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惟清愣了愣,下意识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嘶。”


    疼,疼得不行。


    ……所以这不是在梦里,他这是?


    他抬手想要揉揉眉心,下一刻就被吓了一跳,他急忙下榻走到铜镜面前,镜子里的他显得很青涩,这时候的他……大抵只有五六岁。


    “你替我同先生告个假,就说我身子不舒服,今日不学了。”谢惟清朝屋外喊道,声音还略显清脆稚嫩。


    小厮刚要应声退下,又听到自家公子扬声叫住了他,没过一会儿,就见对方随意披了件衣裳跑出来,“如今嘉隆几年?”


    “嘉、嘉隆四年。”小厮挠了挠脑袋,不是很明白公子问他这个做什么,总不能连这么简单的都要考他罢?


    嘉隆四年,秦家含冤,满门抄斩。


    谢惟清脑海里瞬间被这几个字占据,如今是嘉隆四年,那他的晏温阑呢?岂不是……


    他猛地打了个冷颤,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外面还飘着细雪,一切都已经被白雪覆盖,来不及再触碰阳光。


    谢惟清稳了稳心神,转身穿好衣裳,还穿着一件袄袍,披着毛领斗篷,说什么也要出去一趟,小厮无奈之下只能跟了上去,“公子,您大病初愈,大人要是知道您偷偷跑出来,定要生气的。”


    谢惟清抬了抬下巴,不容置喙地吩咐:“去备马车。”


    他记得,晏温阑之前说过,儿时所住的别院是在西城,匾额上写着晏府两个字。


    马车辘辘前行,往西城的方向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小厮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公子,咱们到了。”


    谢惟清如今还小,裹了好几件冬装,还披了件斗篷,只露出了白皙透着粉的脸,脸颊还肉嘟嘟的,他伸手让小厮扶他走下马车,在最后一个台阶直接跳了下来。


    随后就抽回手,撒开小腿就往眼前这处无人看守的别院跑进去。


    别院不是很大,甚至就跟谢府的偏院差不多,看起来荒凉杂乱,灰尘还多,他皱起眉,而后在院子的后院见到了年幼时的晏温阑。


    天还飘着雪,对方穿着一件粗制的衣裳,看起来厚实,实则漏风最是严重,对方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他刚要出声,一道声音响起,“世子——我挖到蜈蚣了!”


    谢惟清心脏倏地被揪紧,鼻子一酸,险些就要掉起眼泪。


    逐久手里还捏着一条蜈蚣,活着的,还在爬动着想挣脱对方的束缚,见到谢惟清蓦地愣住,“你、你谁啊?”


    谁家小孩跑来这里了?!


    晏温阑下意识转身看了过去,眉眼还没有谢惟清记忆里的那般凌厉冷沉,看向谢惟清的眼神带上了一丝疑惑和戒备。


    “你是?”


    “我是谢惟清,谢太傅之子。”


    第178章 番外if之回到过去②


    晏温阑看着眼前估计还不到他肩膀的小不点,眼眸微动,声音还有几分温润,但在冰天雪地里又显得冷了几分:“迷路了?”


    谢惟清不知道年幼的晏温阑会不会跟自己走,他跑到了对方跟前,仰起头看着人脆生生地应道:“嗯,你是谁?怎么穿得这么少?”


    晏温阑不想报现在的名字和身份,摇了摇头,随后看到了跟过来的小厮,“把你们公子带回去吧,免得又迷路了。”


    他说完就想回屋子里。


    衣袖却被一只小手紧紧抓住,“你还没回答我,父亲说了,这种行为是不礼貌的。”


    晏温阑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孩子气地回了句:“你父亲教我上树掏鸟蛋的时候,怎么不说这种行为是不好的?”


    谢惟清歪了歪脑袋,眉眼一弯,“你认识我父亲,那为什么没有认识我?”


    晏温阑张了张嘴,下一刻,身子倏地多了一份暖意,以及压着身子的重量,他下意识抱住了对方,皱起眉,像个小大人似的说道:“你父亲怎么教你的?见人就抱?”


    谢惟清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可你又不是坏人,不可以吗?”


    晏温阑怔了一瞬,理智告诉他要松手,把人放下来,可对方身上实在是太暖和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暖和过了。


    他不自觉地收紧抱住谢惟清的手,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你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不行。”


    晏温阑不想连累谢家。


    谢惟清没有强求,紧接着又问,“那我可以经常来找你玩吗?我、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好吃的,你陪我玩,好不好?”


    晏温阑:“……”


    他还没出声,就敏锐地听到了一旁逐久咽口水的声音,半晌后,他声音干涩地说了句,“好。”


    谢惟清下意识开心地抱住了对方的脖子,他还以为晏温阑连这个都不会同意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拉勾。”


    晏温阑腾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抱住谢惟清,神情有些不自然,“嗯,拉勾。”


    之后谢惟清就天天带好吃的跑去别院,也不是没人监视着汇报给皇宫里的那位太后,不过她给晏温阑下了蛊,料对方怎么闹,最后都难逃一死。


    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把对方的死嫁祸给谢家。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好不好?”


    借着烛火,谢惟清眼睛亮亮地看向晏温阑,看着对方穿着自己亲自去挑选的冬衣,之前还清瘦像个小可怜,如今好像被他养回来了不少。


    晏温阑点了点头,“夜里会很冷,我让逐久多添点炭。”


    谢惟清单手托着侧脸,有些纳罕地看着晏温阑,心想若没有这些糟心的事,或许等长大后相见,说不定自己还真能见着一个温润君子的晏温阑。


    他伸手想要戳一戳晏温阑的脸。


    烛火明灭间,对方抬眸扫了自己一眼,眼神没有半分温度,就如同屋外的雪夜,冰得刺骨。


    谢惟清微愣,随后皱起眉,“怎么,你还不给我碰你了?”


    许是谢惟清说话和行为都太过熟稔,晏温阑抿了抿唇,低声回了一句,“给的。”


    谢惟清扭过头不去看他,没一会儿,自顾自地抓住晏温阑的腿,而后坐了上去,窝在了对方的怀里。


    “你不许凶我,知不知道?”


    晏温阑抬手揽住谢惟清的腰,“坐好,我哪有凶你?”


    “我不管,你快说。”


    “我不凶你。”


    第179章 番外if之幼年相遇①


    谢惟清生了一场大病,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才好起来,等好起来后已经是冬月了,父亲在夜里经常会过来给他探额头的体温,生怕他又复烧。


    这天夜里,谢惟清隐约听到了父亲在和阿娘说话,“我那学生怎么就……哎,我这要怎么和他家里人交代啊?前几日人还好好的。”


    “就因为一封书信,在这么下去,晋朝迟早有一日会万劫不复啊。”


    宋昭婳轻声安抚道:“如今太后和摄政王把持朝政,规之能在这时候还敢将有关秦家含冤的书信送到你的手里,他一早就知道自己会死了,谨明,你现在要做的,是有朝一日,能为秦家平反,这样,他才不算白死。”


    谢观棠闭了闭眼,“我知,我知道。”


    只是令人心寒。


    谢惟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爹爹,怎么了吗?”


    “没事,乖啊清儿,睡觉吧。”宋昭婳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谢惟清,“爹爹和阿娘陪着你呢。”


    谢惟清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皱着眉睁开眼,委屈地朝爹爹阿娘说道,“清儿睡不着。”


    二人轮番给谢惟清讲故事,好不容易把人哄睡着,离开时已是深夜,谢观棠忽地脚步一顿,转身看了一眼谢惟清的房门,渐渐皱起眉来,忽地沉声说了句,“不行。”


    宋昭婳:“什么不行?”


    “我得找个时间去看一眼晏温阑,都说虎毒不食子,但我突然有点放心不下。”谢观棠沉声道。


    宋昭婳不解:“可晏楼明就这么一个世子……”


    她没有把话说完,许是作为父母,听谢观棠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点不放心,“那、你打算拿什么理由去见他?”


    再怎么样,那都是晏楼明的儿子,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过问。


    谢观棠:“先等等看,我明日派人多注意一下摄政王府那边的动向。”


    几日后,谢观棠派去的人回来禀报,“小的看见摄政王命人把世子送去了西城门的别院,说是世子伤心过度,需要静养。”


    宋昭婳听着,心里的不安感逐渐放大,“伤心过度,可有请大夫?”


    “小的并不见大夫跟随世子前去别院,小的回来时,见摄政王派了十几名侍卫看守别院,说是怕世子出什么意外。”


    谢观棠倏地起身,“不行,我要亲自去看看,如果晏楼明真的不把他儿子当回事,那我、那我就以摄政王妃的故人名义,把人带回来。”


    “你这般前去,只怕摄政王会对你不满,”宋昭婳说着,“他既然对外称世子是伤心过度,不如就这么说,为了世子能尽快走出亡母的伤心,让清儿去陪他开心开心,若他拒绝,那就是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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