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架势叫黄昏的士兵更是来气。


    “野种,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还会抢东西了?拿来!”


    其中一名士兵单手就拎起了九岁的男孩,硬生生掰开了他的手臂,扯过军粮。


    争夺过程中,“嗞拉”一声响。


    塑料包装纸被撕开,军粮就这么散开、坠落,掉在帐篷前的土地上。


    另外一名士兵上前阻止时,一脚踩在上面,压过饼干化为碎片,和沙土彻底混在一起。


    刹那之间,那男孩瞪大了眼睛。


    他的整张脸都红到发紫,因为情绪激动,眼泪和尖叫同时爆发。


    “不,不不不——!”


    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漫天黄沙的戈壁滩。


    男孩猛然转身,直接扑向了拽住他的士兵。


    “放开我!”


    他凶恶狰狞的神情让恐怖分子都为之一愣,士兵下意识地伸手去挡,却被男孩抓住机会。九岁的孩童直接抓住他的手腕,恶狠狠地咬了下去。


    皮肉开绽、血水四溅,士兵痛呼放开了男孩。


    极端愤怒的男孩摔在地上,手脚并用,像只彻底发狂的幼兽,扑到那团被踩碎的军粮前。稚嫩的面孔埋进沙地,沾着血痕的十指抓起一把混着饼干的沙土就疯狂往嘴里塞,咔嚓咔嚓咀嚼,血丝和口水滴滴答答往下巴流淌。


    “这小畜生……疯了吧?!”


    没被攻击的士兵又是一脚踹上去,这让男孩将塞进去沙子吐出半口。他像是炸毛的幼狗一样猛然转头,含混着哭声和尖叫,顺着军靴就去抓挠长裤上的皮带枪带。


    士兵当场骂了一句脏话,举起枪托。


    “咔嚓”子弹上膛,漆黑的枪口对准了疯狂攻击的男孩。眼见着他要扣下扳机的前一刻——


    柔软的指尖按下了冷冰冰的枪杆。


    士兵愕然抬眼。


    白色的长袍在热风中翻滚飞舞,当着他的面,安妮已经蹲下()身来。


    她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那名形容癫狂的男孩。


    闯入视野的一抹白让应激的孩童猛然顿住,安妮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她举起两只手,左手比一,右手比七,无比冷静地开口:“加起来等于几?”


    男孩猛然愣住,目光在安妮的两只手之间摇摆。


    很好。


    安妮不需要答案,她需要男孩的视线转动,这样能够冲淡侵入性思维。


    趁着这个机会,安妮摘下精致白袍上的装饰,塞进男孩掌心里。


    “跟我深呼吸,吸——呼——吸,你做的很好。”


    她甚至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用无比冷静的语气简单宣布:“你现在胸口和嘴巴都火辣辣的痛,但意识清醒,能够听到风声是吗?你还活着,你活在当下。”


    隐形眼镜中不断闪烁的警报终于停止下来。


    男孩的心率慢慢放缓,呼吸越发稳定,他咬紧的牙关也随着安妮的呼吸指令松开,口中的沙土掉落出来。


    僵硬的身躯在瞬间变软,九岁的孩童直接摔在了黄土地上。


    “别再打他了,”安妮压低声音,侧头看向士兵,“立规矩还有其他方式。”


    几步开外,亚瑟的视线转向后方。


    查尔斯·朗姗姗来迟。


    他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散着步走到亚瑟身边,啧啧感叹。


    “安家的小女儿,真是厉害,”屠夫点评道,“大学的急救课程,谁不是拿来混学分的?她都提前退学了,还能运用的这么好。”


    亚瑟一声不吭。


    他的蓝眼中倒映着广袤风沙,也镌刻着安妮飞扬的白袍。洁白的布料在沙土中飞舞,像只振翅欲飞的鸟。


    安妮安抚孤儿的方式非常科学。


    这里恐怕没多少人能逃离战后创伤应激障碍。她进行了一套标准的紧急处理流程:转移处理、调整呼吸,确认身体状态,好以降低杏仁核的活跃程度。


    冷静、客观,她的态度不像是在照顾拯救一名濒临崩溃的幼童,而是修理失控停摆的零件。


    负责任,却也不带感情。


    一如昨夜在先知面前,她……从后背抱住亚瑟的时刻。


    温柔轻声简洁精准,一切只为达成目的。


    这冷静声线在亚瑟听来无比的可恶,但——


    她明明是在安抚应激的儿童。


    但如出一辙的命令口吻,果断利落的安抚动作过程,却让亚瑟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


    他胸口发紧,感觉心跳跳得莫名快,过电般的悸动顺着脊椎一路向下至……


    该死。


    亚瑟不自在地挪了挪站姿,只觉得裤()子()发()紧。


    这Omega是不是给他下药了?!


    “行了行了。”


    亚瑟已经控制不住释放出信息素,金属灼烧的味道被风沙吹开,但查尔斯·朗好似全无察觉。


    他对着举枪的士兵遥遥摆手,“小新娘处理得对极了,把他关禁闭就是。为了包饼干,至于么?别急,明天还送,没拿到的优先。”


    听到这句话,躁动不满的孤儿们才纷纷安心下来。


    屠夫压根没把幼童的骚乱和崩溃放在眼里,他转身拍了拍亚瑟的肩膀。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亚瑟兄弟,跟我来,营地那头安置着刚刚分化的Alpha,还得去发配抑制剂呢。”


    说着查尔斯·朗又看向另外一边,“这几天送走几个Omega?”


    “报告长官,两个。”


    “啧,有点少。”查尔斯很不满,“先走吧。”


    送走Omega?


    孤儿院里的孩子,小的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大的确实快成年了。这个时候经历分化,再正常不过。


    有分化成Alpha的,自然也会有Omega。


    但查尔斯·朗先是说去给Alpha分配抑制剂,又说送走了Omega……


    怕是整个营地里,也只有Alpha和Beta。这太符合黄昏的宗旨了:Omega是生育机器,不适合上战场。


    所以,刚分化成Omega的孩子,被送去哪里了?


    亚瑟·凯恩当然不会忘记,他是来调查基因武器的。


    只分化了两个,应该不至于直接送去“配()种”,还不够来回油费。


    专门送走,一定有问题。


    也许顺着查下去,能查到基因武器的动向也说不定。


    他默不作声理清思路,迈开步伐。


    不去看安妮就好了。


    干燥的风吹淡了亚瑟的信息素气味,他背对着白袍飞舞的Omega,觉得自己也该离她远一点,好冷静头脑。


    但——


    心绪趋于宁静,亚瑟走出去几步,金属灼烧的味道果然淡去。


    紧接着,两名Alpha同时驻足。


    连好似对信息素毫无反应的查尔斯·朗都在第一时间扭头。


    属于同类的、排斥的气息,瞬间席卷亚瑟的所有感官。


    他的后脑发麻,腺体像是被压迫一样释放出厌恶的警告讯号。Alpha的蓝眼第一时间捕捉到人群之中的异常。


    在那十几名孩子中,一个显然刚刚成年的少年,直接冲出了队伍。


    “黄昏的走狗,叛徒!去死吧!”


    他从怀中掏出了什么,拉开卡扣——


    亚瑟·凯恩瞳孔骤缩。


    蹲在地上的安妮同样抬头。


    看清那颗脉冲手()雷被拉开安全栓时,她已然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但袭击的少年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安妮刚刚站稳,就被身后一道大力拽了过去。


    她失去重心,后脑勺直接撞到了亚瑟的胸口。高大的Alpha一脚正中扑过来的少年躯体,径直将他踹到空地上去!


    “小心!”


    紧接着,Alpha二话不说,将安妮按在地上!


    轰然一声,在四五米外的位置,沙土因爆炸飞溅四射。


    居然——是针对他们的袭击?!


    安妮的耳朵因为巨响暂且失聪,她的脑内只有噪音嗡嗡作响。被亚瑟护在身下,她艰难抬眼。


    喊他们是叛徒,指的什么叛徒?


    鉴于亚瑟·凯恩的出身,和现在貌似投靠黄昏的表象,能斥责他为“叛徒”的,只有黄昏的敌人。


    难道这是反抗军的行动吗?混进孤儿院,只为了袭击这对刚刚诞生,成为政治符号的新婚夫妇。


    疯了吧!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被撒飞溅沙土遮住的视野,不论如何,这可是孤儿院!这些孩子是无辜的啊!


    作者有话说:


    安妮在办正事,狗在……狗在嘴馋x【也是干了正事的,嗯嗯!


    第20章 021 “逢场作戏


    021


    反抗军来炸孤儿院?


    疯了吧!


    安妮艰难抬头:“屠夫死了没?!”


    她甩了甩脑袋, 才觉得耳朵里的嗡嗡作响减去几分,紧接着就听到查尔斯·朗的命令:“11点方向,开枪!”


    唉。


    怎么该死的没死啊!


    “小心!”


    亚瑟再次伸手, 按住了安妮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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