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新娘,腿包里有抑制剂,”查尔斯·朗开口, “给自己来上一针。”


    他居然随身携带抑制剂?


    其实安妮也带了,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但要真拿出来,还得编造一个合适的借口。


    现在倒好,屠夫自带抑制剂,免得她扯谎。


    安妮立刻爬起身,捡起屠夫掉落的腿包,从中翻到了通用抑制剂,直接扎到肩膀上。


    将抑制剂推到底之后,柠檬叶的香味散去大半。


    安妮暗自松了口气。


    Alpha与Omega的发热期,与信息素息息相关。因为安妮不受信息素影响,所以她进入发热期之后,并不会被本能和欲求左右。


    但她的信息素仍然能影响Alpha。


    有信心和查尔斯·朗对峙是一回事,尽可能不暴露身份,则是另外一回事。


    甚至屠夫的腿包里,还带了五六支抑制剂。他倒是有备无患。


    “我把腿包丢过去。”安妮说。


    “别别,别摔坏了,你送过来,我忍一忍。”查尔斯·朗强调。


    好吧。


    抑制剂确实怕摔,掉下来没碎已是奇迹。安妮也不想再出意外。


    她只好拎着腿包靠近。


    一步、两步。


    伴随着与查尔斯·朗拉近距离,安妮能明显感觉到屠夫的呼吸再次发生变化。


    她打了抑制剂,对方还没有呢。


    被诱导出的发热没有退去,活生生的Omega就这么站在查尔斯·朗面前。


    安妮递过腿包:“给你。”


    屠夫伸手。


    下一刻,他猛然迈开步伐。


    当红帽子下的面孔凑到脸前时,安妮脊背的汗毛倒立!


    查尔斯·朗的速度快到全然超乎她的认知,怕连亚瑟·凯恩的身手也不会如此灵敏。


    Alpha以恐怖的方式,几乎贴到了安妮身上,那股黏稠又带着甜味的信息素争前恐后拥入安妮鼻腔。


    呼吸交错,四目相对。


    红勋章军官眯了眯眼,戴着手套的掌心托住了安妮的下颌。


    “帝国的Omega,”他哑声道,“我还不知道什么味呢。”


    “……你鼻子闻不到么。”


    安妮没有动。


    没有反抗、没有惊恐,她站在原地,侧头对上查尔斯·朗非笑似笑的神情。


    “若是能接受我丈夫的怒火,”她轻声出言,“你可以闻个够,长官。”


    查尔斯·朗笑出声。


    像是条毒蛇般,Alpha俯身,鼻腔蹭过安妮的脖颈,深深一嗅——


    屠夫:“哕。”


    安妮:“……”


    极限的暧昧瞬间消失殆尽。


    查尔斯·朗猛然挺直身板,像是被恶心到一般,不住后退。


    他一面捂住脖子干呕,一面从腿包摸出抑制剂,直接一针扎在大腿上。


    “亚瑟小兄弟这味道,”屠夫大呼小叫,“熏死我了!他真标记你了啊?!”


    安妮猛然抬头。


    查尔斯·朗这局看似随意的抱怨,比刚才他唐突靠近还可怕。


    她惊魂不定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幸好之前提取了亚瑟的信息素!出门之前,安妮就将他的信息素涂抹到了腺体的位置。


    刚刚靠得这么近,屠夫当然被亚瑟·凯恩的信息素熏了个够呛。


    只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亚瑟是我的丈夫,”安妮故作恼怒,“你是在质疑我和他的婚姻真实性吗,长官?”


    “随口一说,你急什么。”查尔斯·朗还是那副满不在乎,“小新娘,你俩的婚礼是我促成的,他标不标记你,都得是真的。”


    这家伙……


    安妮深吸口气,决定不和查尔斯·朗一般见识。


    他的每句话都像是有深意,但又是这么一副嬉皮笑脸的态度。摸不清底细,也看不清动机。


    是在怀疑亚瑟没有标记她?还是真如屠夫自己所言,他就是随口一说?


    “你别放在心上,哎呦,幸亏带了抑制剂……等等。”


    通用型抑制剂分外管用。


    屠夫一针扎在大腿,说话的功夫,他的呼吸频率已经降低到了正常水准。


    瞳孔不再缩小,热度也恢复了正常,黏糊糊的信息素气味逐渐散去。


    但查尔斯·朗再看向安妮时,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半分。


    他再次靠近。


    依旧是近乎冒犯的距离,依旧是俯身去闻。


    嗅到亚瑟的金属灼烧味,查尔斯·朗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你真冷静啊,小新娘,”他回过味来了,“进入发热期,就没什么反应么?”


    终于上钩了。


    安妮故意摆出遮掩很好的紧张,她将目光移开:“我不会背叛我的丈夫。”


    查尔斯·朗挑眉:“这不是你不受发热期影响的答案。”


    安妮认命般合上眼睛。


    她的嘴唇都在颤抖,展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情绪。


    “那又如何?”安妮故意答非所问,“我有缺陷……亚瑟不嫌弃我!他还说,这样就不怕我被其他Alpha勾走。他愿意接纳我,哪怕我不是个完美的Omega。我们已经通过了古庙的考验,你为什么总是在质疑我们?!”


    话到最后,她的语气几近哀怨。


    安妮眨了眨眼,黑漆漆的眼睛就蒙上一层泪水:“我就是有缺陷,那也不是你能——”


    查尔斯·朗立刻举起双手。


    “好好好,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我不该戳你痛处!”


    早在她刚到总督府,屠夫就见识过安妮嚎啕大哭的模样。黄昏军官投降那叫一个快,“你这哪是缺陷,你这分明是优点!不然现在你发热期,咱俩不完蛋啦?”


    这还差不多。


    安妮含着眼泪抬眼:“你,你真这么想?”


    屠夫拼命点头。


    而后他又迟疑出言,“不过,别怪我好奇啊,小新娘,你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问题?”


    安妮抿紧嘴唇。


    查尔斯·朗故作思索状,“我记得读大学那会,听说过安家的事,十几年前新型抑制剂原料泄露,污染了角宿星不少区域,很多人受害终生受到影响——”


    安妮又是啜泣一声。


    “别,停!听我说完,”查尔斯却是笑容一收,罕见地严肃起来,“如果你是当年原料泄露的受害者,我还能用得到你。”


    “什么?”


    一时间,安妮险些忘记了继续装哭。


    “你以为,”屠夫轻描淡写地开口,“就凭黄昏的水平,能研发出帝国和联邦都研究不出的基因武器吗?”


    他什么意思?


    这句话落地,安妮放任自己震惊的瞪大眼。


    一名不谙世事的Omega,听到这种事情展现出茫然再正常不过了。查尔斯·朗因为安妮的惊讶和沉默露出笑容。


    但实际上,安妮的心却控制不住砰砰直跳。


    屠夫是在暗示,基因武器的研发,与银河帝国——与安妮家族昔日的失败研究有关?


    为什么要告诉她,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主动提及基因武器。


    简直是把线索和问题直接塞进了安妮嘴里,查尔斯·朗究竟有什么动机?


    “对你是好事。”


    查尔斯·朗见安妮不说话,就笑眯眯地继续,“你不是一直想帮我小兄弟吗?现在是你出力的时刻了。听我的安排就是,先离开这里。”


    说完,屠夫甚至伸出手。


    Alpha的掌心往安妮的后脑勺拍了拍。


    在银河帝国,这不过是好心以示安慰,但在新底比斯星,与已婚的Omega发生身体接触,足以为安妮和屠夫二人招致杀身之祸。


    但他全然不在乎。


    红勋章军官退后半步,恢复了往日吊儿郎当的姿态,“走吧,防空洞有另外一个出口。”


    …………


    ……


    一直到离开地下,安妮也没想明白他想干什么。


    地上的交锋很快就结束了。


    混进城内的反抗军,再大的能耐也无法抵挡黄昏士兵的进攻。原本喧嚣热闹的街头被血污和尸体污染。


    “可惜了。”


    查尔斯·朗带着安妮来到祭坛前,看着盛大的准备,连连摇头,“过了合适的时间,不过火焰节也不是固定的日子,明天重新举办吧。”


    站在祭坛上的哈多夫人一声不吭。


    她一袭白袍,衬得地面的血痕越发刺眼。


    而安妮刚刚站定,一道大力从后方袭来,直接将安妮抱了起来。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熟悉的金属灼烧味包裹住安妮,她浅浅松了口气,“贺老板那边有消息吗,这次的袭击——亚瑟!你干什么?!”


    后半句话骤然拔高音调。


    亚瑟·凯恩攥住安妮腰肢的手死死收紧,尖锐疼痛让她简直无法呼吸。


    她的呼喊换来了诸多目光,但亚瑟视若无睹。


    Alpha像是对待一只兔子般,将安妮轻松“提”到了祭坛后方。


    高大的阴影笼罩过来,那双蓝眼透露出不容忽视的恼火和震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