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我，赵思成。”对面的声音听着有些远，模模糊糊地听不真切，脚步响了两声之后才清晰起来，“你晚上有空吗？”
“抱歉……”
祁乐的道歉还没说完，赵思成就打断了他，“你有什么安排，我和你一起。”
祁乐愣了下，“赵总，你……”
“我的车洗的时候划了一道，送去补漆了，可能还得你来接我一趟。”赵思成语气自然，“总归是顺路的，不会不方便吧？”
祁乐确实想说不方便，他要去医院分手，还得和宋浩南算个账，带着赵思成像什么样子？
“是不太方便，”祁乐顿了下，“我晚上要去一趟医院，可能会耽误一段时间。”
赵思成想问去医院干什么，忽然间想到躺在病床上那个男的，忍不住啧了一声。
祁乐听见了那声不太爽快的动静，接着往下说：“我有个朋友也住在同个小区，如果赵总需要的话，我可以问问他……公交或者地铁线路。”
直到听见公共交通工具，赵思成才彻底死心。
“不是……”赵思成心头火起，给自己气笑了，“我自己不会打车吗？公交地铁导航我不会开吗？”
“啊……那就更好了。”祁乐淡淡接下。
“什么？”赵思成下意识反问了一声，又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你的意思，祁乐，但我想你来接我。”
直到祁乐把导航目的地定在4S店，他也没想明白，自己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向他请求什么，也许是他一直在被告知应该做什么，总之，出于祁乐想说或不想说的原因，在听到赵思成说“我想”的时候，祁乐同意了。
午休的时候，店里并没有什么人，空旷的大厅里漫着一股好闻的香薰味道，和祁乐以前去过的那些修车间闻起来都不一样。
他以为这里会像宋浩南带他去的那些一样，有刺鼻的汽油味、修车工身上的汗臭味、为了掩盖这些而大范围铺洒的劣质香精味。
然而以上这些都没有，就像赵思成身上也从来不会有混杂着大牌香水和粗糙焦油的味道。
宋浩南是个很乐意将自己融入群体的人，沾染一个圈子，就会自然而然地带上那些人的味道。
祁乐太熟悉了，以至于到了这样干净的地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在空旷的大厅站了一会儿，正犹豫着，是先给赵思成打电话，还是继续等一会儿，一道流畅的滑轮声就打断了他的想法。
他向着那个方向望去，下意识把手机握紧了，一个单穿着工字背心的健硕男人从躺板车上站了起来。
“祁乐？”男人的声音出奇的低沉，眼里是明目张胆的好奇，“你是祁乐吧？”
祁乐确信自己没见过他，略显局促地一点头，“您好，我们认识吗？”
“啊，倒是和我想得不太一样。”男人嘀咕了一声，露着八颗牙的标准微笑走过来了，“赵思成接电话去了，你等他一会儿吧。”
祁乐这下明白了，应该是赵思成交代过自己要来找他。听这位的称呼，不是“赵总”而是“赵思成”，应该是关系比较近的朋友了。
“好的。”祁乐点了下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右手，“您是？”
男人看了眼他的手，没接，随意地摊了下自己的就走向了饮水机，“手上有机油，难洗。”
他给自己接了一杯冰水，又冲祁乐扬了扬下巴，“喝水么？”
“不用了，谢谢。”
“客气啥，老赵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了。”男人笑起来很爽朗，“他这人就这样，爱使唤人，从小就是个王八羔子来的。你看着脾气也太好了，小心被他欺负死了。”
没等祁乐做出反应，面前的男人就闭上了眼，冲他背后一指，“喏，老黑奴来了。”
“你现在说瞎话不打草稿了是吧，梁丰宇？”
赵思成早上还是件挺括衬衣，这会儿不知道去哪儿换成了件黑色皮衣，显得他身量高大又宽阔，一段劲腰下连着能拉去走秀的大长腿，手臂自然垂下，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刚灭。
“等很久了吗？怎么不打电话？”
比起这句，第一句冲着梁丰宇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听。
祁乐愣了一下，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弹舌音。
“我还给你修半天车了呢，打个电话让你来就恨天怨地的怎么不说？”梁丰宇一看就不是“好欺负”的样子，熟练地翻了个白眼，“你倒是会给我找事，才洗好车又要换喷漆，干脆车送我这当吉祥物得了呗。”
“啧。”赵思成紧急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咬牙切齿道，“你缺这一辆代步车了？再说了，不是你从小就有个当汽修工的梦想，我给你机会过瘾还哔哔上了。”
“啊？”祁乐愣了一下，“不是说划了一道吗，整个都要换啊？”
“对，那什么，面积比较大。”
“噢……”梁丰宇实时观察了一下好友的脸色，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面积是挺大的，得有一个心脏那么大吧？”
“嗯？”
“就是一个拳头那么大。”梁店长乐呵呵地比划了一下，“确实挺影响观感的，他事儿逼打小完美主义，指定忍不了。”
赵思成顿了一下，只能为了掩盖一些更大的秘密，接下这个明目张胆的栽赃。
“车放你这儿了。”赵思成说着，对祁乐勾了下手，“我们走吧，你不是还有安排吗？”
顺口做了件好人好事，但梁丰宇一向有送佛送到西的美德，索性把八卦打听到底，“哟，约会啊。”
“不是。”
“不是……”
二人异口同声地否认道。
祁乐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握紧了车钥匙，“我先去倒车。”
他快步离开的背影明显有些慌乱，赵思成看着人走远了，那头停着的Polo闪了一下灯，车门关闭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他才转回头，冲着梁丰宇的小腿踹了一脚。
“瞎扯什么，嘴没个把门的。”
这一脚没留力，梁丰宇龇牙咧嘴地单脚跳起来，“要死啊你！我瞎说什么了？这不你对象啊？”
“还不是。”
“哈？”梁丰宇难得愣了下，“什么意思？你还有追人的时候？”
“他现在有男朋友。”赵思成简明扼要道。
“我操。”梁丰宇爆了句，又单脚跳近了，“我操我操我操。”
“别操来操去的，”赵思成嫌弃地别了他一眼，“小心我告诉你妈。”
“我才要告诉你妈吧！我操，赵思成，你当小三啊！”
最不愿意听到的词猝不及防闯进耳朵里，赵思成重重地拍了他一下，又勾着他脖子凑近了，咬着后槽牙说，“快、分、手、了！他现在就是去分手的知道吗？什么小三小四的，我这叫精准对标，没男朋友的得和一堆潜在对手竞争，他这样的我只要比过那一个就行了，你懂不懂？蠢狗！”
“我操，我真是开了天眼了，你还整上竞争宣言了？”
梁丰宇自从开了这家俱乐部以来，一双眼睛就没瞪这么大过，赵思成甩开他，云淡风轻地拍拍手，“基本经济学而已。”
不同于这边的震撼发言现场，祁乐把自己关回车里之后，可谓是岁月静好。
他的Polo虽然不大，也有些年头了，但总归是个能遮风避雨的好座驾。虽然现在和旁边牛气哄哄的迈凯伦420停在一块儿，看起来有些不值一提，但迈凯伦上路也是要遵守交通规则的呀。
祁乐忽然明白他和宋浩南之间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明明是宋浩南告诉他，男生和男生之间的恋爱也是一样的，要专一、要深情、要遵守恋爱规则，祁乐一直很安于自己的选择，为什么宋浩南要闯红灯？
车门被轻轻打开，卡扣弹开的声音让祁乐回了神。
赵思成弯下身，委屈着他用来走秀的大长腿钻进副驾，自然地给自己扣上安全带，“走吧。”
看上去就像，无论他坐着的是迈凯伦还是Polo都一样。
祁乐慌乱地眨了眨眼，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他不该把这样的两个人放在一起对比，无论是品质，还是……
身份。
他没有立场做这种对比，这太冒犯了。
“怎么了？”赵思成当然没有放过他一闪而过的无措，“眼睛不舒服？”
“……好像进东西了。”
祁乐只好含糊地说，可下一秒对面的男人就做出了一个完全超出他预期的动作。
“我看看。”赵思成很轻地说。
他的指尖有些凉，但手掌是暖的，以至于单手捧住祁乐脸的时候，那种温差让祁乐有些无所适从，下意识闭上了眼。
赵思成轻笑了一声，“不让看？”
祁乐从这一声轻笑里，品出了一丝不容错觉的意味，他猛地推开了赵思成的手，胸口急促地起伏了一下，半是羞恼半是难堪地冷声道：“赵总，请自重，我要开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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