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还没想好要如何回答这道送命题,就听见埃尔文开口了。


    或许是我的错觉吧,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闷闷的。


    “……我只是发现了一件事。”


    随着他一个一个音节地吐出,他的语气重新变回了一开始那种清冷疏淡而存在距离感的意味。


    “我不知道,这位小姐到底是谁?”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蕾拉似乎在昏昧的灯光下咧嘴笑了一下。


    然后,她举步向着我们走来,直到停在我们面前,顺便还一脚踩住刚刚在她路过身边时,手指正巧稍微动了几下的那名匪徒的手。


    “哥哥,”她说,“不管这位小姐到底是谁,今晚解决了这场危机的人,是她。”


    我:!


    埃尔文似乎也微微一怔,终于抬起眼来,视线在我和蕾拉之间打了个转。


    蕾拉含笑,心平气和地说道:“或许她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可是那样又有什么关系呢?”


    埃尔文静静听着,薄唇慢慢地抿紧成了一条直线。


    蕾拉似乎也没有在这里一定要说服埃尔文的意思。她转向我,十分大方洒脱地径直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幸会,卡蜜儿小姐。你干得真是太好了——”她的头微微向着脚边七倒八歪的那几个匪徒一撇,“我指……对这些人。”


    我愣了一下,慢慢地也弯起了眉眼。


    我伸出手去,与她一握。


    “不客气,格蕾丝小姐。”我说,“幸会。”


    ……


    在夜幕完全笼罩了整座恩蒂奇克城的时候,我悄悄回到了月光城堡。


    我已在这里住了好几天,除去参加晚宴和舞会所必须身着的华服之外,我日常的穿着并不是那么华丽昂贵,也因此塑造出了一个“因为被哥哥放逐所以囊中羞涩的小可怜”的形象。


    所以,我今天穿得再朴素一些出门,也就显得不那么奇怪而可疑了。虽然白天的时候容易被那些捧高踩低的贵族们侧目,但是在夜色的掩盖下,也并没有什么人突然注意到独自走在城堡的长长走廊里的我。


    而且,我选择的这条回到卧室的路也没什么人经过。王叔的财政窘迫已经可以在一些细节方面看出来,比如月光城堡某些地方的年久失修、装饰和陈设的老旧程度、晚宴的排场,还有,月光城堡里走动的仆役的人数。


    我那位暴君老哥似乎也经常感到国库干净得犹如洗过的新袍子一样,因此还时常在思考如何从黑心资本家谭顿公爵手里讹诈走更多的捐输、税金和钱财;但是不得不说,王宫毕竟是王宫,不说建筑、陈设和装潢都依旧保养良好,处处金碧辉煌;就是王宫中来来去去的仆役和侍女的数量,都远超月光城堡这里。


    不夸张地说,胆子小一点的人,在夜间说不定压根不敢在月光城堡里摸黑行动。


    这里不但许多地方无人经过,走廊上隐约飘荡着一股年深日久的潮湿气味,还有一些老房子特有的阴暗气息;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假如运气不好,脚下的地毯之下,老旧的木质地板由于疏于维护而鼓起,还能把人绊个踉跄——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今夜一边慢慢走着,一边思考着今天/行动的收获与得失,因为心思被分散,倒是减少了那种走在夜深人静的老房子里带来的一点不安感。


    后来,我们离开那条黑暗小巷之后,回到了蕾拉和埃尔文暂时下榻的小旅馆。然后为了谨防隔墙有耳,我和蕾拉经过了一番言语上的相互试探之后,以一半交谈、一半在纸上笔谈的方式,正式开诚布公地讨论了一些问题,也初步达成了微弱的互信和结盟的默契——正如同原剧本里在加拉赫城所发生的那些剧情一样。


    只是,那些剧情现在不仅提前了许多,而且几乎是全盘被搬到了恩蒂奇克城发生。除了被抢劫时的受害者多了一个埃尔文之外,几乎后来发生的一切都和原剧情重合上了。


    似乎唯一没有重合上的,就是埃尔文对我的态度。


    他现在看起来比原剧本里对我还要冷淡十分。虽然蕾拉哈哈笑着,悄悄对我说那是因为他脆弱又高傲的自尊心受到了一定的伤害,过一阵子就好了,可是我还是有点担忧。


    在原剧本里,公主与他之间一开始就是十分正常的合作同伴关系,假如公主选择他作为未来的结婚对象的话,要培养感情,也是从并肩战斗的那些日子里一天天积累起来的好感度;可是现在到了我的手里,一个下午就走完了起起落落的过程,而且现在目测他的好感度已经down到了谷底,恐怕要直奔-100去了……


    我当然并不是打算把他当作一位潜在的未来结婚对象来培养,但是我们未来还需要紧密合作,相互信任,并肩作战;从一开始就弄成了好感度负值开局的话,对未来的合作并没有好处——


    还有,我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主动承诺会把那一批恩蒂奇克城卫队扣下的货物弄回来还给反抗军。反抗军需要军费,我当然可以慷慨大方地打开自己的钱袋子;但这不单纯是金钱的问题,而是需要花一点心思来克服这样摆在我们面前的困难,来证明我的确对待反抗军盟友也是花了十足的心思的。


    正所谓金钱和心意同样重要,一样都不可少。


    我伤脑筋地想着,看起来目前我要面对的问题,又重新绕回了原点——那就是如何在不引起王叔警觉的情况下把那批货物赎回来。


    蕾拉说反抗军在此地并没有什么人脉。至于他们在“封赐节”的庆典时来到恩蒂奇克城的目的,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证明自己的诚意,她避而不谈。


    我也明白这件事或许得等到进一步的信任建立起来,我才能够得知真正的答案。虽然届时或许蕾拉还需要我的帮助——因为无论如何,我这个公主在恩蒂奇克城总要比她这个反抗军女首领更吃得开——但现在就追根究底还为时过早……!


    我还没有想完这件事,突然感到垂在身侧、随着自己的脚步而自然晃动的手臂上一紧!


    那是手臂被人抓住的感觉。而下一秒钟,我就感到一阵强大的拉力被施加在那条手臂上,我猝不及防,立刻就丧失了重心,踉跄着被迫随着那股力道倒向了一旁。


    我大惊失色,忍不住脱口“啊!”地低叫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1.22.


    正如大家所见,作者菌的每日一狗血又要来袭了【喂!


    我要用各种老梗淹没你们【被踢飞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70


    但是在我提高声音之前, 我就感觉自己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被人带着旋转了半圈,后背撞上了冰凉的房门。紧接着那扇房门就随着我背靠的力度咔哒一声关上了。


    下一刻,一只手掠过我的腰际, 咔地一声给房门上了锁,之后就停留在那里,反手握住我的腰, 几乎把我固定在原地难以移动。


    我的后背现在紧贴着厚实的房门, 后背的肌肤隔着轻薄的衣料, 几乎能够感觉到门上雕刻的花纹的那种凹凸感。


    我惊异地睁大了眼睛,瞪着几乎逼近到我眼前来的那个人。


    “有什么事……非要这样说?!”我质问道。


    那个人笑了笑。


    “因为公主殿下似乎正在做着一些不能被别人知道的事情——”他拖长了声音, 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玩味。


    我深吸了一口气。


    镇静。


    我知道以他这种具有男主光环的人,人设又有钱又有一定的势力, 会知道我似乎在搞点什么小把戏, 一点都不奇怪。


    正如柯伦的男主光环或许可以让他获知比别人更多的消息一样。我觉得假如换个普通NPC来调查的话,大概率不可能发觉蕾拉和埃尔文假扮成商旅入城的事情, 也就无法触发这之后的一连串事件了。


    这都是游戏本身赋予他们的隐形福利, 就如同我今天能够得到弱化版的“铁壁”技能一样。甚至是身为重要男配的埃尔文,都不可能得到这样的优待。


    但是,我决不能在他面前坦率承认我今天究竟去做了什么, 又是与谁会面。


    我飞快地思考着要怎么回答他。然后, 我突然想起以前不知道是谁对我说过, 听上去最真的假话,是半真半假, 并且要加上说的时候带的三分真心,就好像自己都相信了那是真的一样——


    我心念一动,试探着答道:“……因为我不能坐以待毙。”


    谭顿公爵似乎有点意外听到我这么坦诚的回答,他扬了扬眉, 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是“继续说下去”。


    ……可是这种站位,显然不是说大事专用POSE啊。


    不过,还能有谁跟他讲得通道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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