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文森特·梵高的诗,最后一句却是他在埃顿写的信中的话。”一道平静的少女的声音传来。
只见在芥川的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名茶色短发的少女。
少女手中捧的书是大学的教材,而她不过十四岁左右。无论是自学到这种程度还是已经跳级进入大学,她都是一个不得了的天才。
事实上,少女确实已经考进了大学,现在在横滨是跟随导师完成一个课题,今天则是难得的放松。
“你也了解梵高吗,这位小小姐?”芥川看到身边有人之后,嘴角就下意识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荷兰著名的画家,曾经割下自己的左耳,最后精神错乱在田野里举枪自杀。”穿着长长的白色研究服的少女淡淡地说。
“是啊,精神错乱。”芥川只重复了这个词,像是这才是他想要的答案。
从展品前的长凳上起身,芥川将颤抖的手收入袖中,温和地向少女辞行:“时间差不多了,我还要回去工作,祝小小姐能有愉快的一天。”
回到港口□□的路上,芥川买了一份报纸,头条是“芥川龙之介小说集《傀儡师》出版,筱田千棠遗作之一公布”。文章通篇以华丽的词藻赞美芥川本人和他的小说,然后表示筱田千棠生前也被芥川的小说吸引。不然怎么会把自己的作品都留给芥川。
事实上,虽然大众对芥川总是不吝赞美,甚至到了盲从的地步,只要是芥川的作品,还未阅读,读者就已经抱有了「精品」的论断。但是这也引起了部分同行作家的不满和质疑。
时至今日,芥川出名的作品中大多是取材于古典书籍,比如《罗生门》《鼻子》。他们认为这不是作家本人辛苦创作的结晶;认为芥川龙之介过于注重写作技巧,是靠玩弄花哨的技巧来引起读者兴趣的作家。
然而,关于芥川龙之介的材源问题和过于注重写作技巧的问题,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持有这种看法的同行多出于嫉妒心理、不够客观,却对芥川龙之介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芥川原本就因为自己的出生怀有自卑和自我怀疑的心理,同行作家的质疑则加重了这个怀疑。芥川原本就对自己的创作感到焦虑,认定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
因为自己异能力的特殊性,芥川隐隐将能力的产生作为对自己的认可。但是最近两年,他都没有新能力产生,于是怀着不安的他询问了菊池宽。
菊池宽的回答是——「有龙一直以来的水平」。
芥川认定这是自己没有进步,于是认为自己已经江郎才尽了。他心中一直有一想要写真正的小说的样子,而那需要像样的「故事」。
芥川原本是在古籍中寻找「故事」。但是被人否定了,为了打破同行的否认和自己「江郎才尽」的窘境,他必须转变自己的写作风格。
可是他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画面内容取自《沼泽地》
*《业火的向日葵》里有提到「武者小路老师口中的美术馆」什么的,还有柯南世界的纸币,大家自动替换。
【我在这小小画布上再一次看到了为可怕的焦虑与不安所折磨的艺术家痛苦的形象。这就是无名的艺术家——我们当中的一个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从人世间换得的唯一报偿!】
第58章 黎明之前
办公室的窗帘被拉上,灯光取代了日光。
回忆起在东京的一周,芥川最终还是写了起来。
“这是一个精神科的患者——第二十三号病人逢人就讲的故事。他大概三十多岁了。但是乍一看上去,显得特别年轻。他半辈子的经历——算了,这些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只考虑父母的方便就很好笑,实在是太自私了。」与此相反,从我们人类的角度来看,没有比河童生孩子更好笑的了。过了几天,我到巴古的小屋去看巴古太太分娩的情况。河童分娩也要请医生和助产护士帮忙。不过到了临产的时候,父亲像打电话一样,嘴对着母亲的阴部大声问:「你要不要生到这个世界上来?好好考虑一下再回答。」巴古跪在地上,这样反复问了好几遍,然后用桌子上的药水漱了漱口。这时太太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多少有点儿顾虑,小声回答说:「我不想生出来,首先父亲的精神病遗传下来,就不得了。而且我认为,河童的存在就是不对的。」”*
芥川写到这里又失去了勇气,这只小河童何尝不是在映射自己?
如果可以,芥川也不希望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
“我们急忙冲进了特库的家里,只见特库右手拿着手枪,从头上的窝里冒出了血,仰面倒在了栽高山植物的花盆中间。别了,我走了!走向那隔绝尘世的山谷,走向那岩石陡峭,溪水清澈,药草花香的山谷。”
写完这篇河童,芥川的右眼中又出现了几个半透明的旋转着的齿轮,逐渐占据半个视野。他忍不住捂住视线模糊的右眼。
早已习惯的头痛过后,芥川熟练地服下安眠药——这也已是习惯了,否则他无法睡着。
睡意袭来前,芥川似乎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拜托了,把我掐死在睡梦里。
于是芥川龙之介怀着对死亡的向往,放逐自己。
然而芥川第二天依旧醒来了。
“芥川老师!”太宰高高兴兴地来找芥川,他今天又是圆满完成任务。
“是太宰啊,昨天有碰到什么有趣的事情吗?”芥川微笑着问到,这也是往常他碰到太宰会说的话。
但是太宰在看到芥川之后却是出神了一瞬。
“啊,有哦,我昨天晚上遇到了一个怪人。”太宰马上回过神道。
“连太宰都觉得奇怪吗?”芥川听了也是微微惊讶。
太宰听到芥川惊讶的话没有马上回应,他走到窗帘前,伸手想要拉开厚重的窗帘。
“不用了!”芥川着急地喊道,身体已经离开了座椅。
芥川突然的加重音量把太宰吓得愣在原地。然后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不妥,连忙解释道:“是我最近一篇小说需要这样的场景。所以我想感受一下,抱歉,太宰,我刚才语气太重了。”
“没关系,我不会生芥川老师的气的。”太宰收回手,却是不着痕迹地握紧了。
“那太宰说说你看到的人吧。”芥川顺势转移话题。
“是一个用草绳绑头发的表情缺失症患者啦,一看到我们在打枪战就拿着本子过来采访,一点都不怕我们的子弹会打中他。”太宰装作十分生气地说,“我原本想抓住他的,但是敦君没看住,让他跑了。”
在太宰说出「草绳绑头发」的时候,芥川就猜到他说的是谁了。当「采访」出现的时候,芥川就确认了,太宰说的是自己的对头岛崎藤村。
要知道,即使是现在精神不稳定的时期,芥川仍然不忘发文批判自然主义,尤其是岛崎藤村。
岛崎藤村什么时候来横滨了?
芥川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岛崎藤村已经包袱款款搬来了横滨。不过除了有些头痛于见面的场景,他也不会过多在意就是了。
另一边,那个太宰口中的怪人,岛崎藤村依旧游荡在街上。
自从搬来横滨市之后他就经常在街上游荡了,因为这座城市是特殊的。
横滨作为日本最神秘的城市,特殊程度超过了名义上的首都东京*,知道内情的人都清楚,这是因为横滨是异能者的聚集地。
岛崎藤村知道这一点,自然是因为他也有异能力,也正是有他的异能,他才能够毫不避讳地在横滨最混乱危险的夜晚出来收集素材,甚至是找到港口□□的成员身上。
岛崎藤村的异能力是「黎明之前」,在太阳落下的时候他将无法受到伤害,拥有无敌状态。
正是因为这个能力,岛崎藤村每个晚上都大方地暴露出自己的踪迹,还特意跑到了港口□□和其他组织的交战区去,还正好是太宰带领的小队。
与太宰的人体描边艺术不同,子弹打在岛崎藤村身上仿佛忽然失去了动力,直接掉在了地上。
本来太宰接到这种没难度的任务,即使这个任务是芥川老师派给他的,他也依旧感到有些无聊。但是忽然来到交战双方中间的岛崎藤村让他眼睛一亮。
那是一个披着麻织斗篷的青年,表情冷淡,明明是碧绿色的眼睛却像一潭死水。他手里拿着笔记本,无视枪口就直接来到了明显是领头的太宰面前。
“这位□□先生能够说一下你的日常吗。”岛崎藤村用他冷淡的声音道,即使是请求的话语,却仿佛说出了命令的感觉,可以说是极度自我了。
“如果你和我回港口□□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哦。”太宰笑眯眯地说。
“我没有加入□□的想法。”岛崎藤村放下了手上的笔记本,他已经知道太宰不会回答自己的问题了。
太宰听到岛崎藤村拒绝之后露出可惜的表情,然后瞬间完成了变脸,冷声下令道:“敦君,抓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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