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首先呢,你长得是没问题的,只是太腼腆了,还有点孩子气。不过问题不大。”毛晓菲沉吟片刻,既然刚才也答应了要教他,就不能食言。


    “那我们怎么认识新朋友呢,你要让别人感觉你友善,有意思。你可以先找一些共同话题,接不上也没关系。比如让她给你推荐酒,说你自己是新手,又或者你实在找不到借口,就大方表达欣赏,就比如:


    帅哥,你长得真好看,在等朋友吗?”


    毛晓菲的攻略里带着示范,她讲完后,高星的眼睛和脸完全红成一片,整个人像一个大苹果。


    迪斯科球在一边转动,彩色斑点让他脸上更加找不到一块正常的皮肤。


    “你试试。”毛晓菲搜肠刮肚找到一些脑海里残存的攻略,觉得还算靠谱。


    高星在毛晓菲鼓励的眼神下,犹豫着靠近。


    毛晓菲下巴微微扬起,配合的看向旁边,装作没有看到他的样子。


    “美女,你长得真好看,在等朋友吗?”


    毛晓菲没忍住,怎么跟她刚才说的一模一样,笑声飘进两人耳朵里。


    高星的脸又有些发烫,一个简单的深呼吸,平复了激烈的心跳。


    他的眼睛终于生出些勇气,微微偏了偏,对上毛晓菲的眼睛,轻柔道:“真的,美女,你真得长得好漂亮,怎么能这么美,眼睛里好像有星星一样,这里有这么多人,可是我一直忍不住看你。”


    “哦!做得好!就这样。你可以啊,会举一反三了。”毛晓菲眼里带上欣慰。


    高星得到鼓励,忽然振作起来:“这里这么吵,但我的视线就不自觉一直落在你身上。”


    “靠近一点才发现,你比刚才还要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毛晓菲的酒含在嘴边没来得及咽下,这怎么比她的话术还多:“好了好了,可以了,外貌夸到这里就可以了。聊天的时候要注意,少问多说,不要总是问“你做什么的”、“你是哪里人”,这些像查户口一样的话。


    然后注意多多观察,如果对方回答简短、眼神回避或身体后撤,说明她目前不想交流,那你就要礼貌结束,不要再强求!如果对方愿意接话、面带微笑,再继续深入交流。


    必要时可以增加一些肢体接触。”


    毛晓菲见他呆住,从旁边拿过来一张酒单,眼神示意。


    高星连忙点头,又靠近两步:“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好喝的吗?我第一次来还在纠结点什么。”


    “尼格罗尼。你可以吗?”毛晓菲眉毛扬起,很快入戏。


    “您好,麻烦来一杯尼格罗尼。”高星招手。


    “应该给同行的人也点一杯。”毛晓菲在他耳朵边补充道。


    “麻烦给这位……美女。”高星觉得他们现在在演习,两个人还不认识,这样比较严谨,“也来一杯,尼格罗尼吗?”


    “嗯。”


    调酒师看了两人一眼,这才转身制作。


    “你第一次来这里?”毛晓菲端起酒杯,柠檬被她轻轻一推,掉入琥珀色的液体。


    “嗯嗯。”高星点头。


    “有伤心事?”


    尼格罗尼已经被他喝掉一半:“嗯。”


    “不打算讲讲吗?引起对方的同情也是很重要的一步。”毛晓菲端着自己的杯子,碰上高星面前的酒杯,晃了晃,算是一个含糊的礼仪。


    冰块慢慢变小,高星有些恍惚,他有点儿分不清这是演绎,还是教学。不过失落还是像藤蔓一样找上了他:“就是我喜欢的女孩爱上了别人,有点俗套,没什么特别的。”


    他也没有遇上过什么特别的事,这杯酒都足够他记好久了。


    毛晓菲瞄了一眼他空了的酒杯:“就这么喜欢?”


    高星怔住,他不够喜欢吗?


    又或者,他真的是因为失恋才这么难过的吗?


    如果不是芳姨的介绍,他跟蓝汀的生活,似乎一丝交集也不曾有。


    哪怕是芳姨努力撮合,从认识到现在,他跟蓝汀说过的话,好像都没有跟晓菲姐说的多。


    这些模糊而复杂的伤感,更多来源于对蒋晏的羡慕,眼红他的生活,他的衣服,还有他身上那种从容笃定的神采。


    就好像他才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而他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种赤裸裸的差异让他不能接受,他曾经也是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那一个人,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就像一颗被砍倒的大树,一夕之间,耀眼的光彩就像小鸟一样飞得干干净净,而他的脑袋也垂了下来。


    “我好像,只是有些不甘心。”


    冰块碰在玻璃杯边,细小的声响被嘈杂的音乐掩盖,高星坚定地抬起头:“我正在努力治疗这种不甘心。”


    “用我教你的办法?”毛晓菲感觉旁边的人身上突然间多了一种从没见过的味道,像是一种模糊的意志,跟之前的他不太一样了。


    高星点头。


    “那你,觉得这有用吗?”


    看不见的水气撞上冷冽的杯子,凝成薄薄一层水雾,五个手指印破坏了美丽的水雾,毛晓菲的手掌紧紧抓着玻璃杯。


    “当然,谢谢你,晓菲姐。”高星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眼神变得大胆,忽然靠近,“想了很久的漂亮话,发现最漂亮的是你。”


    啊?突然在说什么呢!毛晓菲挂着一排闪亮小钻的耳朵忽然变得通红,好像白色贝壳泡在红色染料里,唰得变了颜色。


    看到身边人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惊慌,高星刚展开的触角顷刻就要收回:“对不起,是我说的太糟糕了吗?”


    毛晓菲定定神,长长的头发往后一拨,很潇洒的样子,如果收回的胳膊没有撞在吧台边就更好了:“没有,你学的很快。”


    “是吧,我读书的时候就学得很快。”高星又露出那种稚气未脱的笑容。


    毛晓菲陷入沉默,继续道:“只夸外貌会显得你非常肤浅,继续聊得话可以夸一下性格什么的。”


    高星记住了,斟酌一下措辞:“你看起来性格很温柔,跟这种热闹场子反差好大。”


    “不要夸完盯着人沉默,可以举杯,小声贴着对方耳朵说,顺势可以进行轻微的肢体接触。”


    高星越过毛晓菲的肩头,看到她身后的男人举起酒杯的样子,有样学样,肩膀贴了过去,手指笨拙地蹭在玻璃杯侧边,沾回一片水气。


    毛晓菲看不下去,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手上:“像这样,如果她们没躲,就是不讨厌你。躲开你就不要往上贴了。”


    高星的手没有离开,她的耳朵忽然传来一阵酥麻的触感,青涩的声音从一片嘈杂中清晰传来:“是这样吗?”


    毛晓菲忽然愣住,善良的耳饰们又变得发烫。


    高星话音刚落,两人身后传来几句听起来不那么愉快的交谈。


    “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别人碰我。”


    “哦不好意思,非常抱歉。”


    毛晓菲泰然自若:“你看,没礼貌的下场就是这样。”


    “那如果可以的话,然后呢?”高星记住面前的惨案,也记住了毛晓菲的教导,眼睛水灵灵的,没有一丝紫红灯光照出的妖冶,在醉得驼红的脸上,格外闪亮。


    毛晓菲回忆起自己曾经的经历,她一般全都拒绝了,从来没有到过这一步啊。


    她抬手挡在高星眼睛前面,不让他看周围正在激烈深吻的男男女女:“大概就是加微信,约一下下次再聊吧,后面就要靠你了!”


    “好!”一声响亮的应答吓了周围的人一跳,而后一声闷响再次引起一阵惊慌。


    毛晓菲推推趴在桌上的高星,怎么还在这儿放起二踢脚了。


    把一个醉酒的成年男人搬上车可不太容易,毛晓菲使用搬运饲料时骂爹的力气,将沉得像猪一样的大高个拉上车,就这点酒量,还出来学别人买醉!


    劳累和酒精交叠,让她已经完全忘了是自己带着他来的这个地方。


    “师傅,去蓝天养鸡场。”毛晓菲报了一个地名。


    车子随即发动,安全带还没系上,高星忽然被推得向前一倒,正好砸在毛晓菲脸上。


    毛晓菲吃痛,提着他的腮帮将他推回去,高星忽然睁开眼:“谢谢你,晓菲姐!”


    毛晓菲乱窜地火气蓦然熄灭,高星的眼睛总让她想起自己养过的一只小狗,它对自己充满了信任,充满了依赖,还有爱。


    高星的胳膊忽然抬起,将面前怔住的人拉进怀里:“你的眼睛真美,我的心大概是被你俘获了。”


    没等毛晓菲反应,一个湿乎乎的吻重重落在她嘴上。


    她惊叫着推开高星,他的脑袋结结实实砸在后面的头枕上。


    “看来,我还是不行。”近似于呜咽的声音随着高星的昏倒而戛然而止。


    “小姑娘,你没事吧。”司机师傅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


    毛晓菲把他的头摆正,系好安全带,扭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事,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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