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我住的客房里,家具和陈设看起来还算富丽堂皇,但都经不起仔细推敲——高柱的大床边角有掉漆的细节和细小的表面磨损,摆设的艺术品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看上去总觉得有点灰扑扑的。
……老实说,就这么一座城堡,说它闹鬼我都信。
我真想发自肺腑地对这位王叔说上一句:都这么穷了还造什么反啊,你拿什么来说服别人支持你啊?!人家是图你贫穷,图你愚蠢,还是图你脑满肠肥不长脑子只长肚子?!
而且不思整顿封地,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地举办什么宴会为自己造势,顺便还想给我这个好控制的侄女找个好控制的丈夫,这就不仅是蠢,而且还坏了。
我真是一开始不想争夺王位的话,都会被他这些骚操作搞得想要去争一争。更不要说那本来就是我的终极目标,我跟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势不两立呢。
“封赐节”到来之前的两三天,陆陆续续有马车抵达了月光城堡。我计算了一下,人数总有十几二十位。
……真让我吃惊。比我想像的数字还要多些呢。
而且其中大约三分之一的贵族还是举家出行,多半都是看起来较为年长的贵族带上了自己年轻的儿女一道前来。
我怀疑这个王叔正在搞的不是大型线下造势晚会,而是大型线下相亲晚会。
幸好我带来的礼服裙款式虽然够时髦,但衣料和做工都稍微差一些,并不算是很出风头。
我还故意在“封赐节”前夜的宴会上穿了一件款式简直称得上朴素低调的礼裙,也没怎么盛妆打扮。
但我想要低调苟一下,好拖延时间进行调查的想法,全都被高调宣布他这位“唯一的长辈”要多替我操操心,为我挑个好丈夫的王叔诺弗雷公爵给破坏掉了。
他竟然在宴会开始的祝酒时就说出了他的打算!我那一瞬间顶着整张长桌上投过来的各种目光——异样的、惊讶的、审视的、嘲笑的、不屑的、好奇的——简直想要直接掐死他。
哦!不会说话的话就直接提议让我们为伟大的国王陛下的健康干一杯得了!说什么家中无长辈,可怜的小公主在高塔里被锁了二十年,现在即使重获自由也耽误了很多人生大事,他这个叔叔正好来替我操持操持!!
我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他就是暗戳戳在内涵我在高塔里被关了二十年,也不是那么名正言顺;而且我还没见过什么世面、没接受过系统而良好的教育,即使被恢复了公主的头衔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因此需要我这个公主头衔来装点一下家门的各路落魄贵族或野心家就可以现在出手了——
我在“现在搞死他”和“以后搞死他”的两种选项里纠结了一下,选择了后者。
……我倒要看看他今晚能给我挑出什么优秀的丈夫候选人来!除了柯伦之外!!
诺弗雷公爵虽然好像别有目的,但做红娘似乎也是真的热心。晚宴结束后就是舞会,他居然真的为我一连引见了五六名贵族青年。
不夸张地说,居然还什么类型的都兼顾到了。做红娘,他还挺专业。
从王都著名的破落户一直到封地偏远范围又只剩下一个村庄的落魄贵族,从面色苍白得像个长期肺病患者,到身材矮壮其貌不扬的土豆成精,我简直大开眼界。
……能在贵族圈里收集齐这么多奇葩也很不容易啊?我要为王叔垃圾分类的能力记一功。
而且,王叔还十分知情识趣。拉着我转了一圈、介绍了这么一群精怪之后,他还找了个借口自行走开了,任凭那些精怪向我大献殷勤。
我知道柯伦打算借着今晚的机会去做点什么调查。我还得掩护一下他的行踪。所以我只能忍耐着心头的不适,在月光城堡唯一称得上还金碧辉煌、反映着王室家族的旧时荣耀的大厅里,和那些精怪虚与委蛇。
当一位皮肤黝黑、身躯精壮、目光中闪动着野心的光芒,一副霸总画风的男人把我堵在大厅一角,自以为十分帅气潇洒地要对我行吻手礼,自我介绍说他是“迪昂子爵”的时候,我险些直接原地爆炸。
作者有话要说: 1.9.
一点说明:
1、本文没有基建内容!!!不要因为我对街景的描写就以为我要搞基建啊!RPG游戏基本上没有基建要素的!
2、新出场的角色只是个NPC而已,新的重要人物登场还在后面【。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59
……我那位脑满肠肥的王叔诺弗雷公爵, 到底是从哪里找出来这么多不可回收垃圾的?!
但吻手礼也是正常社交礼节,最多是这个人的作派令人厌烦而已,没有其它的理由, 我还不能公然拒绝对方的吻手礼。
于是我板着脸忍受了一下这位迪昂子爵故作风流倜傥的礼节。
他似乎是觉得自己这副派头很能迷惑我这位刚从高塔里出来半年的小丫头,笑得一脸做作的样子,捏着我的右手抬高, 弯下腰要来吻我的手背之前, 他的指尖还在我掌心里搔了搔。
我:“……”
好想抬脚把他踹翻。
但我绷直了肩背, 像个木偶似的没有立即采取这种暴力行动。
或许这给了他错误的信号。迪昂子爵刻意将落在我手背上的那个吻弄出了一点响亮的啜音来,抬起头的时候又冲着我眨了一下右眼。
我:“……”
我的右脚在我的裙摆之下已经蠢蠢欲动了。
但我也知道, 当众把他踢翻,再在他的脸上踩上一只脚, 这只是玛丽苏幼稚爽文的剧情, 我还不能这么冲动。
我的主线任务是要调查出这座古老的城堡里隐藏着的秘密。为此,我正在倾情假装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天真傻妞。而暴力行为绝对不是一个天真傻妞能做出来的事, 我要暂且忍耐。
我僵着脸, 假装没看到他那个油腻的飞眼。
但迪昂子爵大约是觉得我没拒绝他的示好,就等于我对他印象很好。于是他在行完那个吻手礼之后,并没有乖乖放开我的右手, 而是就那么握着我的手, 一脸深情款款的样子, 说道:
“……之前没能在王都遇见您,真是太遗憾了——幸好尊敬的诺弗雷公爵给我们制造了这样一个相逢的机会。您说对吗, 可爱的小公主?”
我:“……”
要我说,我觉得我自己的右脚好像有自己的意志,它马上就要一脚把你踹废了!
我只好在鞋子里动了动脚趾,用力蜷起脚趾抓地, 免得我一时火遮了眼,真的一脚废了这个油腻男子。
我用力把手抽了回来,以左手握着的小扇子挡住脸,生怕我一个表情管理不善,把满脸的凶恶相流露出来。
“哦?”我假装感兴趣地问道,“您一直不在王都,是因为没有被我哥哥传召过吗?”
一般来说,逗留在王都的贵族,除了那些本来就在王都有宅邸、家底也厚的贵族之外,像这种终年只能趴在封地上的小贵族,就只能等候国王有事召见的时候才能去王都,并且召见过后也不能就一直留在那里——倒不是完全不行,而是王都居,大不易,生活水平太高,而且社交圈子一运转起来,就要维持高昂的开销,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长期住下来而财政无虞的。
不过,即使如此,连被国王召见也没有召见过的贵族,可以说是很不重要、很边缘化的了。
我隐隐刺了他一下,但这位油腻的迪昂子爵却好像没有听出来我的讽刺一样,笑眯眯地又在我面前摆了个自以为风流倜傥的POSE,说道:“但我们这不是又在这里见面了吗?这一定是神的旨意吧——”
我现在觉得幸好我晚饭吃得少,又没有吃那些烹饪得油腻腻的肉食,要不然我恐怕控制不住此刻胃里的翻滚。
即使要替柯伦的退席打掩护,我也觉得我不能这么忍耐下去了。
如果我有错的话,张灵舒写的辣鸡剧本就可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在这里被一名这么普通还这么自信的油腻男子恶心致死。
但我刚想冷笑着还他几句难听话,就听到身旁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种脚步声有些拖沓,显示着主人身体的重量——正是我那位脑满肠肥的王叔,诺弗雷公爵。
他似乎和迪昂子爵关系还不错似的,一过来就哈哈笑着说道:“没想到你们已经抢先交上了朋友……”
我把右手背到身后,左手虚伪地将挡在脸前的小扇子唰唰唰一通狂扇,说道:“只是互致问候而已,叔叔。”
诺弗雷公爵就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他夸张地四下张望了一下,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说道:“但你让布雷斯特伯爵那个年轻人心碎了吧?我的侄女?他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在这间大厅里出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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