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窗外雨声依旧。


    陆情目光呆滞的盯着帐顶,许久都无法从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中抽离。


    她忍不住将自己蜷缩在被子中,眼泪不知何时将枕头打湿了一大片。


    直到太医进屋请脉,微小的话语声才渐渐让她脱离另一个天地。


    “县主已经退热,再静养两日便好。”


    鸢尾提着的心总算落下。


    县主昨夜烧的太厉害,彼时宫门已落钥,她便拿着县主的牌子去请了太医院判来,忙了一夜,才总算退了热。


    送走太医,鸢尾又让人给承恩候府递了消息。


    “姑娘昨夜可将奴婢吓坏了。”


    鸢尾一边给陆情喂药一边轻声道:“幸得姑娘吉人自有天相。”


    高热一个不慎便能要了命去,她是真的吓到了。除去陆家出事那年姑娘大病了一场外,这还是第一次病的这样重。


    病去如抽丝,陆情实在打不起什么精神,喝了药又昏沉睡了过去。再醒来已是夜里,这才隐约回忆起她昏迷前似乎见到了宇文渡,问起鸢尾,才知真是他送她回来。


    “奴婢已经差人送过信了。”鸢尾道:“侯府下半晌就送来几匣子珍贵的药材。”


    陆情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


    “摆笔墨,我亲自同承恩候致谢。”


    鸢尾忙应声而去,等信送出,她才又道:“陛下今日来了旨意,让县主这几日好生静养,待痊愈后再进宫。”


    陆情随意地嗯了声。


    接下来两日,陆情奉旨好好在府中静养,直到春猎。


    春猎是每年展现君臣和睦天子与民同乐的固定节目,在皇家猎场澄湖园举行,文武百官可携家眷。


    每年彩头给的重,各家子弟早在两月前就摩拳擦掌,蓄势待发,毕竟这可是能在天子跟前出彩的好机会。


    去岁的头名甚至当场被陛下指了官。


    “姑娘,时间差不多了。”鸢尾收拾好行囊,请示陆情:“姑娘是同陛下一起走,还是随行在后。”


    往年陆情都以表妹的身份伴在天子身侧,但今年陆情没有提前进宫,宫里也没来旨意。


    鸢尾寻思着应是姑娘有了婚事,不好再与陛下同乘,毕竟前些年传过姑娘与陛下的传言,别说旁人,就连她都一度以为姑娘迟早要进宫的。


    “按规矩走。”


    陆情今日挑了身堇色衣裙,是慕洄早晨给她送的信。


    慕洄虽说在她的事上向来周全,但也还没有细到要管她穿什么颜色的衣裙,这显然是另有目的。


    若她没猜错,必与宇文渡有关。


    直到她见到宇文渡,印证了这个猜想。


    天子銮驾行驶在前,各府马车依次跟在后头,京中只有位长公主,宫里再没有公主郡主,陆情的马车排在长公主车驾后。


    马车众多,原本一个时辰的路硬生生晃了两个时辰。


    许是病刚愈,陆情被晃的头晕目眩。


    一到澄湖园,她便迫不及待寻了处清静地儿缓口气,澄湖园也猎场以澄湖为中心,向南西北三个方向延展,地势广阔,林野极深。


    陆情立在湖边一处隐秘的亭子中,外边瞧不进来,她却能将车队收入眼底。


    没多久,就看到了承恩候府的马车。


    一道靛青色的身影从马车上下来,步入了帐篷林。


    陆情垂眸扫了眼自己衣袖,弯了弯唇角,果然,很相配。


    但她的好心情很快破灭。


    一把飞刀横空而来,扎在亭柱上。


    陆情面色淡然的拔下飞刀,打开上头绑着的信纸。


    ‘猎场有杀手,承恩候’


    陆情眼神渐渐沉了下去。


    慕洄的字迹,有人要在明日暗杀宇文渡。


    良久,她将纸条撕碎沉入湖底,折身走向帐篷林。


    她得护他。


    可陆情护不住他,奉天卫指挥使陆莘可以。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下章入v啦,有大肥章,前三章依旧给宝宝们发红包哈。


    下章等下过了24点就发哈。


    第18章 一模一样的


    春猎当日


    天子坐于高台上,等苏皊宣读完围猎规则,见儿郎们跃跃欲试,精神气十足,天子瞧得高兴,又添了彩头。


    长公主也笑着加了一副南珠头面。


    贵女们皆欢喜抚掌,期待的看向自家兄长,有婚约在身的贵女不免望向未婚夫婿,带着姊妹或未婚妻寄予的厚望,儿郎们更加有了拼劲。


    正欢喜待发间,突然有人道:“承恩候今日不下场吗?”


    周遭的人听见都纷纷看向稳坐不动的宇文渡。


    宇文渡确实没打算下场,他有伤在身,不下场情有可原,只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有人道:“承恩候回京也有些日子了,伤应该都好得差不多了吧,承恩候就不想为明嘉县主赢得这彩头?”


    话落,不少人朝长公主身畔的明嘉县主看去,见她正笑盈盈偏头与长公主说话,似乎并未听到底下的议论。


    “是啊。”


    有看热闹的跟着附和:“只是比骑射,又不比刀枪,伤应是无碍的。”


    “承恩候当年的骑射可谓一骑绝尘,去了边关几年,想来如今更是了得,可不得叫我等一睹风采?”


    无人注意,立在天子身后戴着面具的奉天卫指挥使轻轻抬眸看了眼被起哄的宇文渡。


    天子听到这里,笑看向宇文渡:“既然都想一睹承恩候的风采,不如承恩候就随他们去凑个热闹就是。”


    “明嘉若真喜欢南珠头面,再请姑姑赐一副就是,明嘉,你说是吧?”


    天子一开口,长公主和陆情便止住话,听得天子问话,陆情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陛下说的极是,承恩侯还是要多顾惜自身才是。”


    话一落,又引来一阵起哄,都说县主这是心疼未婚夫婿呢。


    陆情面露羞涩,微微低下头。


    长公主见此不由笑着打趣:“陛下赐婚时本宫还觉诧异,如今看来,还是陛下圣明,促成这段金玉良缘。”


    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宇文渡架上去了。更何况天子都开了口,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已经换好骑装的晏霄担忧看了眼他,他伤在肩背,伤口好不容易愈合,若再拉弓怕是要崩裂伤口,正在他想要出列为他解围时,宇文渡已经站起来了。


    “臣遵命。”


    “臣尽力而为。”


    “好!”


    天子笑道:“切记,不可逞强。”


    “是,多谢陛下体恤。”


    待宇文渡换好骑装回来,天子下令,围猎开始。


    等儿郎们都离开,天子朝身后的陆莘道:“有殿前司在,你去猎场盯着些。”


    陆莘领命离开。


    这时,天子看向陆情,温声道:“朕听闻表妹前几日病的严重,可好些了?”


    陆情颔首回答:“回陛下,臣女已经大好。”


    天子笑容凝固在唇边,看她片刻便挪转视线。之后再没同陆情说过话。


    长公主感觉气氛不太对,试探开口问陆情可否愿意随她去周边散心。


    陆情下意识看向天子。


    谢泓脸色淡淡:“好好陪姑姑。”


    陆情起身应是,随长公主离开。


    走出老远,长公主才低声问她:“可是与陛下闹了矛盾?”


    陆情神情不变:“未曾。”


    长公主见问不出什么便作罢。


    “西边有处阁楼,可见围猎一角,我们去看看。”


    “是,听姑姑的。”


    -


    猎场


    晏霄骑行在宇文渡身侧,皱眉道:“你伤口才愈合,何必应下。”


    宇文渡淡声道:“陛下都开了口,岂容拒绝?”


    他状似随意般扫了眼周遭:“不过,他们将我引入猎场,怕是另有用意。”


    晏霄自然也察觉到了:“既然知晓有诈,为何还往里钻?”


    宇文渡沉声道:“敢在皇家猎场,陛下眼皮子底下动手,可见背后主使身份不凡。”


    晏霄明白了:“你想引蛇出洞。”


    回京前宇文渡遇了一次刺杀,其实伤的算不得多重,但宇文渡猜想天子可能对他有防备之心,便借此佯装重伤,另也想探一探到底是谁想要他的命。


    但对方很谨慎,派出的是死士,问不出来什么。


    宇文渡没否认。


    晏霄皱眉:“这太危险了。”


    “上一次刺杀你应也发现了,刺客很棘手,若此次背后主使是同一人,只会更难对付。”


    “阿霄。”


    宇文渡低声道:“我怀疑,与三年前有关。”


    晏霄闻言唇角微动。


    他其实也有这个猜想。


    三年前,宇文家被衡王牵连下狱,宇文家的大姑娘乃是衡王妃,那夜,大理寺兵围衡王府,衡王知道已无活路,为保王妃性命,一纸休书将王妃休回宇文家,可当王妃带着休书回到宇文家时,宇文家以衡王同党的罪名满门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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