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珩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垂下眼帘,自顾自地轻轻擦拭手指上沾染的血迹。


    帕子通体素白,上头绣了梅,但此刻已经分不清是红梅还是斑斑血迹,而后他随手一丢,软帕不偏不倚地盖住了萧明尘圆睁眦裂的眼睛。


    他挑唇一笑,打趣道:“殿下的暗卫真耐得住性子。”


    “本宫心里有数,”萧钰平静道:“方才与他的对话,想必你也听了个全,杀他一事本就该由你动手。”


    【作者有话说】


    女鹅:让个人头。


    第42章 更下一层


    覆在萧明尘面上的那方素帕被血浸染得殷红, 景珩问:“莫说这宅子挂的旁人的名,殿下是如何发现这地下暗室的?”


    萧钰没有理会他的问话,抬眼对上他盈满霜雪的眸子, 非是疑问, 而是笃定:“你跟踪本宫。”


    瑞王别苑的暗道入口,前世鲜有人知,景珩当是一路跟随她进来的, 以墨玦与影‘子’的身手本事,竟一直没有发现他。


    “也怨不得我跟来, ”景珩道:“只是公主在何处,何处便有惊喜。”


    萧钰看向地上咽气的人:“人是你杀的,理应由你处置。”


    “那可真是不巧, 我向来只管杀,不管埋。”景珩道:“这暗室位置隐秘,你知我知,石门一落,谁能发现此处的尸体?”


    话音未落,上方入口处传来一阵异动,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颤。


    墨玦和影‘子’即刻来禀告:“殿下, 密道的石门落下,将出口封死了。”


    “……”


    石室对侧亦是一条甬道, 漆黑不见底。景珩挡在萧钰身前,凝神听了片刻:“有人来了。”


    萧钰深吸一口气, 看向暗处说了句:“留两个活口。”


    突然窜出数十个黑衣人, 如同鬼魅悄无声息, 暗道内的脚步声渐近, 踏过光影交界处时, 刀剑破空劈来,铮鸣作响。


    黑衣人动作利索果断,似鹰隼捕捉猎物,快准狠一击毙命,不足须臾功夫,地上躺了二十余具尸体,唯独存活的两人被紧紧缚着,无力动弹。


    “殿下,此二十九人皆是死士,口中藏了毒,”影卫看向地上五花大绑的二人:“属下已经卸了他们的下颚。”


    萧钰当然不指望能从死士口中撬出什么东西。


    她半蹲在地,视线恰好与跪在地上的死士齐平,本是不怕死的人,却被这眼看得脊背一寒。


    萧钰道:“动手。”


    影‘子’手持一支短箭——是方才那群死士所用的暗器。箭尖上寒光乍现,留下一道残影,重重地刺入其中一人臂上。


    那人的惨叫声闷于喉间,身子疼得发怵,却被牢牢钳住,徒劳挣扎。


    那片裸露的肌肤周围开始发紫,须臾后几近泛黑,萧钰见状,丢出一白瓷瓶,暗卫倒出里头的药,塞进那死士的喉中。


    同样的法子用在另一个死士身上,不过是将箭矢换成了刀刃。


    服下药后,发黑坏死的伤口慢慢褪色,鲜血汩汩涌出,整个过程来得快去得也快。


    “兵械上淬了毒,是‘见血封喉’。”方才萧钰瞧见有暗卫受伤,眼下她松了一口气,将解药递与“挂彩”的暗卫。


    此毒炼自箭毒木——一种剧毒植物,汁液一但接触到伤口,若在一炷香时刻内未服用解药,中毒者便会血液凝固,窒息而亡。因此常有人将它的汁液涂在箭矢上,制成毒箭,射杀敌人。


    萧钰看着两个完成“使命”的死士:“杀了吧。”


    “这两人的死法倒挺……”景珩啧了一声,斟酌一番用词:“曲折。”


    这是在说她心狠手辣。


    “他们非是罹患疾苦之人,同我也并非病家与医者的关系,”萧钰说得云淡风轻:“本宫的暗卫受了伤,更没有理由怜惜他们。”


    说罢,萧钰微哽,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她也不必同景珩说这番解释的话。


    暗道之中,又一波脚步声愈来愈近,偏偏祸不单行。


    萧钰只觉脚下石板一松,一声闷响过后,身子直直向下坠,她本能地死死攥住身侧一人的衣袍。


    这机关筛豆子似的将人漏了下去,头顶的石板又迅速闭合如初。


    有人操控,是冲着她来的。


    她整个人随之一颤,全身紧绷,然而在等来预想中摔落在地的疼痛之前,一双有力的手将她搀了一把。


    萧钰稳稳地站在了地面上。


    “还好吗?”


    伴随着低醇的嗓音,火折子微弱的光亮起,照亮了两人跟前的方寸之地。


    萧钰摇摇头:“无碍。”


    “殿下的暗卫可有跟来?”


    “本宫的暗卫不是神仙。”


    “……”


    就着火折子,景珩依次点亮石室壁上的灯盏。


    “府上人知晓我的去处,若今夜未归,自会派人来寻,”萧钰本能地感知到此刻处境不妙:“萧明尘这暗道里暗藏玄机,他想来一式瓮中捉鳖。”


    “封死了出口,又留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若是今日时运不济,你我一同留在了这里,”景珩打趣道:“算不算是死后同穴呢?”


    “景侯爷若想长眠于此,无人拦你,”萧钰毫不留情地回绝他:“但本宫不想。”


    他挑眉看着她,唇边染着一丝清浅笑意:“殿下有何高见?”


    萧钰狐疑地看了景珩一眼,这人明知故问,她还是顺着他的话答了。


    “要么在此地静等着,”她打量过四周石壁后,目光最终落到远处唯一的通道上:“要么走下去,没有其他选择了。”


    “横竖都不安全,”景珩挑唇一笑:“来都来了,不如去瞧瞧萧明尘这洞里藏了什么东西。”


    萧钰道:“本宫先前派人打探过,此暗室分四层,最底层有一出口连通玉带河。”


    若无意外,他们此刻处在第二层,唯有走通整个暗室,才能寻到底层的出口。


    “本宫的人已经瞧见了你,我若遭遇不测,你就算出得了这暗室,也难逃一死。”


    她略懂些防守拳脚,可落在暗室里训练有素的死士眼里,只是些花拳绣腿。用药尚能撂倒毫无防备的人,却不是自保的万全之策,若有死士近身偷袭,她难以招架。


    “此话不假,但殿下不必威胁我,你我已是一条船上的人。”景珩忍不住弯下眸子:“我不会弃你的安危于不顾。”


    他突然欺身凑近了几分,萧钰下意识地退后躲开,清冽的眸中倏而绽出一丝危险的锋芒。


    看着她这幅心有戒备的模样,景珩无奈一笑:“脸上沾了脏东西。”


    萧钰被他这般看着,动作肉眼可见地一滞,而后循着他的目光,抬手,在右颊上摸到了血迹。


    血珠在雪肤上晕开,如凝雨覆上簇簇艳梅,顿生几分妖冶。


    “别动。”景珩一手逮住着萧钰的手腕,止住她的动作,一手拿着一方柔软的绢帕,擦拭干净她腮边溅染的殷红。


    他的动作轻柔,片刻后收了手,萧钰回过神来,盯着他手中之物,问:“你身上究竟揣了几方帕子?”


    景珩被问得一噎,他面不改色道:“……总要备着,以防不时之需。”


    拢共就揣了两方帕子,都用来擦血了。


    说罢,景珩拆下石壁上的油灯,自己手上提溜着一盏,同时也不忘递一盏给萧钰。


    前方的石道伸手不见五指,灯火如刀划开粘稠的黑暗。


    “我走前头,殿下跟着我。”景珩拾步往前,刚走两步又蓦地回头。


    他穿着一件黑袍,此刻半身都掩盖在了阴影之中,暖融融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却不及曳动火光下泯灭又亮起的眼睛,深如浸墨,隐晦不明。


    他伸出手道:“若是害怕,我拉着你。”


    “你别总是这样看我。”萧钰别开眼,指节微微攥紧了手中的灯盏,沉声拒绝:“我胆子没你想的这般小。”


    说着,萧钰抬步,老实地跟紧了他。


    【作者有话说】


    双人探险ing


    我的瞎想时刻:随时随地带帕子=现在随时随地带卫生纸,哈哈。试想一下身边有个时刻都能掏出卫生纸的人……


    第43章 吃口飞醋


    随着距离的拉近, 两人手中油灯的火光相融成一团,拨散了铺在彼此之间的黑暗。


    景珩的手仍僵在半空,见萧钰跟了过来, 他脸上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狡黠笑容:“公主不害怕, 可是我怕,既然不让我拉你,那你拉着我, 给我壮壮胆可好?”


    “油腔滑调,好好说话。”萧钰面上波澜不兴, 抬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未有动作。


    零星火光淌过眉梢,映入萧钰澄澈明净的眼里, 她可没从景珩的话里听出半点害怕的意思。


    这人的个头比萧钰高出些许,当他凑得更近时,影子兜头而下将她笼罩起来。


    面对如此漆黑不见底的暗道,萧钰心里不发怵是假的,她知面前这人武功高深莫测,耳力过人,然而从两人掉下来开始, 景珩时时刻刻都还有同她说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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