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样走到窗边,随口问了一句:“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个房间的窗边距离排水管很近,可以让我们利用一下?”
谭顿公爵率先钻出窗口,笑了一声。
“哦,因为这个房间原来是客房。”他的语调里似乎带着一些意味深长的情绪。
“我曾经在这里逗留过一整晚,还利用过那根宝贵的排水管——”
我:???
这句话里好像信息量有点大啊?!
我愕然地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需要利用排水管逃离城堡?!是谁把你逼迫到这种地步?”
谭顿公爵动作一顿,回过头来望了我一眼。
在夜色之下,他的表情仿佛掩映在阴影间,晦暗难辨。
“哦,”我听见他说,“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
直到最后我也没问出来谭顿公爵当初的遭遇是怎么回事。
我们一前一后沿着排水管滑降到地面,谭顿公爵说他要先去搞定逃跑用的马车,于是我们约定等一下在高塔的储藏室里会面,然后谭顿公爵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在高塔一楼的旧储藏室里找到了那只旧衣箱,从中翻出了自己以前穿的那几件衣服,比了比,选择了最朴素的一件——这件说起来还是当时负责给我送饭的一个女仆为我带来的。
也许是因为当时我并不受重视,又已经在高塔里关了二十年,大家都以为我会被一直关到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为止,所以对待我难免有点轻慢,衣服的式样、质料和做工也都颇为敷衍。
那条长裙只是棉布质地而已,只是钉的花边太华丽了一点。我简单扯掉那件衣服上的花边,又脱掉自己华丽的衬裙,飞快更衣完毕,然后也不忘记发型的改变——我拆掉自己头上贵气的高髻,把长发披下来,捉起一束,用丝带在脑后束了起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镶满珍珠的舞鞋,很干脆地踢掉,在另一只箱子里找到一双有点旧了的尖头路易跟布鞋,随便抓了块什么布来掸了掸上面的一层浮灰,在谭顿公爵敲门之前穿好。
谭顿公爵推门进来,看见我这副样子,脸上微微显出一点诧异的神情来,挑了挑眉,却未作评论,对我说:“走吧,小公主,我们去夜游。”
……小公主?!
哦,我想我明白了。
他大概是以为我从前还是一位被关在高塔里的、不为世人所知的小公主的时候,整天就穿得这么落魄吧。
我懒得和他争辩,问他:“我们怎么出去?”
谭顿公爵狡狯地微笑,“当然是光明正大地出去了。”
结果,他把我窝藏在他那辆外表低调但内部装潢豪华的马车里,堂而皇之地从城堡正门出去了。
经过正门口的时候,他还故意探出头去,对着守门的侍卫一脸无聊兼不满地抱怨:“总是相同的一群人,相同的音乐,相同的一切!还不如早点离开,去别的地方找找乐子呢。”
他浪荡的花名在外,何况他这种提早退席的情形又不是发生了一次两次,因此守卫也只是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注视着谭顿公爵的这辆马车辚辚驶出城堡。
顺利逃脱,谭顿公爵得意地回过头来冲我勾起唇角一笑。
我:“……”
我被他那种嚣张的表情简直要晃花了眼。
谭顿公爵的车夫显然也是跟随他多时,对主人的风格心里有数;压根不消他多吩咐,马车就驰过城堡正门外的宽阔大道,很快转了几个弯,最后低调地停在一处僻静的墙角。
不远处就是灯火通明的市集。
我从他的马车中探出头来,看到市集上满街灯火,有点惊讶。
我还以为天黑了大家就都应该收摊回家呢。
谭顿公爵似乎看出我的惊奇,调侃道:“天真的女王陛下不会以为这些小商贩会放过赚钱的机会吧。王都这里的气候很不错,这个季节即使夜幕降临之后,天气也很宜人,很多人喜欢在街上散步的。”
我迅速进入了自己乔装出行的新角色,也立刻抓住了他话语里的漏洞。
“喂,不许透露我的身份!”我紧张地提醒他。
谭顿公爵闻言一挑眉,似是充满兴味地盯着我,问道:“那我应当如何称呼您呢,尊贵的女士?”
我一时语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丝毫不起眼,像是个普通的平民姑娘。
我只为难了一瞬间,就果决地说道:“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女王在这里。”
谭顿公爵高高地扬起了双眉,表情显得很惊讶的样子。片刻之后,他笑着向我弯了弯腰,说道:“遵命,卡蜜莉娅。”
作者有话要说: 7.14.
前方狗血小言梗预备!【喂!
另外,这章里有个私设,懒得以后再提了,就在这里说明一下吧。
公爵知道那个房间外面有排水管,在那个房间躲了一晚上,是因为他在少年时期进宫参加舞会的时候被大胆的贵妇人看中了hhhh
他不愿意,那个时候他又还不是大魔王,只能躲起来躲了大半个晚上
这个小故事大家想看的话我以后就写写,觉得无所谓的话我就省略了嘿嘿嘿
明天应该还是上午11点半可以更新哟!最近我灵感喷发【。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8章 207
自从上次在公主军潜入王都之夜, 我们在他豪邸的大厅里分别之后,我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听到过他直呼我的名字了。
他称呼我名字的?式很特别,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磁性,仿佛含着一种习惯性的诱惑,像要勾起我心底深藏的某种东西。
我不敢多想, 有点不自然地伸手抚平了一下脑后的头发, 挑剔地向他身上的华服投过去一眼, 反问道:“难道您打算就这样伪装成平民出去夜游?恕我直言,您现在这个样子, 任是谁看了都会觉得,再没有比您看起来更难缠的贵族老爷了——”
谭顿公爵被我这样挑剔, 可能是一种较为新奇的经验。他愈听就愈是挑高双眉, 最后当我说完的时候,我觉得他的双眉恨不得都要挑到发际线以里去了。
不过他并没有反驳我, 而是隔着车窗张望了一下, 看了看市集上那些平民的穿着,果断地脱掉自己身上那件崭新而华美的燕尾服外衣,在手里团成一团, 随随便便地跟扔垃圾似的丢进马车的车厢里。
我:?
……变个装这么随便的吗?都不像我这样找一身具有说服力的行头来换?
谭顿公爵很显然并没有接收到我内心的腹诽。
他紧接着随手拽下衬衫领口上那枚镶嵌着硕大红宝石的领针, 顺手塞进自己长裤的口袋里。然后他拉开那设计繁复的衬衫衣领, “嘶啦”一声,三下五除二地把那重重叠叠堆在他领口的丝质荷叶领都用力扯掉, 同样丢进车厢里。
这个动静可有点大。我吃了一惊。
“你这是在做什么?”
谭顿公爵这会儿才算是整理完毕,抬起眼来看着我。
他扯掉那堆荷叶领之后,领口因为没有扣子而凌乱地松开,丝质的衣料自然地下垂, 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胸前。他的胸口那里露出来好大一块,露出一部分结实的胸肌。
我:!!!
他看着我张口结舌面红耳赤的样子,忽然露齿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化装。”
我:“……”
我愣了片刻,不知为何想起我打算升级“夜之色”剑的那一夜,也是打扮成一个双翼洁白、手持圣剑的天使,去参加在他豪华宅邸里举办的化装舞会。
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再联想下去的话这个?向就有点太危险了。
我今晚是出来放松我的心情与紧绷的神经的。并不是来找这种危险的乐子的。只此一晚,我要做个真正的、乡下来的妞儿,为了一点小事就咯咯咯地笑得停不下来,头脑完全放空,就好像那里从来都没有存储过任何关乎未来命运的重要事项一样!
我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好像那样做就能够把那些不该出现在脑海里的奇怪念头统统都咳飞出去一样。
而且,为了摆脱马车的车厢里突然升起的那股奇怪又微妙的气氛,我果断地推开车厢门,唰地一下就跳下了车。
我没注意身后谭顿公爵的表情。不过我就老实说吧——即使我看到他露出惊讶或者不赞同或者黑线的表情,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真正跳下车之后我才发觉,今夜的气候颇为温润,居然跟一开始我溜出高塔、打算夜游圣瓦伦丁堡,却在那个奇怪女巫的指引下误入韦特洛克侯爵的豪宅,结果在里面和谭顿公爵演了好大一场奇情+刺杀的刺激戏份的那个晚上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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