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侧过头看她,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会问起他?”
海芯随口道:“之前看他一直在你面前晃,最近好像很久没看到他了,辞职了?”
陆凌没立即回答,静了半晌,才问:“你觉得蒋奇这人怎么样?”
“挺好的。”
“哪方面好?”
海芯觉得莫名其妙,心想他是你的助理,他哪方面好,还需要我结列举?
“人周到勤快,效率高,长得周正……”海芯心不在焉道。
“周正?”陆凌问:“为什么你会特意提到他的长相?你会留意到楼下卖烧饼那个年轻人长得好不好看吗?”
海芯想了一下:“帅哥烧饼的老板?他长得也挺好看的,就是人矮了点儿。”
“你什么审美?”他更加不爽。
“嗯,我审美不行……”海芯笑笑:“我觉得你也长得挺好看的。”
陆凌很快反应过来,紧了紧她的手,转移话题道:“糖水别倒洒了。”
今天,他们仨是来探望外婆。
自从那天,海芯发现外婆一个人住其实很孤独后,便时不时过来一趟。
公司楼下最近新开了家高端糖水店,海芯打包了几份,送来给老人家尝尝。
“这里居住环境实在太差,有没有考虑过让老人家住到你那个小区去?”繁乱如蜘蛛网一样的电线就那样半悬在空中,陆凌一手牵着她,一手推着婴儿车,往旁边绕过去,边对她道。
“早就让她搬,老人家对这儿有感情,不肯走。”海芯说完,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的院子亮着灯,外婆已经站在那儿等着,她对陆凌轻声道:“或者你去劝劝,她可能会听你的话。”
“为什么?”他问。
“就凭你能动不动送她到梨园包场听粤剧?”海芯加快了脚步,把那父女二人撇在身后,脆声喊了句:“婆婆!”
外婆嘴里喊着“这么晚还过来”,一边搬椅子给他们坐。
“给你带了些东西尝尝。”陆凌笑道。
他也是外婆照顾大的,可惜他的外婆早早离世,去世那天他远在伦敦,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海芯外婆面慈心善,陆凌时常在她身上看着自家那个老太太的影子。
只是,他外婆精致爱打扮,70多岁还坚持化妆做造型,海芯外婆相对朴素许多。
前不久,陆凌给她送来几套新衣服,今天定睛一看,老人家穿着他送的苏绣丝绸连衣裙。
“您穿这裙子好看,年轻20岁。”陆凌夸道。
老太太笑得仰头,拘谨地扯了扯身上的裙子:“我几百年没穿过裙子了。”
“好看!”海芯也夸:“你就应该多穿这样的。”
“小陆破费了。”
四人坐在院子里赏月吃糖水,老人家年纪大了,吃不了太甜,吃了几口便去逗曾孙。
希希嘴馋,陆凌喂她吃了几口雪糕,小屁孩惊为天人,恨不得夺过那打包盒直接塞嘴里。
“今天的甜品份额已经够了,不能再吃了。”海芯及时制止。
“我们听妈妈的话。”陆凌给女儿擦干净小嘴,又起身道:“我还给外婆准备了一份礼物,我进去拿。”
他前脚刚离开,老太太突然问海芯:“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海芯闻言,一口绿豆沙在嘴里进不去出不来,咳得满脸通红。
“你老说不想结婚,我看小陆就很好,你爸妈对他也很满意,就没想过定个日子把事办了?”外婆顿了顿:“我不理解你们小年轻那些时髦的想法,我只知道,孩子都有了,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孩子想想。”
海芯把气捋顺了,才道:“你怎么跟我妈一样,一坐下就催婚?”
“婆婆没几年活了,死之前就想看到你幸福。”
“百无禁忌!”海芯瞪了她一眼,又道:“我现在就很幸福。”
“是你不想结?还是他不想结?”外婆凑近她,问道。
海芯搅拌着碗里的绿豆沙:“都不想。”
外婆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余光瞥见陆凌已经出来,这个问题就此揭过。
“这个,送给您。”陆凌递上自己的礼物,一盒古巴雪茄。
海芯以为自己看错:“什么东西?”
“雪茄,一个客户送的。”陆凌道:“听外婆说她年轻时候喜欢抽烟,我觉得她应该会喜欢抽雪茄。”
外婆喜欢跟他诉家常,什么都聊,陆凌把她的喜好都记心里。
满足一个年过古稀老人家的所有愿望,陆凌觉得这件事很有意义。
给一个88岁老人送雪茄?海芯觉得他脑子不正常。
“哎哟,这个我喜欢。”外婆倒是出乎意料的开心:“我只在粤语长片看过,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味。”
“医生让你戒烟……”海芯想阻止。
“我还有几年活?”外婆打断她,催促陆凌,目光雀跃:“试试看。”
老太太穿着黛绿色旗袍,夹着雪茄,坐在红木椅上吞云吐雾,别说,还真有粤语长片那味儿。
“你也来一根?”外婆问陆凌。
“不,我最近在戒烟。”抽烟不利于希希的成长,而且他明显感觉到,海芯不喜欢烟味。
……
上了车,海芯伸手去够安全带,拉了几下没拉出来,有些着急上火。
陆凌俯身过来帮她系好:“我打算换车。”
“什么?”她不解。
“这辆车不适合家庭,过两天去买辆商务车吧。”他说:“你不是也想换车?正好,写你的名字。”
海芯摇头:“我不急,我那辆还能开。”
“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他问:“每回我想送你点什么,你都拒绝。”
海芯想起那颗粉钻戒指,还在她的保险箱里。
其实他很会投其所好,不管是给她送钻戒,还是给外婆送雪茄,都是她们以前的世界远远接触不到的。
别说外婆,就连她,一向自立自强觉得一切都靠自己的她,也差点被那粉钻的光闪晕。
“因为你送的东西都太贵重。”她说:“对了,那颗钻戒,我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你。”
陆凌盯着她的脸,没接这话茬,好一会儿,才道:“我听到了。”
他没头没尾来一句,海芯没听懂:“什么?”
“外婆问你,是谁不想结婚……”陆凌说:“你说都不想。”
原来是这个。
海芯点头:“我这个答案有什么问题吗?”
“你为什么替我回答?”他语气已经不佳。
海芯听出他话外之音。
陆凌一眨不眨看着她,继续道:“兴许我想呢。”
第44章 【路途遥远,来日方长】
海芯说:“我有一票否决权。”她看着他,笑了笑:“陆生,你都还没转正,这么快就想到结婚的事。”
“那我什么时候能转正?”他顿了顿:“那100块钱是包月还是包年?”
“包年。”海芯想也没想便答。
“你比我还会做生意。”陆凌笑得无奈:“我以为我做得已经足够好,至少……有资格当你的男朋友?”
海芯搬出她的渣女理论:“我害怕一切有约束力的关系,这些日子我承认,我对你有了新的认识,我也很喜欢跟你相处,但是不代表我们的关系就要更进一步。”她轻叹道:“你知道的,关系转变,又有一堆麻烦事要处理。”
这些话,全是他以前的台词,陆凌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半晌,他才沉声问道:“那我们还是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没名没分,她随时可以跟别的男人谈情说爱。
海芯点头。
陆凌怒极反笑,沉着脸开车。
一路上,谁也没出声,海芯知道他生气了,但她不想哄。谁痛苦谁改变,如果陆凌因为只能当情人不能当恋人而痛苦,那么他就要想想,是继续跟她保持这种关系,还是远离她,重新找个喜欢的女人过日子。
无论哪种结果,海芯都接受。
陆凌觉得身旁的女人有一颗钻石般坚硬的心,明明他们同食共寝多日,各方面都很和谐,她也在外婆面前承认了他是希希的父亲。
他们还一起过年,对于中国人来说,这是个十分重要的节日,一般只会跟家人过,而海芯愿意跟他一起过,难道不是默认了他是非常重要的人?
别说恋人,这几天,陆凌甚至觉得他俩像夫妻一样相处。
他以为自己已经得到她的认可,能为自己求个名分了,结果她还是油盐不进。
……
到了家楼下,陆凌没下车:“我还有点事。”
海芯知道他在闹脾气,闻言点头,开门下车,抱着女儿离开。
陆凌坐在车里,久久没离开。
想抽根烟解解闷,然而找遍车内,没有找到一根烟,恍然想起,自己戒烟已经有一段时间。
起因是某次应酬后回家,跟她接吻时,她明确表示不喜欢烟味,那晚之后,他丢掉所有的香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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