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咳了一阵，声音虚弱道：“这样我就是死，也能瞑目。”
蒋晟低下头，看着奶奶那只瘦骨嶙峋的手，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叶嘉淼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家里出来的，只记得砸了手机，然后让保姆给他拿行李箱订票。
他决定的事情没人敢劝。
叶嘉淼买了最近一班飞往蒋晟老家省会的机票。
松江市这个季节已经有点热了，叶嘉淼却穿了长袖长裤，还穿了一件外套，努力遮着自己已经隆起的腹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怪物。
“少爷，您没事吧？”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
他跟在叶嘉淼身边很多年了，此刻也担心叶嘉淼会出事，而出声想要劝一劝。
结果叶嘉淼直接冷冰冰说了句：“不想丢工作，就老老实实开你的车。”
随后，叶嘉淼把脸转向车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
小葡萄又在动了，他一动，叶嘉淼就想哭，他觉得自己跟孩子都像笑话。
飞机滑行、起飞，巨大的推背感让叶嘉淼开始难受，他闭上眼睛，胃里一阵翻涌。
这种感觉，其实有段时间没有了，他捂着嘴，强忍着。
但那种恶心感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只大手在他胃里搅弄。
进入平流层后，叶嘉淼解开安全带，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吐了。
他吐得很厉害，甚至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吐到酸水是什么时候了。
他一度有些脱力，甚至浑身发抖，冷汗都浸湿了后背。
空姐在外面敲门，声音温柔而关切，“叶先生，您还好吗？”
叶嘉淼洗了把脸，打开门后，空姐看见他那张惨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先生，您是不是不舒服？需要广播为您寻医吗？”
“不用。”叶嘉淼的声音很哑，“我就是……吃坏肚子了。”
空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扶着他回到座位上，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又拿了一条毛毯盖在他腿上。
叶嘉淼捧着那杯水，小口小口地喝。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叶嘉淼出机就叫了一辆车，报了蒋晟老家县城的地址。
到县城后，叶嘉淼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呆愣愣站着，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甚至不知道蒋晟租的房子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找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必须来，他必须见到蒋晟！
叶嘉淼拿出手机，给叶颖睿打了一通电话。
“叶嘉淼？你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这个点我要休息了。”叶颖睿的声音有点无奈。
“姐。”叶嘉淼的声音在发抖，他委屈地掉眼泪，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帮我查一下……查一下蒋晟他奶奶在县城租的房子在哪里……我要地址……我要找蒋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叶颖睿的声音突然拔高，“叶嘉淼！你怎么又跑去蒋晟老家了？”
“你疯了？你不上学吗？你这么乱跑，倒贴你——”
“姐！”叶嘉淼突然哭喊出来，声音大得路过的人都吓了一跳。
叶嘉淼哭着说：“你给我查！你不给我查到，我就快死了！”
第99章 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叶颖睿是真被吓到了。
她听着电话那头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声，整个人睡意全消。
叶嘉淼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家里人也宠着他，所以他其实很少像这样哭过。
他崩溃的哭声，就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叶颖睿身上。
“好好好，你别急，我给你查。”叶颖睿的声音放软了，软得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叶嘉淼小学的时候，“姐给你查，马上就查。”
“淼淼，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别哭了，行不行？”
叶嘉淼还在哽咽，哭声断断续续的。
叶颖睿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拿了另一部手机打电话，让医疗系统里的合作伙伴帮忙查一下。
叶嘉淼安静听着姐姐打电话，他情绪还是控制不住。
叶颖睿听见电话那头有风声，有车声，偶尔还有路人经过时的说话声。
挂断电话后，叶颖睿皱着眉头问：“淼淼，你现在是一个人？”
“……嗯。”
“是不是蒋晟欺负你了？”叶颖睿快急死了，“你……我先给你订个酒店，你先去酒店待着，等我消息行不行？”
叶颖睿已经说不出“教训弟弟”的话了，她很担心叶嘉淼会出事，好声好气说：“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在街上不安全，姐姐很担心你。”
叶颖睿语气里的担忧怎么都藏不住，“你这样跑出去，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跟妈妈交代？”
其实在姐姐帮他查蒋晟家的事开始，叶嘉淼就冷静了一点，但他还在掉眼泪。
风从电话那头灌进来，呼呼的，像冬天的风声。
但现在是四月，蒋晟家这边的天气，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凉。
叶嘉淼穿得不多，站在医院门口，风吹过来，他甚至有点冷。
叶颖睿很快就订好了县城最好的一家酒店，“淼淼，你先去酒店，我让人去接你——”
叶颖睿还在说，声音越来越急。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有电话打进来。
叶嘉淼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是蒋晟。
“姐姐，我知道了……”叶嘉淼吸了吸鼻子，抽噎着说：“蒋晟给我打电话了，我……我先接他电话了……”
叶颖睿听见后，顿了好几秒，几乎咬牙切齿道：“叶、嘉、淼、恋、爱、脑！”
叶嘉淼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接通了蒋晟的电话。
“叶嘉淼。”蒋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以为你还在生气，白天我有事情，当时不太方便接电话。”
叶嘉淼累得有点站不住，他身体依旧不太舒服，此刻直接蹲在了医院门口的台阶上。
他看着眼前这条陌生的街道，听着蒋晟的声音，原本心情平复一点的他，此刻又忍不住，断断续续哭了起来。
“叶嘉淼？”蒋晟的声音紧张起来，“你在哭？”
蒋晟心都往下沉了沉，他误以为叶嘉淼从白天哭到晚上，正当他格外自责，认为自己安抚叶嘉淼的情绪太晚时，叶嘉淼终于开口了。
“我在县城……”
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电话那头也安静了十来秒，然后是蒋晟猛然收紧的呼吸。
“你、你说什么？”
“我到你们县城了。”叶嘉淼带着哭腔，眼泪也一直在流，“你不是在县城医院附近租了房子吗？我到你们县医院门口了。”
蒋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本来坐在卧室里的椅子上，听见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都往后倒在地上，发出重重一响。
蒋母在外面听见动静，还以为什么东西摔碎了，正要开口询问，只见蒋晟脸色发白，嘴唇紧抿，拉开卧室门冲了出来。
“妈，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诶？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蒋晟握着手机，都没等蒋母说完话就已经冲出门了。
他握着手机，一边按电梯，一边问：“叶嘉淼你在哪个医院？县医院？”
蒋晟的声音都在发抖。
叶嘉淼小声“嗯”了一声。
走廊的声控灯亮起，蒋晟深呼吸道：“你等着，别乱跑，电话也别挂。”
出了单元门，夜风灌进来。
蒋晟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三四公里的距离，打车过去差不多十分钟。
蒋晟坐在后座，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叶嘉淼的呼吸声跟浅浅的抽噎声，他的心都揪了起来。
车窗外，县城的夜景从眼前掠过。
这个点的县城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夜宵店还亮着灯。
“叶嘉淼不要哭了。”蒋晟顾不上生气，反倒是还在劝他。
十分钟后，出租车在县医院门口停下。
蒋晟推开车门，原一眼就看见了叶嘉淼。
他坐在银白色的行李箱上，穿着长袖长裤，外面套了一件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应该是有点冷，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可怜小猫。
蒋晟快速跑过去，站在他面前，心跳如雷。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
叶嘉淼抬起头，看着蒋晟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蒋晟看着他红肿的眼皮，以及衣服下，已经藏不住隆起的肚子。
他想说叶嘉淼太疯了，疯到一声不吭，一个人跑来。
他想问叶嘉淼，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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