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这次没穿夜行衣,而是穿了身月白的常服,腰间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手里拎着个小竹篮,从窗外递进来。


    “乔迁之礼。”


    林疏影接过篮子,掀开盖布一看,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坛……酒?


    “这是……”


    “青梅酒,我母后酿的。”萧晟叡笑道,“她说你搬新居,该送点实用的。点心是御膳房做的,酒能驱寒,春日夜里还是凉的。”


    林疏影心里一暖:“多谢殿下,也请代我谢谢皇后娘娘。”


    “嗯。”萧晟叡应了声,却没走,而是看着她,“你真要住这儿了?”


    “真住。”


    “不回去了?”


    “自是要回去看看爹娘,但大部分时间住这儿。”


    萧晟叡沉默片刻,忽然道:“我能常来吗?”


    林疏影一愣。


    “我的意思是,”萧晟叡补充道,“听风楼常有些农事相关的消息,还有各地新奇的种子、种法。你若愿意,我可以带来给你看。”


    林疏影笑了:“当然愿意。殿下随时来,庄子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萧晟叡点点头,脸上似乎也露出一点笑意。


    但月光太暗,林疏影看不清。


    “对了,”他想起什么,“五哥听说你搬出来了,闹着也要来。但贵妃娘娘不让,说他功课太差,得在宫里好好读书。”


    林疏影想象了一下萧晟澜撒泼打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那他肯定气坏了。”


    “气得摔了三方砚台。”萧晟叡淡淡道,“不过母后答应他,若是月考能进前三,就准他来住三天。”


    “那估计是没戏了。”林疏影很了解自己那个外甥,“他能在前十就不错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萧晟叡便告辞了。


    他离开时没走正门,还是翻墙出去的,身手利落得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


    林疏影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萧晟叡是她除了家人外,接触最多的人。


    他话不多,但做事妥帖,送来的东西永远是她最需要的。


    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比她自己还了解她需要什么。


    摇摇头,不再多想。


    她关上窗,回到书桌前,继续写计划。


    —— ——


    夜深人静,庄子外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远处村庄的灯火星星点点。


    林疏影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伸了个懒腰。


    新的生活,真的要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她起身换了身简便的衣裙,头发梳成单髻,用布带扎紧,看上去干净利落。


    阿梨和阿瓜也早早起来,一个准备早饭,一个去前院打扫。


    吃过早饭,林疏影带着陈庄头和长工们下田。


    第一件事是祭田。


    这是农家的老规矩,开春种地前要祭拜土地神,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林疏影虽不信这些,但入乡随俗,还是准备了香烛供品,带着众人简单拜了拜。


    拜完,她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荒芜的土地,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这片田就是咱们的了。我知道,以前这儿收成不好,大家心里可能没底。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只要大家按我说的做,我保证,今年秋天,咱们这片地,产的瓜一定是全金陵最大最甜的!到时候,工钱翻倍,每人再分十个大西瓜,让大家也尝尝自己的劳动果实!”


    长工们眼睛都亮了。


    工钱翻倍?还分西瓜?


    “二小姐说话算话?”有人问。


    “算话。”林疏影斩钉截铁,“若我食言,你们尽管去林家找我爹告状。”


    这话一出,众人哄笑,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好了,”林疏影拍拍手,“现在开始干活!第一件事——翻地!”


    二十个长工,加上陈庄头,二十一把锄头同时挥起。


    “嘿哟——嘿哟——”号子声在田野间响起,惊起了远处树林里的鸟雀。


    林疏影也没闲着。


    她卷起袖子,拿起把小锄头,加入了翻地的队伍。


    阿梨想拦,被她制止了:“别劝,我得亲自看看这土到底什么情况。”


    一锄头下去,泥土翻起。


    她抓起一把,仔细看:确实偏沙,但沙中带黏,改良一下应该不错。


    再往下挖,挖到一尺深时,忽然“当”的一声,锄头碰到了什么东西。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她是真的拿过全国第三 农学博士林疏影……


    “嗯?”林疏影蹲下身,用手扒开土。


    是个破旧的木盒子,已经腐烂了大半。


    她小心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残破的书册,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异瓜……图录”几个字。


    “这是什么?”阿梨凑过来看。


    林疏影翻开书页,纸张脆得几乎一碰就碎。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越看眼睛越亮。


    这是一本记载各种奇瓜异果的古籍!


    虽然残缺不全,但剩下的部分详细描述了几种稀有的西瓜品种:有皮色七彩的“虹纹瓜”,有自带酒香的“醉仙瓜”,还有能在盐碱地生长的“海沙瓜”……


    最重要的是,每种瓜都配有详细的种植方法,甚至还有嫁接示意图!


    “宝贝啊……”林疏影喃喃道。她小心地把书收好,决定晚上回去好好研究。


    翻地的活一直干到中午。


    林疏影累得腰酸背痛,手上也磨出了两个水泡,但看着眼前翻整好的十亩地,心里成就感满满。


    午饭是林嬷嬷送来的,简单的烙饼、咸菜和粥,但大家都吃得格外香。


    饭后休息时,林疏影把那本《异瓜图录》拿出来给陈庄头看。


    “陈伯,您见过这些瓜吗?”


    陈庄头仔细看了半天,摇摇头:“没见过。不过小人听祖辈说过,前朝有个瓜痴,专门搜集天下奇瓜,种了满满一园子。后来战乱,园子毁了,瓜种也失传了。这书,说不定就是那瓜痴留下的。”


    林疏影若有所思。


    如果这本书记载的品种真的存在,那她完全可以试着复原出来。再用‘木灵根’辅助,成功率应该不低。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红衣猎猎,像一团燃烧的火。


    马到田边,那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疏影!”


    林疏影一愣:“馥玉?”


    来人是魏馥玉,京城守将魏家的幼女,和她同岁。


    这姑娘从小不爱红妆爱武装,刀枪棍棒样样精通,是京城里有名的“女汉子”。


    但此刻,这位女汉子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馥玉,你怎么了?”林疏影赶紧迎上去。


    魏馥玉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哭腔:“疏影!我爹要让我嫁人!”


    “什么?”


    “就是那个镇北侯家的老二!长得跟头熊似的!”魏馥玉越说越委屈,“我不答应,我爹就把我关起来!我是翻墙逃出来的!”


    林疏影:“……”


    “疏影,你收留我吧!”魏馥玉眼泪汪汪,“我听阿瓜说你这儿有庄子,能种地,我就来了!我会武功,能帮你干活,还能保护你!你收留我吧!”


    林疏影看看她,又看看身后那片刚翻好的地,再看看远处白墙黑瓦的宅院。


    最后,她叹了口气,拍了拍魏馥玉的肩。


    “行吧,你先住下。”


    魏馥玉破涕为笑,用力抱住她:“疏影你最好!”


    林疏影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挣扎着说:“但咱们得说好,住这儿可以,得干活。”


    “没问题!”魏馥玉松开她,拍着胸脯,“什么活你说!翻地?浇水?我都会!”


    林疏影看着她那双细皮嫩肉的手,有点怀疑:“你……真会?”


    “不会可以学!”魏馥玉斗志昂扬,“反正我不回去了!我要跟你一样,有自己的庄子,自己说了算!”


    林疏影失笑,心里却有些感慨。


    魏馥玉和她不一样。


    她是主动选择离开繁华,魏馥玉是被逼无奈逃出来的。


    但某种程度上,她们都是在争取自己想要的人生。


    “行,那你就留下。”林疏影说,“正好,下午要播种了,你来帮忙。”


    “好!”


    于是,下午的田里多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魏馥玉确实没干过农活,但她肯学,力气也大,一个人能顶两个长工。


    虽然动作笨拙,经常把种子撒得满地都是,但态度认真。


    —— ——


    傍晚时分,十亩地全部播种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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