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抬起头,眼神清澈:“疏影只愿为陛下多种几亩好田,多育几样良种。农政大事,自有朝中贤能谋划。疏影能在自己的庄子里,把这些法子试出来,证明可行,就是尽本分了。”


    她说得诚恳。


    不是故作清高,是真的这么想。


    上辈子在农科院,她也是泡在试验田里的时间多,坐在办公室里的时间少。


    这辈子有木灵根加持,她更愿意亲力亲为。


    皇帝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


    “可惜了。”他说,“若你是男儿身,朕必重用你。”


    林疏影笑了:“陛下,女子也能为陛下分忧。疏影虽不能入朝,但可以在田间地头,为陛下培育良种,推广农技。这比坐在衙门里,更能办实事。”


    这话说得实在,皇帝也笑了。


    “说得对。”他点头,“那朕就准你继续种你的地。不过……”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朕听说,老七常往你庄子里跑?”


    林疏影心里一跳。


    来了。


    “七殿下确实常来。”她镇定道,“殿下对农事感兴趣,常带些新奇的种子给臣女,也常分享各地农情。”


    “只是对农事感兴趣?”皇帝意味深长,“朕怎么听说,他每次去,一待就是大半天?还听说,你在江南时,他守着你病了三天?”


    林疏影脸热了。


    这些事……皇帝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陛下,”她硬着头皮说,“殿下仁厚,体恤臣女辛苦……”


    “行了行了,”皇帝摆摆手,笑了,“跟朕打什么官腔。朕就问一句——若朕将老七许配给你,你可愿意?”


    林疏影脑子“嗡”的一声。


    谁许配给谁?


    她虽然隐约感觉到萧晟叡的心意,但被皇帝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还是有点招架不住。


    一旁的公公也轻咳提醒陛下:“七皇子可是皇后娘娘最疼爱的孩子,许配给嘉禾乡主?”


    皇帝一击掌,也察觉自己用错了词:“朕为你们赐婚,可好?”


    “陛下,”林疏影深吸一口气,“婚姻大事,但凭父母之命。疏影……不敢妄言。”


    这回答很巧妙——既没拒绝,也没答应,把球踢给了父母。


    皇帝大笑:“滑头!”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声音轻了下来:“老七这孩子,从小聪明,但性子冷,不爱与人亲近。可对你……倒是上心得很。”


    他转身,看着林疏影:“朕不是逼你。只是觉得,你们两个,一个懂农事,一个通政务,若是能在一起,倒是互补。不过你还小,不着急。慢慢想,想清楚了再说。”


    林疏影心里松了口气,行礼:“谢陛下体谅。”


    从御书房出来,雨已经停了。


    天边露出一道彩虹,映得宫墙上的琉璃瓦流光溢彩。


    林疏影站在廊下,看着彩虹,心里乱糟糟的。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他看好她和萧晟叡。


    “出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疏影回头,萧晟叡站在廊柱旁,依旧是不显华贵的一身竹青色的常服,眉眼清俊。


    “殿下。”


    “父皇跟你说什么了?”萧晟叡走过来,语气随意,但眼神里带着探究。


    林疏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了:“陛下看了那篇文章,想让我入朝为官,我拒绝了。然后……问我想不想……陛下说赐婚给你我……”


    萧晟叡脚步一顿。


    “你怎么说?”


    “我说……婚姻大事,但凭父母之命。”


    萧晟叡沉默了。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


    雨后空气清新,御花园里的花草挂着水珠。


    “疏影,”萧晟叡忽然开口,“若我再去请父皇赐婚,你会恼吗?”


    林疏影心跳漏了一拍。


    她转头看他,少年侧脸在雨后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恼吗?


    不恼。


    愿意吗?


    她不知道。


    “殿下,”她轻声道,“我还没想好。”


    萧晟叡点点头,没有逼问。


    “那就慢慢想。”他说,“我说过,我可以等。”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你长大,等你想清楚,等你……愿意。”


    林疏影没接话。


    “走吧,我送你出宫。”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快到宫门时,萧晟叡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父皇是不是赏你了?”


    林疏影一愣:“没有啊。”


    “会有的。”萧晟叡笃定,“你那篇文章,父皇看了那么高兴,不可能不赏。等着吧,最迟明天,赏赐就该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


    “乡主留步!陛下有赏!”


    说曹操曹操到。赏赐很丰厚:黄金百两,锦缎十匹,还有一套文房四宝——据说是前朝大儒用过的。最特别的是一块玉牌,上面刻着“嘉禾”二字。


    “陛下说,”小太监传话,“这块玉牌,乡主可凭它自由出入皇庄,查看各地农情。若有需要,可凭此牌调动当地官府协助。”


    这可是实打实的权力。


    林疏影郑重接过:“谢陛下隆恩。”


    送走太监,她握着那块温润的玉牌,心里百感交集。


    皇帝这是给了她一个更大的舞台。


    “这下满意了?”萧晟叡笑道。


    “满意。”林疏影点头,眼睛亮亮的,“有了这块牌子,以后推广农技就方便多了!”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庄子。”


    两人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马车驶过繁华的朱雀大街,往城北去。


    车厢里,林疏影把玩着那块玉牌,忽然想起什么:“殿下,陛下说……春猎我也去。”


    “我知道。”萧晟叡点头,“母后特意吩咐的。说要让你多认识些人。”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尤其是宗室女眷。”


    林疏影心里一紧。


    “紧张?”萧晟叡看出她的不安。


    “有点。”林疏影老实承认,“那些贵妇人……我怕应付不来。”


    “不用应付。”萧晟叡说,“做你自己就好。种你的瓜,讲你的农事,喜欢的人自然喜欢,不喜欢的也不必在意。”


    林疏影握紧玉牌,眼神定了定。


    “我会做好的。”


    萧晟叡笑了:“我知道。”


    马车驶出城门,上了官道。


    远处,小林宅的轮廓渐渐清晰。


    田里的西瓜已经收了第二茬,新种的秋菜冒出了嫩芽。


    食堂的炊烟袅袅升起,阿瓜正在门口喂马,见马车来了,兴奋地挥手。


    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


    林疏影看着,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她的家,她的事业,她的根。


    马车停下,林疏影跳下车。


    萧晟叡跟着下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裹。


    阿梨从院子里跑出来:“小姐!您回来了!”


    林疏影笑道:“得了赏赐呢。”她把玉牌给阿梨看,阿梨眼睛瞪得溜圆。


    “陛下给的,以后咱们做事就方便了。”


    阿梨高兴得直拍手。


    魏馥玉和赵荻儿也从后院过来,两人正在切磋武艺,满头大汗。


    “疏影回来了!”魏馥玉跑过来,“宫里怎么说?没派你去哪儿吧?”


    “没有。”林疏影把御前对答的事简单说了说,隐去了赐婚那段。


    魏馥玉听得啧啧称奇:“陛下还真让你自由出入皇庄啊?”


    林照夜也从屋里出来了。


    见小妹回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小妹,那文章……给你惹麻烦了吧?”


    “没有。”林疏影拍拍他的肩,“三哥,谢谢你。那文章,陛下很喜欢。”


    “真的?”林照夜眼睛亮了。


    “真的。陛下说,写得好,有见地。”


    林照夜腰杆都直了——虽然文章不是他写的,虽然呈上去的也不是他,但是是他和大哥说的这事儿,那四舍五入也算他有功。


    萧晟叡看着这一院子的人,热热闹闹,生机勃勃,嘴角不自觉扬起。


    “殿下,”林疏影转身看他,“留下用晚饭吧?刘妈炖了鸡汤,还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


    “好。”


    晚饭很丰盛。


    院子里摆了两张大桌,庄子上下三十多号人一起吃饭,说说笑笑。


    林疏影坐在主位,左边是萧晟叡,右边是林照夜。


    魏馥玉和赵荻儿在对面斗酒,林景深想劝,被赵荻儿瞪了一眼,乖乖闭嘴。


    阿梨一边吃饭一边算账,阿瓜埋头苦吃。


    林嬷嬷给每个人盛汤,脸上笑出了褶子。


    这是她除了林府之外的“家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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