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结野禄和终于出声了。


    “一枝春雪冻梅花,满身香雾簇朝霞。”


    虎杖香织愣了一下,结野禄和的回答显然不在她预料的任何一个答案里,这一句并不是俳句,也不是和歌,甚至不是诗,而是词。


    “这是……韦庄的《浣溪沙》。”她从自己的知识储备里找到了这句词的来处。


    结野禄和面上浮现出些许惊讶:“您竟然能认出来?真是失算。”


    虎杖香织知道自己被牵着话题走了。但她确实对结野禄和的回复很感兴趣,于是顺水推舟的问:“什么失算了?”


    结野禄和遗憾的说:“如果您不知道这首词的话,我就可以假装是自己创作出来的了。毕竟大部分女性都会偏爱有才华的人。”


    虎杖香织略一思索,不由笑出声来,一般人为了附庸风雅,吟诗作对也爱挑拣名家,好像喜欢上名家的诗词,便与名家站在了一条水平线上,结野禄和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找了个不太起眼的,直接想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


    她掩唇笑了笑,对结野禄和说:“传世之诗哪有真正的籍籍无名,只是在数千年名篇的堆积下被更炫目的光芒掩盖了而已,”


    结野禄和也笑了一下:“看来您是个喜爱古典文学的人,不轻易受我蒙蔽。”


    她没有接着转移话题,反而开始回答虎杖香织一开始的疑问:“我刚刚看到,您似乎在看我的朋友。”


    虎杖香织温柔的说:“是,我刚才见他挑汽水好像很烦恼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就多看了一会儿。那,他是您的男朋友吗?”


    结野禄和微笑着靠近半步,看着虎杖香织的眼睛:“如果我说是,您会生气吗?”


    虎杖香织饶有兴致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结野禄和:“因为一个正在向自己献殷勤的人,如果已经有了交往对象,不是一件让人很恼火的事吗?不过您可以放心,他不是我男朋友,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虎杖香织有些惊讶:“你说……你喜欢我?”


    结野禄和的声音开始暧昧不清:“您身上有很吸引我的气质。”


    虎杖香织似笑非笑:“可我已经有丈夫和孩子了。”


    结野禄和点头:“那就难怪了。”


    虎杖香织重复了一遍:“那就难怪了?”


    结野禄和:“我对同龄人不感兴趣,只是偏爱您这种成熟又有温情的年长女性。尤其是会耐心温柔的养育孩子,这种坚强和母爱,真是让我难以移开目光。”


    简而言之——人妻控。


    虎杖香织:“……”正沉默之际,结野禄和悄然伸出咸猪手,在虎杖香织的手背上揩油,低沉着嗓音说:“您不喜欢我吗?嗯?”


    虎杖香织还未回话,身前的人突然被一个男人拽开。


    结野禄和踉跄着倒退两步,一回头,发现是禅院壬拽着她,一脸不耐烦的说:“你怎么又在外面猥亵良家妇女。”


    结野禄和瞪大眼睛:“哈?你怎么在这里?”


    对于禅院壬突然出现的惊讶,让她忘记了应该先反驳「又猥亵良家妇女」的污蔑。


    禅院壬没理,对虎杖香织点点头:“不好意思,这家伙就是厚颜无耻,不用勉强忍受她的骚扰。”


    虎杖香织:“……”这个结野禄和竟然真是这种人吗?


    她虚伪的笑了笑:“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结野禄和甩开禅院壬,快走两步到虎杖香织身前,从包里抽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号码,call me——”


    她做作的在上面印了一个香吻,塞进虎杖香织的手提袋里。


    禅院壬恶心极了,赶紧把结野禄和拖走。


    第118章 调酒与调情


    禅院壬放开结野禄和,一看,结野禄和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表情了。


    “你变脸也太快了。”禅院壬无语。


    结野禄和死气沉沉道:“你老公死了的话,我也会对你笑得如沐春风。你怎么会在东京?”


    禅院壬揣着手说:“跟你有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结野禄和纳闷。


    禅院壬问:“你还记得五条历吗?”


    五条历?


    结野禄和回想了一下,哦,那个被女朋友抽大嘴巴子的前客户:“哦,印象挺深刻的。”禅院壬轻咳一声,低头说:“他想让你帮他女朋友的大哥做那个。”


    结野禄和:“真够锲而不舍的。”


    她掐了掐眉心,过了一会儿说:“你跟他说下个月吧。”


    结野禄和这次没有在东京久待,第二天就回三河县了。


    她先是回到了万事屋,从杂物间找出暂停营业的牌子去门口换上,然后回到了梅子公寓自己的那间房子。


    打开灯,里面还是有些杂乱的样子,结野禄和收起家具的防尘罩,打开窗户通风,随意清扫了一下。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客厅架子上摆放的物品,石头、刀、药物……总之就是一些毫无用处的东西。拉开抽屉,里面是一把上了子弹的枪,结野禄和看了一会儿,随手把抽屉甩上,木柜里发出枪与木板碰撞的声音。


    没用、没用……


    结野禄和扶着柜子缓缓蹲下,坐到地板上,低头埋进膝盖里,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超市里看到的东西。


    为什么会有人脑袋和身体在灵视中完全是两模两样啊!


    而且为什么要看着夏油?


    答案不言而喻。


    结野禄和的手指抓紧自己的衣服,蜡像一般一动不动的蜷缩在柜子下面。


    “不行……”


    “必须要杀掉她……”


    可是怎么办?


    结野禄和头痛欲裂,没办法再想下去,她爬起来去打开电视柜,扒出一堆碟片随便抽了一张放映,然后拉上了窗帘。


    时隔许久,房间里又开始响起了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结野禄和面无表情的抱膝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屏幕。


    可是还还不够。


    她还需要更多更多熟悉的东西,更多让她感到习惯的东西。


    没过多久,各个地方打不通电话的某些人都逐一收到了「小野医生」的复业短信。


    黑诊所,终于重新开业了。


    过了三天,虎杖香织或许对结野禄和的调查有了个结果,她给结野禄和打来了电话,邀请结野禄和一起喝茶。


    结野禄和自然准时赴约。


    咖啡厅里,虎杖香织坐在结野禄和对面,笑着看她。虽然结野禄和对自己一见钟情这事很出乎预料。但想想结野禄和10岁开始就做男科手术,酷爱网购颜色光碟和假□□,喜欢妻似乎也不是很意外了。


    “说起来,您是咒术师吧。”


    结野禄和突如其来的话,让虎杖香织举起的红茶停在嘴边,她笑容未变:“您是如何看出来的呢?”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因为我是阴阳师,我的灵视可以轻易分辨普通人和咒术师,”结野禄和坦诚道。


    “诶-这个年代竟然还有阴阳师,”虎杖香织抿了红茶,轻轻放下,“那在您眼中,我是几级的咒术师呢?”


    结野禄和撑着下巴说:“不知道,我又不是六眼,看不出来那么多东西,只是能勉强区分而已。这些东西都无所谓啦-我会调酒,要不要去酒吧——”


    结野禄和一副心怀不轨的样子。


    虎杖香织笑了笑:“好啊。”


    结野禄和在柜台那里不知道跟老板说了什么,老板带她去换了一身酒保的衣服。


    麻花辫少女站在吧台后,风度翩翩对虎杖香织说:“这位夫人喝点什么?”


    虎杖香织:“嗯……那就一杯马提尼吧。”


    结野禄和比了个OK。


    她取出冰镇过的coupe杯,将伦敦干金酒,沿量杯内壁缓缓倒入,苦艾酒5ml,浅绿酒液在量杯中与金酒轻轻交融,泛起极淡的分层……


    调酒师和店长站在一起,看到结野禄和专业的动作有些惊讶:“很像模像样嘛。”


    紧接着,结野禄和把酒液、冰块和橄榄一齐丢进调酒杯,疯狂摇晃起来。


    调酒师震惊,立刻伸出尔康手:“不是呜呜呜……”


    店长眼疾手快的捂住他的嘴。


    结野禄和一开始是抬着手在肩膀前摇酒,后面一直举着太累了,就把手放下去摇,两只手握着杯子在身前上上下下,还对着虎杖香织邪魅一笑。


    旁观的店长也看不下去了,对调酒师说:“简直不堪入目。”


    虎杖香织:“……”虎杖香织看了沉默,调酒师看了流泪。


    终于,结野禄和把酒放到虎杖香织面前:“夫人,您的马提尼好了。”


    看向酒杯里被冰块砸得稀巴烂的橄榄,虎杖香织假笑着拒绝:“给我一杯矿泉水就行了,谢谢。”


    结野禄和关切的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虎杖香织面露歉意:“突然有点没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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