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高塔公主[西曼]_飞樱 > 第259页
    好在我曾经在现实世界里学过一点这种踢踏舞的皮毛。我曾经很喜欢看好莱坞黄金时期的歌舞片, 还认真地跟着电影里的画面练习过几次踢踏舞的脚法。何况这里跳的踢踏舞脚法非常简单,一点也不像那些歌舞片里看到的那么令人眼花缭乱。这种程度我还是可以应付的,所以此刻跳起来, 只是起初一段时间有点生疏, 渐渐地就愈跳愈熟练。


    我们踢踢踏踏, 交换舞伴跳上一圈,然后相互撤手, 再踢踢踏踏,继续下一轮更换舞伴。当我终于又转回来,面对着谭顿公爵的时候,我已经跳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脸色泛红。


    谭顿公爵似乎对我这个模样颇为欣赏的样子——事实上我怀疑他一直很喜欢看别人风度仪态全无的狼狈模样——他眯起眼睛,笑着称赞我:


    “卡蜜莉娅,你看上去多么生机勃勃呀,就像一个刚刚劳作了一天,在这种低劣酒馆里被一些下等人恭维得失去了理智,满心以为自己的舞技真的能够降服其他人的乡下妞儿。”


    他总是喜欢讽刺我为乡下妞儿。


    哦说真的,其实我能理解。


    我知道,尽管我后来已经成为了地位高高在上的女王,朝臣和贵族中也不乏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之辈,总是认为我缺乏必要且良好的教养,言行里若不注意的话就会透出一股无可救药的土气。


    和他们比起来,谭顿公爵只是轻飘飘的说一句乡下妞儿,却肯在我面前单膝下跪吻我的袍角宣誓效忠,并且言行也贯彻了他的誓言;与此相比,那句乡下妞儿实在不算是什么。


    不过即使他的嘲讽是真的,我也不在乎。


    或许是因为听多了他的嘲讽,知道他也只是说说而已,并不会真的心里对我有所轻视;所以我早就对他的嘲讽免疫了。


    而且我现在好像还喝了过多的酒,大脑仿佛在带着泡泡的醇酒琼浆中浮浮沉沉,对一切言语的刺激都变得迟钝了许多——我觉得即使现在有人唰地一下站起来,借着酒意指控女王为了上位而无情地对兄长下了手,或者比这更难听一点儿的话,我也不会生气。


    说到底,能够获得的实惠才是最真的。这一点,可能放眼整个拜恩王国,再也没有人比谭顿公爵的父亲——那位被所有人都称为“老暴发户”的老公爵贯彻得更好了。


    想想看,说不定活得最快乐的人反而也是他。


    他凭借身为暴发户的赚钱能力,硬是靠献金和砸钱把自己的爵位从破落贵族一路抬升到了今天的实权公爵;然后又靠着钞能力,聘请了一群优秀的老师来教导他的子女,?他的子女教导成——呃,今时今日这种连王室兄妹都能够迷惑的优秀人物;只可惜他走得有点早,否则的话,他现在一定会得意洋洋,仿佛像是中了人生的头奖。


    我并没有见过老公爵,但我稍微想像了一下那几幅挂在斯坦耶家豪邸墙上的油画里所画的那个圆脸、大肚腩、总是笑嘻嘻的老绅士,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得意地啪啪猛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夸他争气,夸他懂事,夸他擅长讨女王的欢心,满脸放光地说这是一种比赚钱还要非凡的能力——


    我幻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我的这一番脑补,站在我面前的谭顿公爵是不会知道的。


    他所看到的,就只是在他说我是个“乡下妞儿”之后,我默了片刻,突然噗的一声大笑出来的奇怪模样。


    很难得地,就算是我现在有一点儿醉眼朦胧,我也看清楚了他脸上那副难得一见的表情——


    用文字表述出来的话,大概就是“俏媚眼抛给了瞎子看”或者“啊这个妞儿是不是终于受刺激过度而疯了”之类的不可思议感。


    我:“噗——哈哈哈哈哈哈——”


    我歇斯底里地大笑,在酒精的刺激下,好像不管是什么事情,哪怕是一个冷笑话都能让我格外开心。我纵情狂欢,似乎要把接下来一辈子的笑声都在今夜这一晚上用完。


    然后,不知道我这么纵情大笑了多久,谭顿公爵终于采取了其它的行动。


    我感觉到后腰那里一热,他的手臂已经环绕了上来。然后他侧过头来,低声在我耳畔说道:“你醉了,卡蜜莉娅。……这里已经不适宜久留了——”


    我猛烈地摇头。


    “不不不不不我今晚玩得很开心!这里的啤酒也很棒!完全没有什么袜子的味道!……”


    我听见他在我头顶大大地叹息了一声。


    “你怎么能这么大声地说出来……唉,算了。”他用一种万分忧愁、又无可奈何的语调说道。


    我听见周围的人们哈哈哈地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声。虽然酒精燃烧着我的大脑,使我的大脑迟钝,但是我最基本的推理能力没有丢。我猜他现在又开始演绎一位被醉酒的女伴弄得头痛又无奈的、绅士风度十足的好青年了;还可以顺便遮掩我刚刚脱口说出的那句对啤酒的差评。


    在一片哄笑声中,我听见有个人大声说道:“这位小姐醉啦。楼上有休息室——”


    这句提示背后的含义仿佛有点儿险恶,不过我尚存一线的理智也在提醒着我:不能就这样潜回王宫去。美兰妈妈万一看到我不仅溜出门夜游、还喝得半醉,浑身酒气地回宫,说不定会立即掏出小手帕捂住脸哭起来,自我怨怪没把女王陛下教好——


    我一想到那幅画面,脑袋就嗡嗡作响。


    我固然有一点因为烦闷和困扰而借酒浇愁的意味,也有一点借着淡淡的酒意而放纵自我的意图,但我可不想惹出什么麻烦来。美兰妈妈的眼泪攻势与念叨?样也不行!


    我的动作因此滞了一下。


    正在这时,谭顿公爵附耳过来,低声问道:“怎么样?你需要上去休息吗?”


    他的问题来得恰是时间,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如果混在楼下热闹的大厅里,身上的酒味就不可能散去。而且我现在的确是有一点上头了,假如再呆在楼下或许会失态,那可不是一国之女王应该做的事情啊——


    然后,我突然感到腰间一紧。


    是谭顿公爵。


    他揽着我的腰,露出一副放纵的情态来,就仿佛沉浸在今晚的热闹所烘托出的一点使人动情的氛围之中似的,在身后一片大笑、欢呼、鼓掌、叫好的喧嚣声中,大模大样地走上了通往酒馆二楼的楼梯。


    木楼梯被我们的体重压得有点吱吱作响。这种响声让我又想发笑。


    上了二楼,我们踩在木质地板上,地板发出咯吱声。我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我在现实世界里读小学的时候,校舍老旧,教室里也是铺着这种一踩就吱吱响的木地板,地板上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洞。


    我们报修了好几次,学校都拖延着没人来修,最后终于有一天,一个长了一双秀气小脚的男生不慎把脚卡在洞里拔不出来了。他急得大哭,我们一大群人冲上去像是拔萝卜似的帮他把脚往外拔,最后只听“啵”的一声,大家齐齐向后仰倒,摔作一团;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双手还抓着那个倒霉蛋的那条腿,光溜溜的脚丫上,凉鞋不见了——


    我吃吃地笑起来。


    多美好的童年。可惜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再也回不来了。所以我们只能及时行乐,因为错过一瞬,也许就会遗憾一生。


    这个念头不知为何突然在我眼中迫出了一丝酸涩之意,促使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勾住身旁正扶住我的谭顿公爵的手臂,问道:“你小时候有没有遇见过有趣的事?”


    谭顿公爵被我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脚步也停了下来。我们就停在二楼过道上,互相大眼瞪小眼。


    他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微微一笑道:“难道你小时候有什么有趣的事?”


    他总是用这种反问来回应,永远不会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我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


    “我小时候困在高塔里,哪里遇见过有趣的事情。”我抱怨似的说道。


    然后,我语调一转。


    “如果硬要回想的话,也就是有一次储藏室的木质地板年久失修,破了个大洞,我跑进去玩的时候没注意,脚陷进洞里卡住了,费了半天力气才拔/出/来,可惜脚上的鞋子掉进洞里找不着了……我不甘心难得得到的一双新鞋就这么丢了一只,后来还跑下楼到储藏室正下方的房间里去找鞋,大动干戈找了一顿也没找到……”


    哼,我得意地想,想套我的话不成?那我就有本事把那个故事改头换面再说出来,看看你能不能找出一丝破绽!


    谭顿公爵微微一扬眉,脸上现出一丝困惑的表情,好像在疑问“难道这就是有趣的事?”。


    不过他随即端正了神色,轻咳了一声,贴近我的耳边,道:“我小时候没有遇见过这么有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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