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不到她会替谭顿公爵说话, 猛地愣了一下。
……而且, 她刚才说什么?说谭顿公爵是一个在意我的人?!
看来这些日子以来,我们的演技真是太逼真了。从我们第一次在韦特洛克侯爵的宅邸里相遇开始, 我就应该知道的。论起演戏来, 我们俩实在是天生的一对合作默契、演技出色的搭档。
可是我也不想让美兰妈妈在我们契约婚姻生效的第一天晚上,就开始为了我们这对站在整个王国权力与财富的顶点的新婚夫妇担心。
所以我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来,敷衍着美兰妈妈的忧虑。
“美兰妈妈, 我以为, 尊重自己丈夫的意愿与选择, 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妻子应该做到的事情。”我答道,巧妙地贯彻了我和谭顿公爵合作条款里的某项条文“在其他人面前, 一定要维持对?的形象和尊严,适当地塑造自己沉浸在真诚爱情里的形象”。
瞧瞧,我这句话里表达出来的意思是多么尊重自己的丈夫,多么愿意为了他而暂时牺牲一些感情与原则啊。
有了这种潜移默化的铺垫, 也许将来谭顿公爵再打着我的旗号去狐假虎威地做什么踩线的危险生意,我也能为自己的不闻不问而自圆其说呢。
可惜美兰妈妈看样子并不是很吃我敷衍了事的这一套。
她毫不放松地捉住我的手,用力拉着我往穿衣镜前走。走到室内的落地穿衣镜前,她一手捞起沙发上随意丢着的那件起居外袍递给我,用眼神无言地命令我乖乖穿上,一边嘴里还不忘数落我。
“尊重丈夫的意愿固然重要,但是在那之前,你必须拿出你全部的真诚和感情来对待他,并且确信他也是这样对你的。我的孩子,这才是合格的夫妻相处之道。”
美兰妈妈继续对我进行说教,手下还不闲着,动作十分利落地帮我整理那件银红色外袍的衣襟和系带。
最后她终于满意了我的形象,双手推着我转了一百八十度,朝向房门的?向,说道:“拜恩王国历史上可不缺貌合神离的王室夫妻。卡蜜儿,我只是衷心希望你不要变成这样。你应该得到幸福,即使你选择的丈夫看上去不那么可靠。”
我怔怔地望着面前充满慈爱之情的美兰妈妈。
她看上去是真心为我感到担忧,又不肯就此放弃,在她有限的能力和知识范围之内,迅速地为我做出了最好的选择。虽然她从一开始就不太看得上拜恩王国的头号大众情人谭顿公爵,但是一旦我们完成了婚礼,她却又像我的亲生母亲一样为我操心,衷心地希望我得到幸福。
我看着她,听见八音盒还在唱着:
“I have your arms around me
warm like fire
But when I open my eyes
You&rsquone...”
这几句歌词不知为何让我突兀地想起了我提着“夜之色”剑,去谭顿公爵宅邸里的化装舞会上,希望在他不知情且不自觉的帮助之下升级那柄剑的晚上。
他确实看上去不那么可靠。我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决定选择他来帮忙我升级那柄“夜之色”剑。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惊奇地发现自己仍然记得,那就是那疯狂混乱的一夜的一些细节。
比如他将我压在身下,却不像我想像中那般急色而粗鲁地立刻扑上来,像猛兽啃啮猎物一样立即粗暴地将我拆吃下肚,而是久久地抚摸着我的鬓边和脸颊,手劲轻柔,似乎带着一种爱惜。
比如我惊醒的第二天早晨,他满含着睡意,向着我的?向翻过身来,眼睛甚至都没有完全睁开,就伸过手来,似乎想要拦腰抱住我的情景。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吧。
即使我觉得,去找他简直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美兰妈妈并不知道我们签订的协议,也不知道我们婚姻背后的真相。这种情形下,美兰妈妈还希望我去追求婚姻所带来的幸福,不是很可笑吗?
美兰妈妈在我身后,用力地推着我的后背。我不情愿地随着她的推力,被动地走出卧室。
美兰妈妈站在我的身后,似乎还想要监视着让我不能逃跑;她对我异常严肃地说道:“要维持良好的夫妻关系,就不应该带着问题上床睡觉——去解决好你们之间的问题,做个比你的父亲或你的哥哥更加负责的人吧,卡蜜儿。”
我:“……”
您可真是个举例小能手,美兰妈妈。
我的父王政治联姻之后用冷暴力逼疯了凯瑟琳王后,又自己确定了一位官?情人;然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又把那位官?情人——没错,就是“卡蜜莉娅女王”的生母安妮特夫人——逼得服了鸦片酊自杀……
我的哥哥与我们的父王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他或许是个很可疑的双插头,又足够喜怒无常;一下子表现出对伊萨多拉小姐的迷恋,一下子又能毫不留情地拿枪指着她和她的弟弟……他是个暴君,但他同时又清醒地意识到,他从母亲那里遗传到的精神病基因是不应该延续下去的——
我觉得我应该很轻易就能变成一个比他们两人更好一百倍的好人。
或许我已经是了。
不过,在美兰妈妈的定义里,我在新婚之夜把“在意我的丈夫”气跑,这就是一个大缺点。为了维护我在美兰妈妈心目当中的天使形象,我的确需要作出一些努力。
我默然地朝着她颔首,然后转过身去,经过走廊,最后停在武器室的门前。
武器室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点点烛光。
美兰妈妈在我身后轻声说:“去吧,我的孩子。不会有人来打扰你们。在新生活开始的第一天,你总应该拿出更多的诚意来,表明你将会一生忠于你当初的选择。”
我觉得自己的头开始痛了。
我都还不知道我所选择的那个人,是否会一生忠于我呢。
这种缓和关系的尝试看上去真是一点意义也没有。
但是,我记得谭顿公爵曾经说过,我们偶尔也可以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的。
我握住了武器室的门把手,沉默着,点了点头。
……
我推开武器室的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起初我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烛火映照着四壁陈列的武器和墙上挂着的油画像,室内静寂无声。
我环视四周,有点诧异。
说好的王夫殿下在武器室里呢?!
武器室并不像是藏书室那样,有好几排高达天花板的书架作为隔挡,影响视线。
我之前并没有进来过几次,印象里上一次亲自进来,还是在离开王都之前,和伊萨多拉小姐一起进来,然后伊萨多拉小姐拿出了那柄“父辈的荣耀”交给我,说是我哥哥送给我的。
那一次我也并没有在这里逗留多久,甚至四周的环境都没有好好观察过;我记得武器室深处堆放着很多装着武器的箱子,但是……谭顿公爵总不至于藏到箱子堆里去吧?!
我移动脚步,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去。
“……奥利弗?”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你在这里吗,奥利弗?”
并没有人回答我。
我开始思忖,美兰妈妈的情报到底可不可靠。
再怎么说,即使我把他气跑了,他也应该去藏书室,去武器室是什么操作?……
我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奥利弗?你在吗?……你不在的话,那我就走了——”
我的声音未落,眼前忽然一花,一道白光闪过,耳中只听到轻微的“唰”的一声,我愕然发现面前已经出现了一柄剑刃细长的剑,剑尖距离我胸口十几寸之遥,定定地指着我胸口偏左的位置!
我:!!!
我吓了一跳,倒退了一步,但很快镇定下来。
持剑的那人原来就是谭顿公爵。
原来他果真是在那堆盛放武器的箱子中间。之前他不知道在翻找着什么,现在才陡然站起身来;刚好我走到了这里,正所谓撞个正着!
虽然他此刻只是穿着睡衣,外罩一件系着腰带的晨褛,但是气势仍然不减分毫。
而且我从没有见过他拿过“卡萨诺瓦”手.枪之外的任何武器,一时间愣住了。
定下神来,我才发现他拿着的那柄剑,竟然就是我开始游戏的时候,最初使用过的武器,我在高塔的武器室里发现的“虚伪的欢悦”。
我在得到了“父辈的荣耀”那柄剑之后,就把它丢进了城堡的武器室里。然后一年多的时间里辗转各地完成主线剧情,我带走的也是“父辈的荣耀”。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它了。因为随着我的能力不断提升,要面对的敌人也愈来愈强大,就连野怪也动辄都是好几千点生命值,砍起来也得费点力气;它的各项数据已经不能满足我的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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