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花,“那就明年。”


    萧晟叡愣了一下。


    林疏影转身继续往上走,脚步没停。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


    “愣着干什么?跟上。”


    萧晟叡站在原地,看着她逆光的背影,过了几息,才迈步追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桃花林里,谁都没再说话。


    但回去的路上,萧晟叡的马一直贴着林疏影的马走,两匹马的马镫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了一路。


    秋游回来后的第五天,圣旨到了。


    那天早晨小林宅的日常照旧:阿梨在对账,魏馥玉和赵荻儿在练武,林照夜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着什么,阿瓜蹲在门口喂他的宝贝信鸽。


    林疏影在暖房里给新到的“咖啡种子”育苗——这是萧晟叡从番邦商人那儿弄来的,据说磨粉冲水喝能提神醒脑。


    她正琢磨着这玩意儿在北方能不能种活,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锣鼓声。


    “圣旨到——嘉禾乡主接旨——”


    满院子的人都是一愣。


    阿瓜手里的鸽子食撒了一地,鸽子扑棱棱飞走


    。魏馥玉的棍子掉在脚背上,疼得龇牙咧嘴。


    赵荻儿剑都忘了收,直挺挺站着。


    林疏影最先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育苗盘,拍了拍衣裳:“阿梨,备香案。阿瓜,开中门。”


    香案很快摆好。


    传旨太监是熟人——李公公,他笑眯眯地展开明黄卷轴,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嘉禾乡主林疏影,毓质兰心,才德兼备,于农事一道多有建树,于江南赈灾功不可没。七皇子萧晟叡,天资聪颖,品性端方。二人年岁相当,才貌相配,实乃天作之合。今朕特赐婚二人,择吉日完婚。钦此——”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林疏影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低头看了看那明黄的绢帛,轻轻呼出一口气。


    李公公又拿出另一份圣旨:“擢升嘉禾乡主为正二品‘嘉禾县主’,食邑三百户,准其继续掌管农事,筹建‘农桑院’。钦此。”


    赐婚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当天下午,林家父母和大哥林墨谦就到了。


    顾婉音拉着女儿的手,眼泪掉个不停。


    林怀洲站在一旁,嘴上不说,眼眶也红了。


    林墨谦直接把“小林珍品”的品牌划到林疏影名下,又给了几家铺子的股份:“这些都是你的私产,成<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自己管。七殿下虽好,但女子手里有钱,腰杆才硬。”


    五皇子萧晟澜哭天喊地地冲进来,抱着林疏影的腿不撒手:“小姨!你怎么能嫁人?!还是嫁七弟!那我以后叫你什么?”


    林疏影蹲下来擦他的眼泪:“不管叫什么,我都是你小姨。”


    贵妃林月窈随后也到了,拍了拍她的手背:“七殿下是个靠得住的。姐姐为你高兴。”


    傍晚时分,杨万里派人送来贺礼——一套珍贵的农书孤本。礼单上只有一行字:“聊表心意,祝县主与七殿下白头偕老。”


    林疏影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让阿梨把书收进了书房。


    备婚的日子比想象中长。


    钦天监算出的吉日在来年三月,萧晟叡满十六岁之后。


    林疏影算了算,还有大半年。


    “够用了。”她对阿梨说。


    阿梨没听懂:“够用什么?”


    林疏影没解释,铺开纸开始写婚礼策划方案。


    第一条:不要繁文缛节,三跪九叩能省则省。


    第二条:婚宴用自助餐形式。


    第三条:喜糖换成瓜果礼盒。


    写到第四条的时候,她停了笔,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嘉禾园要建暖房、试验田、小型加工坊。以后这里不仅是家,也是农桑院的总部。


    萧晟叡来的时候,看到这份方案,笑了。


    “你这是办婚礼还是办农博会?”


    “都是。”林疏影理直气壮,“我的婚礼,我说了算。”


    接下来的大半年,小林宅和嘉禾园两头忙。


    阿梨负责菜篮子工程的日常运营,林照夜管食堂分店的筹备,魏馥玉和赵荻儿训练家丁——婚礼那天人多,安保不能出纰漏。


    林景深被派去盯着嘉禾园的改建进度,每天早出晚归,嘴上抱怨,脚步却轻快。


    萧晟叡也忙。


    听风楼的事不能丢,礼部那边三天两头找他商量婚礼流程,他一条条过,能省的省,不能省的想办法简化。


    “六礼走不全,”他跟林疏影说,“父皇点了头,有些步骤合并了。但亲迎不能省。”


    “我没让你省亲迎。”林疏影正在暖房里给葡萄剪枝,头也没抬,“我就是不想拜天地的时候跪太久。”


    萧晟叡想了想:“我让礼部把祝词减半。”


    “能减到三分之一吗?”


    “……我试试。”


    —— ——


    冬天的时候,林疏影收到了萧晟叡送来的新年礼物——一整套农具,不是镶金嵌玉的那种,是实打实好用、按她的图纸打制的。


    锄头的角度调过,用起来不费腰;剪枝的刀刃淬过钢,比市面上锋利一倍。


    林疏影试了试,很满意。


    她回赠了一坛自己酿的葡萄酒——去年葡萄收成好,她试着酿了几坛,这是第一坛开坛的。


    萧晟叡打开尝了一口,没说话。


    “不好喝?”林疏影问。


    “好喝。”萧晟叡把坛子封好,“等成亲那天再喝。”


    四月芳菲,吉日大婚。


    金陵城万人空巷。


    十里红妆从林府一路铺到嘉禾园,最前面是御赐的玉如意,中间是十抬种子——每袋都系着红绸带,贴着标签:“嘉禾县主亲选良种”。


    百姓们伸长脖子看,议论纷纷。


    “看见了没?那些是县主自己种的宝贝种子!”


    “听说一袋值百两银子呢!”


    “百两?你太小看人了!那七彩西瓜的种子,一粒就值一两!”


    萧晟叡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大红喜服走在队伍最前,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笑意。


    林疏影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喧哗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不紧张。


    嫁人而已。


    花轿到了嘉禾园门口,喜婆掀开轿帘,递过红绸。


    林疏影握住一端,另一端在萧晟叡手里。


    两人并肩走进喜堂。


    皇帝和皇后坐在上首,贵妃坐在侧位,五皇子在底下偷偷抹眼泪。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林疏影被送入洞房,萧晟叡留在外面敬酒。


    婚宴是自助餐形式,二十张长桌摆满了瓜果菜肴,宾客们端着盘子自取,新奇得不行。


    皇帝尝了一块西瓜果冻,点了点头:“有意思。”


    皇后看了一眼对面的空座位——那里本该是新人敬酒的位置,嘴角微微扬起。


    洞房里,林疏影坐在床沿上,把盖头掀了。


    阿梨吓了一跳:“小姐!殿下还没来!”


    “闷死了。”林疏影把盖头放到一边,活动了一下脖子,“让他敬完酒再说。”


    桌上的龙凤烛烧了半截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萧晟叡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看见林疏影已经把盖头掀了,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等不及了?”


    “太闷了。”林疏影指了指桌上的酒壶,“喝一杯?”


    萧晟叡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倒了两杯酒。一人一杯,碰了碰。


    是去年她送的那坛葡萄酒。


    “好喝吗?”林疏影问。


    “好喝。”萧晟叡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但没你好喝。”


    林疏影顿了一下,把酒杯放下。


    “萧晟叡。”


    “嗯?”


    “你这情话跟谁学的?”


    萧晟叡认真想了想:“听风楼有个情报员,专门搜集话本子。我让他挑了几本。”


    林疏影没忍住,笑了出来。


    两人并肩坐在床沿上,桌上的龙凤烛噼啪作响。


    窗外,月亮很圆。


    “疏影,”萧晟叡忽然说,“以后,嘉禾园就是你的了。”


    “也是你的。”林疏影纠正。


    萧晟叡转过头,看着她。


    “嗯,”他说,“是我们的。”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史上最强种田皇子妃 种地? 他


    农桑院的牌子挂上嘉禾园大门那天, 京城下了开春后的第一场雨。


    细雨绵绵,洗得青石板路发亮。


    林疏影站在门廊下,仰头看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四年前, 她还是个装神弄鬼、吵着要种地的十四岁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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