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章一开始没有想过自己会是第一个离职的。
那天晚上兰章喝了很多酒, 但是她一直都没有醉,在来到这个城市的第十年。
她决定了离开。
所有的东西被兰章放进了箱子里面。
包括那枚戒指。
上面刻着爱神妻子的戒指。
戒指在日光下闪耀。
光芒穿过双眸刺痛兰章的心脏。
这枚戒指的主人现在对兰章来说是一个死人。
她把戒指小心翼翼收好, 连带着其他的东西一起放进木色纸箱当中, 用宽胶带封得紧紧的。
这一年兰章过得很好,他们的节目在互联网上掀起一波又一波浪潮,兰章的收入陡增,这一年来的收入比原先的所有还要多。
她拥有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生活得幸福美满。
但是她没有谈恋爱。
说实话兰章不敢,一个人一生只谈过一个人说出去是很荒谬的,但是兰章还是没有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被人搞怕了,或许是觉得不合适,或许是自己做好了准备一辈子自己好好爱自己。
总之她现在很幸福。
她的目的地是一个西部的小镇。
她将要在那里当一个高中老师。
那个地方是人们常常说的穷乡僻壤,但是文化底蕴丰富。
让兰章第一次萌生当老师的念头好像还是那个时候和刘文文一起来采访。
她看到那个女孩子被冻得满脸通红,眼睛亮亮的,跟她说姐姐我想和我弟弟一样读书。
九月初的时候兰章准备好了一切,办理了入职,买下了一个八十平不到的小房子,还有一辆自己的车。
离开大城市之后整个人就是这么轻松,不用花更多的钱挤在小出租屋里面,也不用每天挤在地铁里面动弹不得。
兰章是这个地方最年轻的老师,不是整个学校,是整个小镇。
年纪大了的老师会说这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地方,因为老龄化的进程已经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高中的孩子不多,周边乡村的所有高中生加起来一共三个班。
兰章带两个班的语文,外加其中一个班的班主任。
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教室监督早自习,晚上到十点钟下班回家。
日子好像比她一开始在报社的时候还要更累,直到又一年过去。
她班上一个学生考上了北大。
那是个从小被奶奶带大的女孩。
开学之前她奶奶请兰章在家里吃了顿便饭,兰章再三推辞无果,只好过去。
那个女孩的家是一个四层高的楼房,但是楼房里面全是腐败的印记。
一老一少两个人住在这里,蜘蛛在墙角布上网,厨房里面窜过蟑螂。
老人端出来热腾腾的饭菜。
但是没有放盐。
小姑娘抱歉地看了兰章一眼。
兰章只跟老人说这个女孩子很棒,以后去大城市了。
老人笑着点头,大城市好啊,女孩子就该去大城市。
饭吃完之后兰章在外面坐着和小姑娘聊天。
她的父亲早死,妈妈卷走了家里的所有钱离开。
奶奶得了病,会无缘无故骂子虚乌有的事情。
她眼睛亮亮的,问兰章:“老师,北京真的有那么繁华吗?”
兰章的脑海里面一闪而过很多画面,最后停留在东三环。
她点点头:“你马上就知道了。”
这是兰章第一届学生,第二年的时候,兰章把奶奶接到了这个地方。
前一年她偶尔写写东西挣外快,这么些年的名声积累下来,兰章换了一个更大的房子。
一转眼她到三十岁了。
她小时候认为的,最美好的年纪。
黄世芬对自己孙女的人生大事很着急。
学校里面的老师也早把兰章看成了自己远在他乡的孩子,忍不住跟她介绍。
兰章终于鼓起勇气,开始了第一次相亲。
徐致远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他睁眼,看到了久违的杨女士,忍不住疑惑——
自己是死了吗?
杨女士冷眼看着徐致远,要不是他现在这副模样,她定然是要一巴掌扇过去的。
见徐致远醒了,她叫来医生。
徐致远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喉咙干涩得不行。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医生把他带去一个未知的地方,让他闭上眼睛。
一次检查过去了好久,久到徐致远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不是做梦。
再睁眼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一个看守的护士。
那护士尽职尽责,各项检查完毕之后叫来了杨女士。
杨品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己儿子靠在床上。
“醒了?”她的语气很平静。
“嗯。”徐致远勉强挤出一个单字音节。
杨品笑了起来:“你有想过罗昼晚是怎么知道你在伦敦的吗?”
徐致远眸光微动,又变成昨天那副说不出话的模样。
杨品没有放过他,步步紧逼:“你跟徐祥国说得一样蠢,我把你放过去,难道是让你这样的吗?
“因为一个女人,跌倒两次,次次要爹妈给你擦屁股。我日理万机忙得很,还要来伺候你。”
“她现在怎么样了?”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死了!”杨品不满地看着他。
说罢转身离开,外面的医生正准备进来。
“醒了?”
“醒了。”
“您放心,我们的手术是最好的医生。”
杨品轻微点点头:“我不管是什么医生,要把他治好。”
徐致远不知道杨品的回答是真是假,他只感受到自己眼里一片朦胧。
他的脑袋很痛,似乎每根神经都错了位。
自己现在真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么?
他闭上眼睛,又堕入了一个茫然的梦境。
一个个光圈在他的脑海中旋转,他想要抓住这些恼人的回忆,但是什么也抓不住。
他什么也抓不住。
之后的每一天徐致远都会醒,但是杨品没有再来过。
他的嗓子渐渐可以开口说话,他有问别人,他妈去哪儿了。
他们都说不知道。
徐致远轻笑,他的母亲是一个来去无踪的女侠。
他的头总是在任意时间开始疼痛,有时候是轻微的不停歇的,有时候又是一瞬间的感觉脑子要炸开。
主治医生不变,但是每次手术之前都会有一个不一样的面孔。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很久。
这段时间他在医院没有办法离开,徐致远在某一个有星星的夜里突然理解了兰章。
理解了兰章为什么要离开他。
他想知道兰章现在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的他没有办法知道。
期间徐祥国打来电话慰问几句,徐致远很平静应答,光从声音已经听不出来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
他的小儿子徐康已经去世了,他不能在失去徐致远了。
在徐致远出事之后没多久,徐康旧病复发。
他们说徐康当时看似病愈不过是回光返照。
罗昼晚做事拖泥带水,没有办法逃脱牢狱之灾。
徐祥国也没有保释她的想法,或者说她罪孽深重,根本没有保释的办法。
不知道经历了大大小小多少次手术,徐致远被批准可以出院。
这个时候距离事发已经过了两年了。
两年时间沧海桑田,他再次回到成晟,一切似乎都要重新开始。
工作不能停,医生也不能停。
复查是一项,心理咨询又是一项。
他也有想找周兰章,可是他不敢。
他可以原谅周兰章的一切,但是他原谅不了自己。
杨品骂他一个倒贴的。
徐致远只觉得自己现在想倒贴都没有机会。
他每个月都会固定时间去看心理医生。
这是他繁忙工作中为数不多的消遣。
“这些天你梦到什么了?”
“我又梦到她了,她在骂我,可是我还是想靠近她,然后我落水了,之后又是在医院的情形,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结局
第38章 结局 我不怪你,
兰章的相亲对象是当地飞行基地的小伙子, 模样周正,性格温和。
姓王,叫王声。
王声说话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红了耳廓, 兰章觉得好笑。
吃完饭之后, 他送了兰章回家。
兰章没有推脱。
在兰章下车之前,男人递给兰章一个小袋子。
很精致。
兰章高兴地接了过来。
王声不好意思挠挠脑袋:“听刘老师说你喜欢这些,就随便买了一个。”
兰章笑着道谢。
拿回家打开一看,发现是自己一直喜欢吃的一家巴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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