊跷,但薛家递来的台阶完美无缺,态度无可指摘,有功无过,若强行追究,反而显得他刻薄寡恩。
“罢了,”明德帝拂袖,“你也是一心为公,虽行事鲁莽,念在你查案有功,功过相抵,此事就此作罢,稍后你写一份此次行动的文书上报给朕。日后若有此等行动,需与朕商议。”
“微臣谢过皇上。”薛傅延深深叩首。
一旁的萧钰面无表情地看完薛傅延演了一出金蝉脱壳,那人起身时候,目光似是不经意扫过她,没有得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没法开口拆穿此事,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不值得做。
萧钰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淡然。
也是,若薛傅延变得没有这般难杀,她才要怀疑是在重生时候叫人夺舍了。
明德帝又关心了几句萧钰前几日染风寒的事,嘱咐她和其余几位朝臣注意身子,自始自终没有再提和离一事。
从养心殿出来,萧钰和萧懿姝同乘出宫,马车即将出望仙门时,车夫道:“安国殿下,薛驸马求见。”
萧懿姝闻报,愣了片刻,最终还是冷着脸下了马车。
萧钰靠在车舆内的软垫上,随手打起绐纱一角,往那两人的方向望去。
薛傅延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歉意。他并未过多解释允州之事,只将一套允州所出,工艺极其精巧的琉璃盏作为礼物奉上,语气温和:“公主忧心了,是臣之过。”
眼前的男子俊雅依旧,此时的态度无可挑剔,萧懿姝立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姝儿?”薛傅延温柔唤她道。
“驸马言重了,你为朝廷效力,何过之有。”萧懿姝语气疏冷。
近日薛傅延对她这般语气似乎早已习惯,抑或根本不曾入心。
他将琉璃盏递给萧懿姝的侍女霞初,嘱咐了几句场面上的关切话,便借口有要务在身告辞离去,从头至尾从容得体,彷佛引发轩然大波的人并不是他。
看着人逐渐走远,萧懿姝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漫起,随之涌上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萧钰无奈地摇摇头,唤了唤车外的萧懿姝:“姝儿,起风了,快上来。”
*
夜色深沉,窗牖大开,萧钰的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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