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王夫阁下果然没什么生病的样子。他气色红润、身体健康,并且在卧室里风度翩翩地坐在桌旁,手边摆着冒着热气的茶杯, 正跷起那双我很欣赏的大长腿, 膝上放着一本书正在阅读。
我进屋之后还特意四下张望了一下, 发觉他平常总是乱丢的枪套,此时不在任何一个它经常出现的位置上。沙发上没有, 桌子上没有,椅子上没有……
我挑了挑眉。
“我有个问题——”我用这句今天已经用了好几遍的惯常句式开局。
谭顿公爵的眉心跳了跳。
“你怎么总是有这么多问题?”他语气不耐地反问道, 手下又翻过一页, 就好像对我的问题漠不关心似的。
我才不管他。
我说:“我听说你动用我的大管家,去调查那柄‘虚伪的欢悦’的事情。”
谭顿公爵的动作一顿。片刻之后, 他泰然自若地开口:“……是有这么回事。”
我问:“他查到了什么, 他已经如实全部向你禀报了吗?”
谭顿公爵没有作声。
我其实也不是太在意他回答“yes”或者“no”。事实上,我觉得他应该是知道了。
他或许认为他当初在大战前离开王都的举动,的确令我们之间产生了一定的裂痕。他可不知道那大概是出于剧情的限制, 也不知道我其实完全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他或许觉得自己也需要一点某种程度上的保证——而在这些细节里证实我的确也曾经喜欢过他, 大概能够让他获得某种安心感吧。
可我今天想听听别的。
我也想获得一些安心感。
一些满足感, 或者更多的什么——
我说:“既然你去调查了我的剑,为了公平起见, 我也要调查你的枪。”
谭顿公爵:!
他“啪”地一合膝上的那本书,猛然抬起头来。
我朝着他露齿一笑。
可能是这个挑衅似的表情充分宣示了我的决心,他的脸上五颜六色了一会儿,然后他突然猛地站起身来, 膝上的那本书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他没管那本书,绕过桌子径直走向我,没几步就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思考了一下他之前露出过的那些可恶的表情,从中挑了一个足够挑衅、也足够嚣张的,在自己的脸上完美复刻了一下,得意地朝着他笑了笑。
“哦面对现实吧,尊敬的公爵大人——”我拖长声音。
“女王对你有所要求,你不能拒绝……”
实际上,我把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这其实是我以前听过的一首歌的歌词。
那句歌词的原话说,我爱你,你不能拒绝。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那首歌,是在一部有点非主流的爱情电影里。
不够漂亮完美的女主角遇到了英俊的青年,以为他就是自己追寻的白马王子,正巧这位英俊的青年也需要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于是他们结婚了——在婚礼上,新娘的入场音乐,不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婚礼进行曲》,而是这首轻快得简直过头、让新人都踩不住点的歌。
那应该是一部“女孩最终达成自我发现”的电影。可惜当时我并不能理解它的深意,只记得电影里那些轻快的歌曲,伴随了女主角人生的每一个阶段。
我因而短暂地分了心,目光飘向不远处床头柜上摆着的那个八音盒。
那是我通关获得的唯一纪念品。现在它不能自动奏乐了,但顶着一个编造出来的“亚历山大王送给他的小女儿”的假来历,还是在我的卧室里光明正大地占据了一席之地。
正是这短暂的分神,让我没能防备突如其来的攻击——
我忽然感到一阵失重感,原来是谭顿公爵趁着我没注意,突然使用了很老套的方式——公主抱——将我一下子抱起!
我:?!
“喂!”我喊道,“你要做什么——”
谭顿公爵大步走到床边,双手一松,我就重重地坠进了松软的床铺里。
……这是什么三流的古早爱情电影梗?!
我挣扎着刚想爬起来,就听到他含笑说道:“真巧。我也有个要求,希望您不要拒绝——”
我的头发一瞬间都要竖了起来。
“我拒绝!”我喊道,“我要先检查您的枪!”
谭顿公爵好整以暇地笑着,双手放在了腰带上。
“好啊,”他说,“我可以请您检查一下我的枪——”
我:!!!
不行!无.耻地使用美男计是不可以脱身的!即使我今晚暂时屈服于这条计谋,等一切结束之后我还是要检查一下你的枪!我指的是“卡萨诺瓦”!!!
我左右为难了一下,不确定自己要不要配合他所表演的狗血老梗。
最后,当我看到他解开了身上的丝绸衬衫、露出令人目眩的肌肉线条的时候,我决定:要。
我想他也明白,假如我真的对“卡萨诺瓦”产生了疑心的话,他即使使用什么样的老梗都不可能永久逃脱我的调查。
所以,我也不妨配合一下他的垂死挣扎。这很有趣,就活像是一头猎豹已经落入了我的圈套,挣脱不开,却还要再挥舞一下他的利爪、显示他的厉害一样;作为捕猎者,我随时可以骑在他身上、让他束手就范,但看着这样徒劳的挣扎,内心却会升起一股混合了爱怜的柔情和野蛮的强硬的复杂情绪,让我既想征服他、又想拥抱他,既想亲吻他、又想破坏他——
当一切重新平息下来的时候,我气喘吁吁,浑身就活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幸好床铺足够大,我可以避开那一大块湿迹,但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得不贴得紧一些了。
“尊敬的王夫阁下,”我说,“不要以为我会忘记这件事——您的‘卡萨诺瓦’到哪里去了?”
我身侧的那个人不耐地啧了一声,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径直转移了话题。
“我一直想说——‘王夫阁下’,听上去总没有‘公爵大人’那么好听。”
奥利弗缓缓地说道,并且漫不经心地翻了个身,原先斜斜搭在他腰间的猩红色被单随着这个动作滑落下去一大半。
他就那样大喇喇地面对着我,大方展示着他修长挺拔的健美躯体,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害羞。
我:“……”
可恶,我今晚已经中计了三次!短时间内我是不会第四次中计的!我的体力不允许!
我露出一个虚假得可以的笑容,故作体贴地建议道:
“啊,您难道反悔了吗?……哦当然了,我能够理解在一切结束之后,您已经丧失了应付那些来自于其他人的无聊期待的耐心……假如您真的不愿意的话,想要摆脱也不是不可以——”
奥利弗闻言,有点不满地抬起眼皮,结结实实向我翻了一个鄙视的白眼。
“你们兄妹俩不就是为了这个小国家的愚蠢平民们对于君主的可笑想像而互相斗得你死我活吗——怎么?现在突然不想满足他们的白痴要求了?”
我:“……”
而他居然还没有说完。
“啊,这真是太好了,明天我就宣布暂停关闭矿山恢复种树的这项无脑行为,这些短视又容易被煽动的穷人们哪里知道什么是对国家来说最好的选择?他们能为了几棵树就叫嚣着要关闭一座每年能给国家带来几千万金镑收益的矿山,当然就也能为了达到他们那种贫民的标准,而叫嚣着强迫女王必须得有个合法的丈夫,才能更好地治国……”
我忽然扑哧一声笑出来,出其不备一下合身扑倒他,贴近他漂亮的脸孔和刻薄的嘴唇,说道:“喂,公爵大人,你刚才说的是‘暂停’?!”
奥利弗冷不防被我扑倒,虽然他立即十分大方且合作地摊平在床上,没有一手推开我,但是听了我的问题,却还是立刻勃然变色,矢口否认道:“啊,有吗?你一定是听错了。我怎么会让这些像蚂蚁一样劳劳碌碌又麻烦缠人的平民们有机会再度否定我的决定呢!”
我不知为何很是高兴,吃吃地笑个不停。
我这副蠢相大概更加刺激了奥利弗的神经,他眉头一皱,忽然暴起,双手把住我的肩膀一翻身,我们两人就登时上下颠倒了个个儿。
我被他一下按倒,微微吓了一跳。不过圣瓦伦丁堡的王宫里专为女王布置的床铺自然拥有全国最温暖柔软的被褥,我并没有撞痛。
我仰起脸望着奥利弗,确信自己在他脸上看到了极快地一闪而逝的吃瘪表情,心中不禁微微有些得意,笑得更加厉害了。
奥利弗居高临下傲慢地瞪着我,哼笑道:“喂,女王陛下,你刚才叫我‘公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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