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第三次来电断开之后,宋浩南停手了。
祁乐刚想松口气,新的电话又打进来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会儿,点了接通。
“祁乐,你在哪呢?”林西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背景能听到有些杂乱的脚步声,“赶紧来医院一趟!”
祁乐心中一跳,“出什么事了?”
林西喊了一声,“宋浩南去找你,路上被车撞了,现在在急救呢!”
另一头,刚从救护车上被推下来的宋浩南听见了声音,忍着剧痛和醉意,“祁乐?电话给我!我和他说!”
林西骂了一声,宋浩南的声音就远了。
“你快过来吧啊,我把定位发你了!”
林西匆匆忙忙地挂了电话,祁乐看着重新熄灭的屏幕,整个人呆住了。
……
祁乐赶到医院的时候,宋浩南已经进了手术室了,门口孤零零站着个身影,像是在等人。
祁乐小跑过去,“人怎么样了?”
那人抬起头,却并不是他以为的林西,而是赵思成。
赵思成扶了他一下,“慢点。”
“人刚送进去,路上说是骨折,没什么大问题。”
“……谢谢。”祁乐说完,见赵思成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好又补了一句,“我自己可以了,麻烦你了,赵总。”
“嗯,手怎么了?”
祁乐也不知道他是没听懂还是没听见,扯了扯自己的手腕,才发现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看了赵思成一眼,只好回答:“撞着了。”
“在阳台上那下?”
“嗯。”
祁乐一一答了,以为他得到答案就会松开,没想到赵思成没有一点松手的意思,反倒牵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带到护士台。
“你好,麻烦给他处理一下。”
祁乐的伤口看着吓人,但还用不上挂号,直接在护士台就处理了。护士的动作很快,生理盐水一浇,纱布一缠就好了。
“好了。”
“谢谢。”
最后一道胶布固定好,祁乐立刻就把手抽了回来,对护士说过一遍之后,又对赵思成说了一遍。“谢谢。”
赵思成哼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手术……大概要多久?”
“不知道,我是准备回家路上被拦的车。人太多了,救护车坐不下。”
祁乐抱着手腕,听了这话有些意外,这位赵总的架子似乎忽大忽小啊,看他在公司的样子,也不像是这么平易近人的性格。
他犹豫了一下,问了句:“那你怎么还在这儿?”
赵思成斜了他一眼,“用完就扔,祁工,你礼貌吗?”
他故意曲解了祁乐的意思,还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来。
祁乐只当他是突然犯病,扯了下嘴角说:“抱歉,我说错话了。”又换了个问法,“他们呢?”
“洗车去了。”赵思成说,“我不习惯车上有酒味。”
不习惯酒味,自己却一直在喝酒?
祁乐是不能理解这位赵总的脑回路了,他看了眼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又匆匆收回视线。
“那……我送你回去吧。”
“送我回去,然后呢?”
“什么然后?”
赵思成停住脚步,微微俯下身,“然后你再回来照顾他?”
“好忙啊,祁工。”
他话里的讽刺意味实在过于明显了,倒显得刚刚在家里阳台上那种平和的对话,是祁乐一个人的错觉似的。
祁乐顿了下,“你想说什么?”
“我没什么可说的。”赵思成凉凉地说,“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你的决定我无权置喙。”
祁乐很快地握了下拳又松开,总觉得这话听着善解人意,但潜台词不是什么好意。
其实仔细想想,赵思成把手机给他看的举动也很刻意,像是期待着什么发生。
祁乐:“我的安排不劳赵总费心,你喝了酒,如果不愿意坐我车,我就给你叫个车吧。”
他说着,拿出了手机,赵思成很轻地叹了口气,别开脸又转回来,一把盖住了屏幕。
“送我。”
其实祁乐的身边不乏有和工作伙伴成为朋友的例子,沈天白就有很多这样的朋友,可以说整个市区都遍布着他的人脉。
但祁乐不是,他不习惯复杂的关系,也不喜欢和他人分享自己的情绪。
可赵思成这一出,硬生生把他俩从甲乙方,变成了秘密的共有者。而这个秘密甚至不是什么能登上台面的,它是难堪的、令人不安的、无法宣之于口的。
在共享这个秘密之前,祁乐和他还只是见过几面的关系,甚至还不足以让祁乐在工作时间之外打个招呼。
“安全带系一下。”祁乐没有转头,用余光看着身侧的赵思成,“你方便开一下导航吗?”
赵思成点开语音导航,手机架在了两人中间,祁乐稳稳起步。
他现在心里有些乱,因为他好不容易构思好怎么和宋浩南提分手,又怎么处理后续,人却进了医院。
他还想和宋浩南好好谈一下,至少得对这五年多给个交代……
“抱歉。”赵思成忽然开口道,比红灯来得突然,“是我多管闲事了。”
祁乐眨了眨眼,差点踩出个急刹,“没有……”
赵思成看着他,目光专注又幽深,除了打量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我只是觉得,”他说,“你值得更好的。”
祁乐自从和宋浩南谈恋爱以来,就从沈天白那里听过不少次这样的话,但这还是第一回从别人的嘴里听说。
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好眨了眨眼。
“这件事不会从我嘴里传出去,我保证。”赵思成说,“我希望这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
这正合了祁乐的意。
他立刻点了点头,“好的。”
“另外,我还想祁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工作时间之余,我希望可以保持联系。”
祁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必要,但看来他没有打招呼的那两次确实让这位赵总很介意。而且,他们现在也是一起吃过饭的关系,倒也不是不可以。
“好。”
赵思成笑了下,温度又回来了,“绿灯了,走吧。”
祁乐回到医院,宋浩南已经打好石膏躺上床了。
看见他来,眉宇之间显然有些怨怼,口气也不是很好:“你到底今天在闹什么?”
“情况怎么样?”
祁乐本想和他好好说话,听了这话,顿时没了聊天的欲望。
宋浩南很愤怒地“哼”了一声,“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今天来的都是我朋友,你要闹脾气什么时候不可以闹,为什么非要选今天?”
祁乐不愿意回答,这话又给他定下罪名了,放在平时他可能还会分辨两句,但现在他只想让宋浩南爱咋说咋说吧。
他拿着刚办理的食堂卡走向床头,放下说:“卡给你充值好了,医院有病号餐,尽量不要点外卖,烟酒也不要碰了。”
“祁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宋浩南一把把卡摔了出去。
祁乐扫了一眼,没说话。
这一声动静蛮大的,旁边病床已经睡下的老头隐约有凑热闹的架势。
祁乐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卡重新捡起来给他,在他动手之前开了口。
“再摔一次你就自己想办法。”
“宋浩南,除了这些,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病床上耀武扬威的人仿佛忽然被泼了一盆冰水,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举起的手也默默放下了。
“你什么意思?”
祁乐和他在一起五年,这种心虚的模样早就能一眼看穿,当下心中更凉。
他叹了口气,“今天很晚了,你先休息吧,我明天下班之后再来看你。”
第9章 麻烦
一夜睡睡醒醒,祁乐差点没听见早起上班的闹铃。
洗漱的时候他还在想,赵思成昨天说的保持联系是什么意思,会不会是一句反话?
等洗漱完出来,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祁乐接起来,“喂”了一声。
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是我,赵思成。”
祁乐真奇了,怎么大白天的琢磨人也能奏效。
“赵总,什么事?”
“没什么事。”赵思成那边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像是衣物的摩擦声,“我车还没拿回来,今天能不能搭你的车?”
祁乐有些莫名,但他们就在一个小区,说起来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的。”
“你大概多久出门,要不要我过来你家楼下?”
“不用了,在小区路口见吧。”
赵思成应了声好,主动挂了电话。转眼看着一床被他试穿过又脱下的衬衫,他记得昨天祁乐穿的是白色,会不会更喜欢白色?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