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脱口问道:“是谁?!”
吉本斯说:“是一位已经辞去职务、离开城堡的男仆,名叫卡尔。”他说到这里,突然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的表情,然后又飞快地把视线垂了下去。
而我很确定那并非因为他专业的恭顺姿态,而是因为——他的答案必定会出乎我的预期!
“……他现在住在布雷斯特郡,女王陛下。”他的吐字很清晰,声音却低了下去,似乎小心翼翼地不想触怒我。
“他承认,是布雷斯特伯爵柯伦?汉弗莱先生吩咐他去武器室察看的。那个时候,他看到的‘虚伪的欢悦’,已经升级成功了。他当时也是这样回复柯伦勋爵的。”
我的脑子里“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爆开了,扬起漫天烟尘,堵塞了我的喉咙,使我艰于呼吸视听。
在那一瞬间,我支撑在书桌上的双手似乎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量。我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坐回椅子里,然后,一股百感交集的复杂情绪,逐渐从我心底漫了上来,最终淹没了我。
我不得不把右肘支在座椅的扶手上,抬起右手遮住自己的脸。
是吗,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我想我全部明白了。
让我达成了“虚伪的欢悦”升级条件的人,并不是柯伦,而是谭顿公爵。
换言之,当时让我感受到了失恋之痛苦的人,不是柯伦?汉弗莱,而是奥利弗?斯坦耶!
我在从哥哥那里得到“父辈的荣耀”之后,因为那柄剑显然更好用,就已经把“虚伪的欢悦”放回城堡的武器室了。然后,那一夜我为了升级“夜之色”而与谭顿公爵一夕欢娱,最终却因为他发现了我真正的目的,因而我们两人不欢而散。
那个时候,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点伤心。
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因为当时的自己,在潜意识里对那种不得不分别的结果感到不满、失望甚至伤心吧。
那不是我所期待的、美妙一夜之后会迎来的结局。
哪个姑娘心里还不曾暗自期待过平顺的、浪漫的、如同小说一般美妙,并且因为自己是女主角、就立刻可以得到的HAPPY ENDING呢。
“夜之色”的升级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倘若我真的无所谓由谁来帮忙的话,我大可以去恳求乃至强迫柯伦伸出援手。
但是当时我没有强求他来帮忙。
我在被他委婉地拒绝之后,立即转向了谭顿公爵寻求帮助。连我自己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奇怪,我当时是为什么毫不犹豫地就在心里锁定谭顿公爵作为帮自己升级“夜之色”的人选呢?!
……原来,那个时候,我就曾经做出过一次对主线剧情意义重大的选择了。
可笑我自己竟浑然不知,直到现在。
我突然回想起了一幕场景。
那是我在被迫离开王都的前夜,被伊萨多拉引着来到武器室,然后从她那里得到了那柄“父辈的荣耀”。在她走后,我打开武器箱,在那里看到了那柄已经被我打算遗弃的、属性和数值并不出彩的“虚伪的欢悦”。
我还记得,就是那一瞬间,我向着它伸出手去,指尖碰触到了它。
或许当时我只是想对它告别。但我并没有想到,这个简单的举动会导致它的升级,因为我已经满足了它升级的条件——
我想,只有这一种可能。
“虚伪的欢悦”,是在我离开城堡的时候升级的。它被我碰触到的时候感受到了某种事情。它认为我爱上了谭顿公爵,又可悲地失恋了。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在我离开城堡的两周后,柯伦会突然让那个男仆卡尔去武器室察看“虚伪的欢悦”。卡尔想必是当初他安插在圣瓦伦丁堡宫廷里的一个眼线吧。动用这样重要的眼线,去做一件这样无足轻重的事情……
柯伦,他是察觉了什么吗?在我自己都懵然不知的时候,他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当我成为女王之后,被朝臣和亲贵、甚至公众舆论逼迫着尽快选择一位王夫的时候,他才会对我说:卡蜜莉娅,你其实并不爱我。只是你自己并不知道。
我的心跳咚地一声,跳漏了一拍。
柯伦,你为什么想要借着确认“虚伪的欢悦”升级与否的问题,来确定我真正的想法呢。
而当你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我也有点失望。
我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还曾经有过那么少女心的时刻,那么一厢情愿的时刻,那么……徒劳地暗自期待着什么的时刻。
我那个时候几乎一只脚已经踩在那个著名的BE“爱比死更冷酷”的边缘上了。
只看这种唯有那柄失恋剑能够发现的、不合时宜的少女心,我就觉得自己当时能够摆脱前方的深渊,成功离开王都,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我懊丧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9.23.
失恋剑的妙用出现了!【不
这里的时间线有点复杂,大致的脉络是这样:
公主离开王都之前因为与公爵不欢而散,所以她摸了失恋剑以后达成了升级条件。
柯伦在大约两周以后还是因为怀疑公主喜欢公爵,所以动用了自己的暗线去查看失恋剑,发现它果然升级了。
公爵后来一直自我感觉良好(?),所以他一直没去看失恋剑。
但是因为最后一战结束后,女王对柯伦的“失踪”表现出了异常的悲伤,所以公爵的自信不是那么强了,因此他叫大管家去调查失恋剑的确切升级时间,实际上是想确定公主当时喜欢的是谁。
明天公爵就重新登场啦!什么甜梗酸梗都会来一下的!基本上这个HE完全就是让大家开心的hhh
明天还是暂定下午5点更新哦。给大家笔芯。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5章 264
然后我向着吉本斯挥了挥手, 表示他可以退下了。今天他已经给我带来了足够多爆炸性的消息,我需要一点儿时间好好消化一下,再思考自己该如何做出应对。
幸好这几天谭顿公爵都不在王都。
当一切差不多都已经恢复了战前的和平之时, 他也就恢复了之前的那种工作状态。这几天他又出城去外地巡视他的产业了,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那么多产业需要不时巡视。
我想,当我接到柯伦重新在什么地方出现的消息之后, 我也是时候好好思考一下, 以后我要如何在这个世界里生存下去的问题了。
治国依旧不是我的强项。原来我还可以无限地信任柯伦, 可是现在……即使我依然信重他,依靠他, 也很难说他心中是否还存有什么芥蒂,是否还愿意为了建设拜恩王国这个灭掉他故国的国家而殚精竭虑, 奋斗终生。
在我重新见到他之后, 我们必须谈谈。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
但是在那之前——
或许我这段时间以来已经对国政有一些荒废太久了。我的案头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当我把注意力从柯伦的生死问题上重新转回我将要面对的“女王的日常”之时, 我才恍然发现, 自己之前究竟是多么放任自我,对情绪不加以任何管理和控制,在那些失去友人的悲伤之外, 也因为感觉即将通关回家而表现得过于怠惰……
我看着那堆成一座小山的文件, 直想叹气。并且, 一点儿都不想打开最上面的那一份。
我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里,心想自从那天结算宣告之后, 已经过去了两天,为什么我还是没有接到任何关于柯伦下落的消息——
但下一刻,我就听到办公室的房门上传来一阵叩叩声。
那种敲门声和平常侍从们的敲门声有点儿不一样,更加急促, 也略微多用了一些力气,显得又响亮又零乱。
老实说,那种敲门的方式和声音,放在宫廷礼仪里,是失礼的。所以,我很快就想到了,敲门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在这座城堡里,谁还有资格——或者说,胆量——这么大声地敲着女王的房门?
我的心神微微一动,说:“进来。”
门柄被人咔哒一声按下,一个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果然是数日未见的、尊敬的王夫阁下。
他依然穿着外出时的服饰,但看上去一点也没有风尘仆仆赶路所带来的狼狈感。坦白说,他现在穿得简直像是要去出席什么宫廷舞会或晚宴。
他穿着一身长长的金褐色燕尾服套装,搭配领口设计繁复的丝质衬衫,重重叠叠的领子上,在正对咽喉的位置,扣着一枚巨大的蓝宝石领针。他手上戴着一副黑色的小羊皮手套,同样是黑色的长靴漫不经心地踩在浅色地毯上,右手依然拄着那根文明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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