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成问:“你也来找人?”
秦然笑得更亲切了,“不是,我来接人。顺利的话,你想找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来到你面前,要一起等吗?”
赵思成脸色不变,有些不能理解他这莫名其妙的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秦然问:“赵总,你真的对你现在这位小男朋友足够了解吗?”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似乎知道什么祁乐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
沈天白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冲着祁乐来的,当即开炮:“不好意思,您是哪所居委会的,麻烦少管别人家里的事,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不流行这套了。”
秦然压根没理他,只看着赵思成接着说:“祁乐这样的人,你家里根本不会接受吧?难道你准备和他谈一辈子地下情?玩玩而已的话,我觉得还是早点收手吧,毕竟沉没成本还不算高。”
同样的话,赵思成在他的一位同学嘴里也听过。
在国外的时候,赵思成被家里管得很严,没有足够的经济来源,却因此认识了各种各样的朋友。他们中不乏像赵思成这样被家里逼着去上学的,也有因为某种原因回不了国的,大部分都处于人生的迷茫期,花天酒地、浪荡人生是最好的宣泄口。
他的那位商科同学也是如此。
他们合租过一段时间,赵思成也从他嘴里听说过和各种男男女女的交往故事,还曾经被邀请加入那些彻底抛弃清醒的派对,但赵思成志不在此,并没有参与。
“恋爱这种东西耗费的沉没成本太高,一个人的新鲜劲是有限的,体验一会儿就够了。”这是那位同学挂在嘴边的名言。
赵思成知道当时专业里人气最高的两位,一个是这位同学,另一位就是Qin。
赵思成虽然没有见过那位“Qin”,却知道对方是拒绝了他这位同学追求、又毅然休学回国的“传奇人物”。
传说那位“Qin”人缘又好、又勤快踏实,只是家境一般,似乎不是什么搬得上台面的身份,在留学生的圈子里风言风语颇多。
赵思成的朋友曾经分享过一条,说他身上有种“神秘的东方力量”,和他交朋友的人,都会和先前的朋友断了联系。
眼下,秦然就站在面前。
那些曾经一笑置之的传言,和这人初次见面就带着的敌意,忽然在赵思成脑中串成了一条线。
好荒谬。
世界真小。
秦然不知道他的内心活动,只觉得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越发轻了,像是在看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这比那种先前的鄙夷更令他愤怒。
秦然又笑着说:“你不会是真心的吧,小赵总?”
沈天白觉得这人有病,刚要开口,却看见赵思成走了过去。他的话倏然堵在了喉咙口里,一时不知道这个和他一起迢迢前来的人,对祁乐究竟有几分真心。
秦然看着赵思成走近,悠哉游哉地坐下,低头抿了杯他最爱的热美式。
却听赵思成说:“我认得你。”
秦然愣住了。
“你休学的事我听说过,Mike是我的室友,他提过你。”
久违的名字让秦然回过神,没等他心中敲响警钟,赵思成的下一句话已经砸下了。
“Qin,”赵思成喊出了那个称呼,语气带着深深的不解,“你做小三有瘾这个习惯,回国了戒不掉吗?”
沈天白想着赵思成和秦然的对话,心里七上八下的。可车内的空间太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向祁乐通风报信才好。
就在这时,赵思成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对祁乐说:“明天请假吧,在家休息一下。”
“嗯?”
“我们今晚在这儿休息吧。”赵思成说,“没有回去的票了。”
三人找了家旅馆,老板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客人,办入住的时候频频朝三人看来,脸上八卦的神情显然是快憋不住要问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三间房?”老板又确认了一次。
“对。”沈天白瞪着眼上前,“就一晚上,麻烦快点。”
“我们这和公安联网了,你们就两张身份证,办不了。”老板一点不吃压力,“要不你们谁挤挤?”
祁乐上车用的是临时身份证,这会儿手机没电,确实是不好办。老板给他找了根充电线,摇摇头说:“你这接口太高级了,插不上呢。”
沈天白一想,倒是正好,回头:“祁小乐……”
赵思成:“他和我住。”
祁乐想说他和沈天白之前也经常一起出去玩,没什么关系,对上赵思成的视线时,却开不了口了。
如果说原先赵思成的眼是一对漾着暖光的琥珀,现在就如同被抛入锻炉的沉重原石。华美被隐藏了起来,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愫将他的眸子淹没其中。
他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祁乐。
祁乐想,他确实需要解释一下,“……好。”
沈天白闭了闭眼,接过房卡,拿着自己的那张一步三回头地溜了。
第45章 糟糕
高速路口的旅馆环境确实一般,但比起赵思成刚到国外住的宿舍还是好一些,至少视线扫过的地方,没有明显的奇怪污渍。
祁乐比他晚一步进门,关上门的时候,赵思成已经在床沿坐下了。
旅馆的床对他来说实在有些矮了,那种第一次见到他缩进自己Polo的副驾驶的感觉又出现在祁乐脑中。
委屈。
委屈他的腿了。
“对不起。”
赵思成刚确认好床垫的软硬程度,就听见祁乐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他朝祁乐伸出手,等人走到面前牵住,才拉住他站在自己腿间。
“为什么?”
“为什么要道歉。”
祁乐明明是站着的,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注视下却有些不敢将头抬起来。
“我给你们添麻烦了。”祁乐说,“下次我……”
赵思成说:“不对。”
祁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以为是自己说错了,又改口道:“我不应该直接走,不告诉你们,害你们担心。”
赵思成说:“错了。”
祁乐说:“我不应该让你们跑那么远,耽误那么久时间,你们明明可以……”
“祁乐。”赵思成喊他,声音沉了点,带着警告的意味。
祁乐不敢说话了,他觉得赵思成现在的心情很差,但似乎不想听到他的道歉。
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习惯了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习惯了道歉,却没有人告诉他当道歉没办法解决麻烦的时候,该怎么办。
祁乐只好重复一遍,“……对不起。”
“你确实做错了事情,”赵思成说,“你错在为别人的选择道歉。”
祁乐受惊般的一颤,将头低下去,下巴却被人用手指托着抬起。滚烫的指尖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道,将他脸颊两侧的软肉都挤了出来。
“我确实不够了解你,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为此怪你。无论是陪你去展览,还是开车来找你,都是我自愿的,为什么要为我的选择道歉?”赵思成问。
祁乐愣住了,品味着他话里的意思,像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忽然打破了那扇落地窗,丰盛的晚餐和温暖的篝火切实出现在眼前,美好得让他不敢相信。
赵思成说:“这是第一点。”
“第二,你没有相信我。你不相信我在知道了你必须要离开的理由后,会支持你、会赞同你,你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独自面对,你没有把我放在你的选项里。”
“祁乐,你不相信我。”
赵思成的手用了点力,拉着祁乐坐在了他的大腿上。祁乐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腿上的训练痕迹,还有箍在腰间的手臂,呼吸的空间在一点点被挤占。
赵思成生气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祁乐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因为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不知所措,而是有些隐秘的雀跃。
心跳好快。
赵思成第一次对他生气,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祁乐慌了神,手握着赵思成的手腕说:“没有,我相信你……你说的,我一直都相信。”
“可是你没有告诉我,你不觉得我会站在你这一边。”赵思成说。
祁乐的声音已经完全软下来了,他从没用这样的声音哄过人,僵硬的软和中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羞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真的?”
“真的!”
祁乐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急于证明的迫切,手不自觉地将赵思成的手腕握得更紧了。
而赵思成分明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却还是对祁乐说:“先从你想说的事情开始吧。”
祁乐犯了难。
和父母的争执、不要脸的前任、曾经遭受过的困难……
他都不想说。
他不想让赵思成因为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掀起异样的情绪。
但赵思成并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没有等到回答,手上的力道就松开了。祁乐感到腰间的温暖正在离开,立刻伸手将他抓紧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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