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前的银质项链一开始还能感觉到冰凉,现在蒋晏已经完全麻木了。


    他没想到五分钟竟然是这样漫长,原本五分钟他可以跑完一千米、做几百个深蹲或者什么蛙跳,努力点也许还能开三个会呢。


    蒋晏的思绪开始纷乱,脑海中时不时跳出一个大大的冷字,提醒他现在的处境。


    他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故意往炉子里倒油,倒油就算了,为什么要装作受了很重的伤?


    为什么要假装自己腹肌被烫到?说胳膊被烫了也行啊?


    这下好了,蓝汀也没有摸他几下,还要在这凉快的大家都要披上外套的夜里,被迫洗冷水澡!


    还要被他们一齐观看这十分糟糕的一幕!


    虎子想要冲上来玩水,被毛晓菲圈着脖子箍走。


    蒋晏看见高星站在蓝汀身后,努力憋着嘴角的笑意,他咬着牙从犄角旮旯拎出了他躲起来的男子气概,也回报一个笑容。


    毛晓菲被吓了一跳:“这是烫着哪儿了?”


    蓝汀摇摇头:“他肚子上一片都疼。”


    “坏事了坏事了,这要是留疤了可不好。”芳姨连忙去找烫伤膏。


    毛晓菲也去找毛巾消炎药什么的。


    他这身衣服肯定是不能穿了。


    高星还在身后看热闹,蓝汀突然叫他去拿两件衣服来。


    “啊?给他穿吗?”高星不情愿地问道。


    “当然了,我们哪有衣服能给他穿。你来封闭的,难道没带衣服吗?”蓝汀奇怪道。


    “带了,带了。”高星扭头去找衣服。


    当蒋晏终于适应了这股越来越冷的泉水时,身前忽然一片寂静。


    蓝汀关上水管,先将自己的衬衫递给他擦水,又打开手电,准备查检他的伤情。


    蒋晏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统统活了过来,血管终于要继续流动了。


    蒋晏抬手推了推她,不想她离得这样近,却被无情地顶回来:“你以为烫伤是好玩的吗!”


    他只好作罢,身上披着她已经湿掉的衬衫,屏息任由她看。


    他感受着蓝汀指尖传来不属于他身体的温度,轻浅的气息频频扑上他的小腹。


    蒋晏忍住小腹的异样,努力将自己的呼吸控制的极低,可还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上了高速,像加速器的半圆显示仪,红色指针在最大值处疯狂摆动。


    蒋晏的小腹平坦紧实,手电筒的灯光照在上面,蓝汀一寸寸仔细查看,想找到到底哪里红肿,原本是极无杂念的,只有一份医者仁心。虽然是还没有拿到资格证的兽医的仁心。


    可经过冷水冲刷的皮肤白的不可思议,简直像冬日的新雪。雪堆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在光线的折射下晶莹剔透,很难让人不产生蹂躏一下的邪念。


    手机被蓝汀越捏越紧,还是没有找到泛红的地方,是因为在夜里,自己眼花了吗?


    如果他们这个时候互相看对方一眼的话,那么他们就能发现,这个时候最红的应该是他们两人的脸蛋。


    “这是什么?会痛吗?”蓝汀终于在侧腰找到一处伤痕,浅褐色的伤疤狭长而狰狞,蜿蜒的痕迹深入裤腰,截住了探究的目光。


    似乎是被锐器划破的,而且是很久以前的旧伤。


    “没什么。早就不痛了。”蒋晏脸色微变,瞬间放下衣角。


    绿色的布料阻隔了蓝汀的视线,她抬头望向这个人,他好像有些生气了。


    在生我的气吗?


    “快擦擦这个。”芳姨拿出咖啡色的烫伤膏,又找了包棉签要给蒋晏涂药。


    突如其来的喊声打断了此处含混不清的氛围,蓝汀连忙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蒋晏不好意思再麻烦别人,接过药膏自己涂。


    高星本不情愿让他穿自己的衣服,晃晃悠悠慢慢过来,想着让他多吃点苦头,结果现在看见蒋晏这一身令人血脉喷张的打扮,立刻将衣服丢给他,推着他去换衣服。


    湿哒哒的衣衫被褪下,蒋晏在房间里又打了一个冷战。


    见高星还没走,他大咧咧转过身:“怎么,你还有事?”


    高星才不愿意看他晃人眼的身子,先是别过脸,又觉得不能服输,抬头盯着蒋晏,贬损道:“练得也不怎么样嘛。”


    蒋晏并不理会此等评价,他练得好不好自己知道,他摸摸高星拿来的衣服,为这粗糙的面料轻啧一声。


    高星被他啧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恶狠狠道:“就是不好的衣服才拿给你的!”


    蒋晏不想理会现在这幼稚的攻击,忍住身上传来的冷意,而后自顾自穿上衣服。


    墨绿色的短袖竟然意外的合身,与之前跳脱的坎肩卫裤不同,POLO衫和休闲裤的组合反而显得蒋晏有几分成熟,连脚上趿拉着的灰色泡沫拖鞋,也显得像是什么Prada的高定。


    穿戴齐全之后,身体的温度逐渐回暖,蒋晏的姿态也从容不少。


    手上的皮环沾了水,蒋晏摘下来擦拭,很快又重新戴回手腕。


    高星不懂什么时尚,但不得不得承认这一幕有些腔调,似乎是车站大屏广告偶尔会出现的那种动态视频。


    “你们不合适。”高星抢先一步站在蒋晏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你说的可不算。”蒋晏并不在乎,推开他径直向外走去。


    “蓝蓝不喜欢你这样的人。”高星急促的声音传来。


    这一声蓝蓝在蒋晏听来格外刺耳,他站定回头:“你懂她喜欢什么?”


    “当然了,蓝蓝不喜欢你这种装货。她喜欢大自然,喜欢种花,喜欢狗,喜欢小鸡,她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最善良的人,她比你朴实多了,你这样的人最后只会伤害她。”高星不愿意跟蒋晏分享他自己独有的那一份回忆,顿了一下,便不再继续。


    “伤害她?你拿的是哪一年的剧本?你现在是想要拆散男女主的恶婆婆吗?”听见这些絮絮聒聒的无稽之谈,蒋晏觉得可笑,这小子电视剧看多了?


    再说了,这些他都知道,他还知道蓝汀喜欢打麻将,爱看TVB,家里还有她送自己的花呢!


    “你配不上她。你这种人,眼睛里只有钱,眉宇间全是算计,蓝蓝从头到脚都跟你不一样,你们长久不了。”


    蒋晏在高星眼里,像一只随时都准备冲上去咬人的狮子,他无法想象这样的人会好好地对待蓝汀,也不肯相信蓝汀会喜欢这样张扬的人,更不愿意相信他们会有什么好结果。


    “你就这么害怕?这种话可动摇不了我。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跟她说?我猜猜,是因为她不相信你?”蒋晏的声音冷淡,转身便走,“如果你喜欢她,就堂堂正正跟我争,躲在后面算什么本事?别让人看不起你。”


    高星才见过他几次,在这里装作很懂的样子,搞笑。


    他不会动摇,可这些话听着也相当不爽。


    高星留在原地,还想再反驳些什么,身前的人却走了。


    明明是他先认识蓝汀的,明明是他先看到她的好,可是凭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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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晏走出屋子,视线寻找蓝汀的身影,餐桌边空空荡荡,吊在篱边的白炽灯在昏暗的夜里更加耀眼。


    蓝汀已经不在桌边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烤架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手里握着十几只串串,似乎害怕烤糊了,一刻不停地翻动。


    蓝汀的脸被火光映的泛红,让蒋晏联想到非洲部落的神秘聚会,很神圣。


    她似乎还不太熟练,偶尔几滴油溅下去,火苗低低跳跃一下,就吓得她连蹦带跳。


    蒋晏快步走过去,想将她从这小小的火灾中解放出来。


    两个男人半天不出来,蓝汀跟毛晓菲两个接手了剩下的食材。


    毛晓菲看着乱窜的火苗,担心地望向一旁:“要不还是叫高星来烤吧,咱俩会不会弄得跟这些一样?”


    毛晓菲努努下巴,示意蓝汀看刚刚从烤架上撤下来的纯正“炭火”烤肉,银色的细签子穿着一堆焦炭摞在空盘子里。


    蓝汀肩头耸动:“不会吧,我看别人都是这么烤的。不怕,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蒋晏被她莫名燃起的斗志逗乐儿,从她身后接过油乎乎的串串:“还是我来吧。”


    蓝汀见他出来,发现他脸上的不快已经消失了,先是露出惊喜,而后又看看他的肚子:“你擦好药啦?不会害怕吗?还是我们来吧。”


    蒋晏顿了顿,才明白她是担心自己因为被烫伤而害怕炉火,轻轻摇摇头:“不会,我来。”


    烤好的肉端上小桌,芳姨又喝几杯,交代了他们一番,便早早去休息了,将时间留给了几个年轻人。


    毛晓菲看着桌上打蔫儿的几个人,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笑道:“咱们玩个游戏吧!”


    蒋晏挑眉,高星也奉陪,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狗狗趴在他们旁边,昏昏欲睡。


    毛晓菲精神大振,拍拍手:“先来个简单的!”


    “我有你没有,都玩过吧,输的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我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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