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章看了看病床上的奶奶,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徐致远拉着她走了。
周勇只能看着女儿瘦削的背影离开。
他记得兰章小时候胖胖的,怎么现在瘦成这样了。
什么时候瘦的。
周勇开口:“周兰章你今天跟他一起走了以后就别回来了。”
女人身形一顿,没有回头。
徐致远仗着周兰章看不清自己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两个人离开没多久,护士长就走了过来。
当时入院手续就是这个姑娘办的,仗着自己比其他护士高人一等,语气很不好听。
今天过来倒是脾气好,一口一个周大哥叫着。
周勇冷冷看向她:“我妈出什么事儿了吗?”
护士长愣了一下:“你女婿叫我们把黄奶奶送去特需病房,三个月的钱都交了。”
周勇没有说话,看着人家忙前忙后,不多时,又来了个陌生面孔。
他问她是来干什么的。
她说自己是小周找来的护工。
周勇问她工作几天。
她说三个月。
周勇又问一天多少钱。
她说四百块。
周勇没有问下去。
他知道徐致远现在有钱有权,他害怕——
他怕这个男人伤害兰章。
当年要不是兰章喊他回来,那个来自美国的夫人也不会找上他,他也不会为那群人找到机会送徐致远入狱。
周勇长叹一口气。
兰章被徐致远牵着走了出去。
外头的风和北京的不一样,还带着暖。
现在七点钟都不到,外头还有些学生往学校走。
两个人看到这个场景都默契地收回了目光。
徐致远问她:“我给黄奶奶找了护工,换了好的病房。你什么时候走?”
兰章语气疲惫:“我跟你一起走吧。”
徐致远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看来在她父亲和自己之间,周兰章是选择了他啊。
她爸爸现在竟然还有些脑子,幸好兰章没有听他的话。
徐致远摩挲着兰章的小拇指。
看着女人的侧脸。
他想起了周勇刚才说的话,他这么舍得甩掉周兰章呢?
他要她一辈子都跟在自己身边。
就算他成功了,他厌倦了,周兰章也不能离开他。
徐致远要离开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
那人笑吟吟地开口:“致远回来啦,是家里人生病了吗?你看你不早说,特需病房准备着呢,哪儿需要你出这份钱。”
徐致远道:“王叔,我这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
王市长呵呵一笑:“我跟你爸爸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这怎么能说是麻烦呢?对了致远,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个饭?”
徐致远看着一旁熟睡着的女人,摇摇头:“下次我一定来拜访您,这次走得匆匆忙忙,已经往机场那边走了。”
王市长有些遗憾:“你小子真是,下次回来一定要来找我。”
“一定。”
身边的女人睡得不安稳。
徐致远看过去,兰章眉头皱起。
做噩梦了么?
做噩梦了就怕成这样,那周兰章以后要怎么办?
她要哭着求他吗?
徐致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嘴角,轻松地靠在椅背上。
兰章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但是这次她不仅做了梦,梦还这么清晰,这么真实。
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对别人来说是解放,是玩乐,是去旅游去看不一样的世界。
但是对兰章来说却是个混乱到不堪回首的日子。
那个时候徐致远已经去美国了,两个人有了时差,加上兰章快要高考,两个人的聊天屈指可数。
他们约定,等到兰章高考完,就一起去香港。
兰章想去香港。
周勇也同意了,他虽然好赌,但年轻的时候也积攒了一些东西。
他很爽快地答应了。
就在兰章要去香港的前夕,意外发生了。
周勇酒驾撞了人家的车。
那是一辆最新款的宝马。
刘婷语重心长地跟兰章说,要不咱们别去了,妹妹还在上学,爸爸又要赔款,现在去香港,真的不合适。
只有奶奶,奶奶知道兰章和徐致远的事,从装曲奇的铁盒子里面拿出蓝色的塑料袋。
她一层一层打开,里面红艳艳的人民币露了出来。
奶奶跟兰章说:“毕业啦,是得出去看看。”
兰章流着泪没有接。
奶奶把钱塞到了她的衣服口袋里面,晚上那一沓钱又回到了她的枕头底下。
兰章就是那天给徐致远打的电话。
曼哈顿的时间比北京慢整整十二个小时。
周兰章在沉沉夜色中拨通了徐致远的电话。
徐致远在正午烈日中接到了周兰章的电话。
兰章问他,最近好不好。
他说好。
兰章又问了些什么。
徐致远一一回答。
徐致远听出来周兰章语气的不对,问道:“兰章你怎么了。”
兰章一下子哭出了声。
她跟徐致远讲了自己家发生的事情。
少女的哭声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穿透他的心脏露出沾着血的刀刃。
徐致远安慰她。
可是她的哭声越来越大。
周勇喝酒赌博,刘婷是别人的妈妈。
妹妹懵懂无知。
只有年迈孱弱的奶奶在自己身边。
徐致远看着自己面前一望无际的高尔夫球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兰章。
“致远,来跟你叔叔玩一把。”
兰章听到了那边的声音,乖乖挂了电话。
徐致远不情愿地走了过去。
他明白徐祥国让他过来的缘由——
他外面生的小儿子得了心脏病,孱弱得很。
外公如今登了天子堂正是春风时刻,妈妈这个原配这边又逼得紧,徐致远是必须得过来。
他厌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想周兰章了。
好想好想。
他想一下课就能看到兰章从教室里面走出来。
他想一放学就能看到兰章在外面等他。
他想晚上和兰章走在路上。
他想去找周兰章。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每次在他推算这个巨大错误的时候,他都会想起这个明媚的夏天。
他要是没来找周兰章会怎么样。
那他也会被关进监狱。
感情的。
曼哈顿没有去昌城的直达飞机。
他只能转机。
他要先到北京,再去昌城,到了昌城,还得坐大巴去阳城。
毕竟他们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县城。
大巴车在路上颠簸,徐致远有些晕车去,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吐出来,但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周兰章,他就高兴。
好久没见到了兰章了。
他好想她。
很幸运,徐致远在吐出来之前下了大巴车。
阳城还是那么普通。
徐致远知道兰章住在哪个小区,却不知道她究竟住在哪里。
他跟兰章打了个电话。
女孩子闻言疑惑:“你问这个干嘛。”
徐致远不想告诉她:“给你个惊喜。”
兰章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却不敢相信。
直到门被敲响。
门外面是徐致远。
她日思夜想的少年。
那个时候周勇对徐致远很好。
徐致远帅气多金,完全就是一个完美女婿。
周勇听说徐致远现在在美国,心里来了计较。
也不顾自己的身份,特没面子地找徐致远借了钱。
徐致远爽快地同意了。
一共是八十二万。
钱很快转到了周勇的卡上。
徐致远在阳城有自己的房子,两个人每天晚上都会出来散步。
夜色里,长江边。
徐致远第一次吻了兰章。
没有丝毫的技巧,很纯粹的吻。
只是吻。
八月份的时候阳城下了场雨。
这是鄂西最后的平原,下起雨来毫不含糊。
兰章在咖啡馆里面迟迟等不到赴约的徐致远,一直等到天色完全暗下去,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打着伞回了家,衣服被打湿。
之后的一个月,徐致远杳无音讯。
这一个月,兰章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她给徐致远发消息,石沉大海。
这一个月,兰章的志愿出来了。
还是石沉大海。
在去北京的前一周,周兰章意外听见了周勇打电话。
“我按您说的做了,已经进去了。
“他跟我女儿没关系,我女儿没谈过恋爱。
“在监狱里面呆着呢,听说得呆上一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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