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更多的是惊讶……”陆凌叹了口气:“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


    “你这话就有点冷血了。”海芯看着他道:“男人都这样,只播种,不耕种,又想要收获,凭什么什么好处都让你们占了?”


    “首先,我没有到处播种……”陆凌尝试为自己辩驳:“除了跟你那一次,每一回我都做好了安全措施。”


    “你应该知道,没有一种避孕措施是百分百保险的吧?”海芯反问。


    陆凌头更疼了。


    “我只接受孩子的母亲是你。”这是实话,哪怕到这一刻,你说他冷血也好,即便那个真是他的儿子,他只会给足经济上的补偿。


    他重复方才的话:“我只接受孩子的母亲是你,我的孩子只有希希一个。”


    海芯并没有为此感到开心,她摇了摇头:“那这个世界上就会多了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这个……我无能为力。”他语气冷酷,说出来的话十分残忍。


    “所以,等你某天有了更喜欢的孩子,你会对我说出跟刚才一模一样的话。”海芯淡淡道。


    “你别发散思维。”陆凌脸色沉了沉:“不会有其他孩子,希希会是我唯一的孩子。”


    说到这里,陆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也不避着海芯,直接对那头道:“马上帮我去拿一个孩子的头发,跟我的一起做一次亲子鉴定。”


    那头问:“就像上次一样?”


    车内很安静,那私家侦探又是个大嗓门,这一句话不仅震得陆凌耳膜疼,也传入海芯耳朵里。


    陆凌在她的注视下缓缓点头,闷闷地“嗯”了声。


    “还是三个工作日。”那头道。


    “加快。”陆凌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最迟明天给我鉴定结果。”


    挂断电话,他听到海芯问:“上次你就是这样拿到希希跟你的亲子鉴定?”


    他无声点头。


    海芯被他气笑,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动手呢?希希在医院在月子中心都有专人照看,他的人能神通广大到进医院进月子中心拿到希希的鉴定样本?


    “其实不用鉴定,我也知道希希是我的。”陆凌说:“我看到她照片的第一眼就知道了,那是一种亲缘的召唤,可是我刚刚看那男孩儿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


    怎么还整上玄学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他紧了紧她的手:“最迟明晚就能知道结果,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们能不能都冷静一下?不要说出太伤人的话?”


    海芯把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她直直看着他:“或许你应该自己开一家鉴定机构。”


    陆凌听出她的画外音,皱了皱眉,觉得她话实在难听,想发火,又不敢,半晌,他调整好自己,沉声道:“所以,你还是不信我。”


    “现在是信不信的问题吗?”海芯不明白。


    “为什么在看到那个孩子的第一时间,你就会觉得他是我的?哪怕我们长得很像,但是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在你心里,无非就是觉得我滥情……你是不是还觉得,我不配当希希的爸爸?”


    海芯脱口而出:“我的确有这么想过。”


    这话直接把陆凌伤到了。


    这话的杀伤力远超乎一切。


    陆凌瘫坐在驾驶座上,车厢里空气稀薄,他大口大口呼吸都觉得呼吸不顺畅,解开衬衣最上方两颗扣子,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希希宁愿没有父亲,我也不愿意她跟别人分享父爱。”海芯缓缓开口:“在我的计划里,我只会有一个孩子,以后我不可能有别的孩子分走她的爱,所以,陆凌,如果那个男孩儿真是你的亲生儿子,那我只能说,我们的关系要结束了。”


    “你说的结束是什么意思?”他盯着她的脸,哑声问道:“分开?还是以后再也不见面?”


    海芯沉吟片刻:“你从我家里搬出去,我们分开,以后你想见希希的话可以,但是我们要约定好时间,每周可以见一两次,固定时间,我必须在场。”


    就跟离婚时划分抚养权一样。


    他想也没想便道:“我不同意。”


    “这件事情无需你同意。”海芯反击:“先去解决你的烂摊子再说吧。”


    “那如果,鉴定结果出来,他不是我的孩子……”陆凌转了口风,语气软和了些:“你能不能,以后多给我一些信任?”


    他低低叹了口气,继续道:“我认可你刚刚的话,希希只做独生女,你放心,不会有任何人分走独属于她的爱。”


    海芯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道:“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不要见面。”她抚摸着裙摆上的皱褶,说出的话字字戳心。


    说完,没等他回应,她打开车门,下了车。


    待车门合上的声音传来,陆凌揉了揉酸胀的眉心,低声爆了一句粗。


    ……


    雨稍微小点,海芯扬手叫了辆出租车回家。


    她没带伞,从下车点走回单元门还有一小段距离,毫无意外淋了个彻底,内外都湿透。


    家里朱阿姨带着希希在客厅里玩耍,见她进来,浑身滴着水,朱阿姨连忙拿了条干浴巾裹住她。


    “哎哟太太,你应该提前告诉我,我好拿伞下去接你。”


    海芯摇了摇头,谢过朱阿姨的好意,又对女儿笑笑:“妈咪先去洗个澡再来陪你玩。”


    希希对她笑着摆了摆手,嘴里叫着:“妈妈!”叫完,她又抓着围栏的栏杆站起,到处张望,喊着:“爸爸。”


    她今天早上是跟陆凌一块儿出门的,希希理所当然以为她会跟陆凌一起回来。


    就这么一瞬间,海芯红了眼眶。


    “爸爸有点事。”海芯跟女儿柔声解释:“你先跟阿姨玩。”


    进了浴室,脱去那条美丽又累赘的裙子,海芯赤身走进淋浴间。


    热水打在身上,可她还是觉得发冷,浑身都在抖。


    她把水温又调高了些,直到皮肤被滚烫的水烫得通红,她才惊觉,发抖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害怕。


    当你已经习惯一个人的存在,习惯深夜里有他的怀抱,习惯有他无止境的包容,习惯他在身边插科打诨,习惯下班了一出写字楼就看到他已经开好车等着接她下班,习惯只要有他在她根本不用担心孩子的一切问题,习惯他的痕迹遍布她整个家……


    而猝不及防的,在她已经对他的存在形成惯性,天上突然扔下一颗天雷,落在他们这个幸福美满的“家”。


    不引爆这颗天雷,那她心里永远都会有一根刺。


    引爆这颗天雷,结果可能是将彼此炸得渣也不剩。


    海芯抹了一把脸,她分不清那是泪还是水。


    隐忍的哭声在水流的掩护下几乎听不见,成年人连哭都不能大声哭,不能痛快地哭。


    一个热水澡的时间,海芯快速收拾好心情,吹干头发后,走到客厅跟女儿玩。


    朱阿姨见她来,于是起身,打算去做晚饭。


    “陆先生今晚回来吃饭吗?”朱阿姨打开冰箱门,问海芯。


    海芯拿着女儿的拨浪鼓摇啊摇,闻言手一顿,她扭头去看朱阿姨:“不回,不用做他的饭。”


    希希可能是感觉到她的低气压,跌跌撞撞走近她,整个人趴在她怀里,两只小手抱住海芯:“妈妈。”


    海芯搂紧女儿,在她额上亲了又亲:“妈妈在呢。”


    “爸爸。”希希又叫。


    “你想爸爸了吗?”海芯柔声问。


    希希点头。


    “如果以后,你都看不到爸爸……”说到这儿,海芯猛地停下,希希已经到了能听懂话的年纪。


    她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呢?


    久久,一声叹息。


    “爸爸,很快就会回来。”海芯再次将女儿搂紧,吸了吸鼻子。


    这一夜,陆凌没有回来。


    海芯用红酒助眠,喝了半瓶,越喝越清醒,天大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了不到4个小时,客厅里希希把玩具扔在地上的声音过于大,她被吵醒,再无睡意。


    今天的时间像是被拉成了0.5倍速,一整天,她觉得过得无比漫长,陪希希玩玩具时也多次走神。


    连朱阿姨都看出她不太对劲,试探问道:“太太,你是不是跟陆先生吵架了?”


    海芯意兴阑珊摇头:“没有。”


    艰难地熬到傍晚时分,墙上钟表的时针指向6,海芯再也坐不住,她抱起女儿,对朱阿姨道:“我带希希下去走走。”


    希希坐在遛娃神器上看妈妈穿鞋,一想到能下楼玩,兴奋得很。


    海芯套上单鞋后,起身打开门,没想到门后,那男人就站在那儿。


    两个人分开的时间不超过24小时,这会儿,看上去都不大好。


    海芯见他神色凝重,双目猩红,胡子拉碴,她心狠狠一沉。


    她看他的同时,陆凌也端详着她,她比他没好多少,冷艳的脸微微浮肿,可能也是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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