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衣服似乎还是他当年出国之前买的,就这件吧。
男人脱下居家服,露出劲瘦的腰身,分明的薄肌一看就知道是练过的。
他套上一件黑色的短袖,外面穿上那件外套。
周兰章选的地方在报社附近,是一家川菜馆。
徐致远记得兰章是不吃辣的。
所以——她在迁就他。
徐致远看着手机屏幕露出一个笑来。
他觉得他的计划会非常成功。
让她爱上他,然后离开她。
她当年做事有多决绝,他现在就会多决绝。
徐致远到的时候报了兰章的电话号码,侍者带着徐致远走进兰章早就定好的包间。
进门之前,徐致远深吸了一口气。
侍者替他推开门。
兰章正好坐在正对着门的地方。
她手机放在一旁,只是乖乖坐在桌子前面。
听到开门声后,那双清亮的眼睛望了过来。
那双眼睛看得徐致远一瞬失神。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在兰章身边坐下。
男人温和地笑着:“有等很久吗?”
兰章早已收回了视线,轻轻摇了摇头。
她伸手把菜单递给了面前的男人。
徐致远接过。
衣袖擦过桌子发出轻微的声音。
周兰章扭过头,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
徐致远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运动外套,白色的三条杠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袖口。
兰章没记错的话徐致远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但是这么一套搭配下来,还是和高中时期的他一样。
和兰章记忆里面那个温和优秀的学长一样。
徐致远的目光越过菜单瞥了兰章一眼,心里轻笑。
他用铅笔在菜单上画勾,不到一分钟就递给了兰章。
兰章低头,看到徐致远点的菜:“你不点辣的吗?”
徐致远意味不明地说:“你不是不吃吗?”
兰章眼睛眨了眨:“你点自己喜欢的就行。”
徐致远笑道:“我觉得这样可以。”
兰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徐致远看着兰章叫来服务员,把菜单递给人家,看着她又坐回自己身边。
他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周兰章是个青蛙,他得慢慢煮,不能着急。
别把她吓走了。
徐致远出声道:“我先来跟你讲讲我们这边的情况吧。”
兰章点点头,开口:“稍等一下。”
说完,徐致远看到兰章拿出一个黑色的本子和一支黑色的笔。
她低着头准备记笔记,两侧的碎发垂到眼前,她伸手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
完全就是一个乖巧的学生模样。
徐致远收回目光,接着说道:“我们公司五年前成立了一个残疾人部门,从部门到领导全部都是残疾人。这段时间残疾人找工作被拒的事情发生,我们也非常不愿意见到。我们公司这个部门虽然是由残疾人组成的,但是制造的价值却和其他部门是对等的,无论是从金钱上来说还是从其他方面来说……”
周兰章执笔的手始终没有停下来。
徐致远说完之后喝了口水,他停下来,看着还在记笔记的兰章。
她总是这么认真,不论对什么事都这么认真。
除了他。
徐致远心里莫名窜出一股邪火,烧得人心里烦。
“工资这方面我会让秘书联系你,我知道你是报社的骨干之一,这方面你可以放心。”
正在写字的兰章听到这句话之后手顿了顿,接着继续奋笔疾书。
写完之后,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徐致远。
企业家为社会做贡献最好就是和政府联系起来。
一篇文章写好自然需要载体发表,如果能登上当地的报纸和网站肯定是好的。
这边有了政府的助力和网络的加持,不愁不火。
兰章在这方面的眼光的确很前卫。
刚好兰章说完,服务员就端着菜走进来。
徐致远一如既往地温和:“先吃饭吧。”
兰章点点头。
两个人很沉默,虽然他们都有想要说出口的话,但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
徐致远看了兰章一眼,他出声:“你一毕业就去报社了吗?”
兰章摇头:“我读了个研究生。”
是了,徐致远记得兰章的本科专业和新闻并没有关系。
兰章有些踌躇地开口:“你学的金融吗?”
徐致远答她:“是。”
兰章其实想笑着开口,笑着跟他说,也挺好,刚好你家里又有人脉。
可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徐致远对音乐的热爱,她没有办法对面前的这个男人开这种玩笑。
兰章害怕说多错多,索性没有说话。
徐致远心中发笑——
兰章啊兰章,兰章真是一个过于温和的人。她还以为当年那些所谓的梦想在他心里比天还大。
她还以为这些过去可以牵动他的感情。
可是现在,自己已经变了,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温和的邻家哥哥。
他已经成一个残忍的外乡人。
徐致远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兰章。
真想和她说话。
于是他微笑着寒暄:“报社的工作累不累?”
“不累。”
“我原来有见过几个记者,我发现你们都有随身带笔的习惯。”
“是吗?可能因为这样更方便。”
周兰章回答得简单,徐致远也不恼。
片刻后,徐致远深吸一口气。
兰章疑惑地看向他。
男人放下了碗筷,眼睛直直望着她。
那双眼睛是那么深情,是那么温和。
就像是一个漩涡,兰章看一眼就溺了进去。
她问道:“怎么了?”
徐致远轻声道:“当年的事情我们都做得不够好,但是兰章,我现在回来了,我可以既往不咎的。”
周兰章一瞬间愣住了。
他回来了。
徐致远回来了。
当年徐致远因为她的爸爸入狱。
正好的年华多出一个污点。
现在他温和地对她说——兰章,我回来了。
周兰章觉得,自己心里的某处,被人填满了。
徐致远看着兰章渐渐盛满水汽的眼睛,心里知道她动摇了。
他们相对而坐。
她的泪眼在他面前是那么清晰。
她动摇了,她的心防放下了。
徐致远的第一步完美地做到了。
可是看着她那双泪朦朦的眼睛,他的心里怎么也有些密密麻麻的难受。
他想——抱抱她。
于是徐致远站起身来,走到兰章面前。
他温热的指尖擦过女人的面颊,滚烫的泪水在他指尖融化,融进了他的皮肤,那把火一直烧到他的心头去。
徐致远怜爱地看着兰章:“我走之后,你爸爸还在赌博吗?”
兰章含泪,没有说话。
徐致远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了一样,他任凭本能地抱住了面前的女人。
她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腰腹的布料。
徐致远轻抚着她瘦弱的脊背,开口道:“我回来了兰章,我会陪在你身边的。”
徐致远清晰地感受那双柔软的手落到了他的腰上。
他想,要是周兰章现在把他掐死他也不会有任何反抗。
女人的抽泣响在他的耳边。
他的心隐隐作痛。
徐致远知道周兰章的爸爸是一个什么模样。
酗酒,赌博,势利。
他也明白,如今周兰章做出了成绩,她家里人怎么可能不巴巴望着这个已经出人头地的女儿送钱回来。
毕竟家里还有个妹妹。
徐致远吸了吸鼻子。
不对——
就算这样这也不是周兰章当年向他爸爸递刀的原因。
他又差点被这个女人骗了。
他又心软了。
兰章抱着他,不知道哭了多久。
这么多年一个人独自承受的压力在今天全部释放了出来。
她明白了昨天自己为什么没有阻拦徐致远的动作。
因为她喜欢他。
因为她还爱着他。
徐致远宽大温厚的手掌轻轻抚着女人的背。
兰章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熟悉感。
这顿饭本就吃了大半,如今自然是吃不下去了。
徐致远替她擦干泪水:“我送你回去吧。”
兰章点点头。
等到兰章把家庭地址告诉他,徐致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周兰章也没有自己想象中过得那么好。
兰章看懂了他欲言又止的眼神,开口道:“我妹妹上大学了,在上海。”
徐致远没说什么,踩了油门。
兰章住的公寓在地铁站附近,周边是来来往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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