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人医,只能治病救人或是杀人,像你这样的我便动不了了,”他看着小白,眼下红痣越发鲜艳:“而只要是人,就有着自己的极限,不得不去依靠一些手段实现个人难以完成的目标。”


    小白想了想,认真道:“其实你具体想做什么,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不过我们是朋友,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告诉我,我会帮你。”


    沈慈便笑了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在他这种人脸上真的很难见到如此天真阳光的一面,他又重新和小白亲昵起来,扫去了起初因为许久未见生出的隔阂。


    最后沈神医依偎着他最忠诚的朋友,而作为回报他也愿意为她付出所有。


    他交给她一个乌色瓷罐,抱着她耳语:“若是有人肖想不该得到的东西,就把它们擦在你身上,叫他落进这世上最歹毒的陷阱,成魔成痴。”


    这时的小白还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她没有回答,但这种沉默无疑也表明了什么,让沈慈很高兴,他在其他人面前总是冷冰冰不苟言笑,光是嘴里恶毒的话都差点把病人送走,哪怕对着应该献媚讨好的上位者,也保留了医者的矜持和傲气。


    但现在他与当年的小姑娘都成熟起来后,他的态度便发生了更明显的转变,甚至会亲切告诉她,假如她想要个孩子,他能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当然,我个人不希望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我知道孩子的父亲肯定不是我。”


    冯莫楼只安静注视着小白与其他人相处,随后牵着他的妹妹走开,他与沈慈之间关系很微妙,甚至有时候会让小白觉得双方已经达成了什么合作,具有一些无言的默契。


    他们两人之间绝不单单只是病人家属和医者的关系,而是牵扯到了更深层的合作。像冯莫楼这样身份的人若是要与沈慈有牵扯,也不会太过困难,即便小白不引荐,作为狐安公主倚重的门客,沈慈也有办法借助这条线和北江王世子接触,甚至在江湖这方面,沈慈与冯莫楼同父异母的弟弟东方鸿羽可是同处白盟呢。


    所以双方的关系维持在疏远和亲密之间,不好不坏,但又碍着什么不会对彼此发脾气或者下杀手,在去西域进修过的小白看来,这简直就是和睦相处的表率,可比那些天天吵吵嚷嚷互相闹着捅刀子下阴招的男人靠谱多了。


    这样的生活倒也算平静,她每日起床练练,又去指点一下冯年,偶尔看看北江王都在和门客们讨论什么,也会配合沈慈钻研他的医术,夜里去找道士聊聊占星也好,去和冯莫楼一起赏月也罢,别有一番趣味。


    在这样的情况下,王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已是入了春的天气,此人却依旧裹得严严实实,他颧骨有些高,面相看起来冷厉刻薄,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那白面一样的肤色,还有细长阴柔的双眼,又穿着那样的袍服,身份便很明了了。


    他这样的身份已经有资格让北江王接见,然后这人客客气气、态度恭敬讲明来意:“陛下听闻了一些风声,对一位姑娘很是好奇,特地吩咐咱家带进宫里给他瞧瞧。”


    这听起来可真叫人觉得奇怪,堂堂东厂督主,陛下面前的大红人、最忠心不二的阉狗,竟然会专程跑到北江王府来要人,而且要的竟然是个女人。


    这样的事情不是没有先例,但若是双方主角换成了小白和冯启,便会给人一种荒谬滑稽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9章 以礼相待


    自古以来都有这样的先例, 皇帝听说宫外哪里哪里有美女,又或者有什么才能出众的女人,因此特地让人请回宫中, 说是看看, 但其实最后美女的结局都是被充入后宫,或者作为教习女官,负责后宫内务亦或教导公主。


    正是出于这样的先例, 冯启突然让人把小白带进宫里才会显得如此奇怪。


    一个已经不理政事修仙二十多年快三十年的老头子,先不说那玩意儿还能不能用, 关键是这人卖的人设就是清心寡欲一心求道, 结果突然露出还会关注江湖事的一面, 联系起之前在西域进攻红石城时主力军乃是朝廷和商家联手,只怕在更早以前这位陛下就打着歪主意了。


    也有人说没必要叫个姑娘进宫就一定得是男女方面, 以前也有因为某某姑娘的才华出众, 皇帝百般欣赏之后特地聘请为女官,但是一般来说这种事例都有一个前提条件, 那就是这位姑娘面貌较为朴素,不太满足皇帝的预期, 否则但凡是个漂亮的大美人,男人都舍不得让她们流落到外面的。


    而小白的脸, 没有谁能昧着良心说不好看。


    更重要的是皇帝能欣赏小白哪方面的才华?是欣赏她拳头够硬,还是欣赏她杀人够利索?召见这种人是准备派她去打仗吗?如果真是为了正经事召见那也该是在朝堂, 而不是被叫进宫里。


    而且派来请人的还是东厂督主, 这位花督主一般出现在什么场合呢?那都是要死人的大场面,此人的脸不知是多少朝官的梦魇,晚上做梦梦见都要被活活吓醒,然后更令人崩溃的是吓醒后却发现正主还真就在自己面前, 大阉狗带着一群小阉狗来抄家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就连北江王看到花督主突然冒出来心里都是一寒,寻思皇帝是不是终于要对北江王府下毒手,这么个恶名昭彰的玩意儿说要带走一个姑娘,大家能让他把人领走吗?


    领吧,带走。


    小白很镇定,她“哦”了一声,回去收拾了行李就上马了,这群阉狗做人还很实诚,知道她身手矫健也不用马车来侮''''辱她,特地备了宝马,忙着赶路回国都。


    冯莫楼也很冷静,他面容没什么变化,还送了小白一段路,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不好,两颗眼珠子显得更黑了。


    沈慈听了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而冯年见小白自己主动去了,他似乎也没资格多说,况且他对于自己的弟弟一向爱护,忠心耿耿,哪怕冯启早已变成和哥哥说话也要隔着九重龙屏的天子。


    底下那群门客见主子都没出声,自然不会发表什么意见,结果到了最后抑郁的反而是北江王本人,他原本身子已经爽利很多,因为这事儿又倒回床榻上,饭也吃不下多少,郁郁寡欢。


    不过其实小白日子过得还不错,虽然花督主来势汹汹,但对她很客气,让她骑马只是为了加快脚程,余下的吃穿住行样样安排妥帖,甚至不惜弯着腰单膝跪在地上,亲力亲为去伺候这位小祖宗。


    他这态度搞得好像她要去当皇后一样,让小白觉得很怪,不过她也明白了这阉狗为什么能得宠,在主人面前能放低身段卑微下贱,面对外人又雷厉风行心狠手辣,若是不起什么歪心思,这样的狗谁不爱呢?


    倒让她莫名其妙想起商虞。


    依稀间记得这群公公也做过她以前的暗卫,好些年过去伺候人的手段倒没落下,把她哄得高高兴兴,面对她各种挑三拣四的故意找茬态度也特别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这个样子让小白做什么都好像打在棉花一样,不得劲。


    因为东厂督主的身份,以及大概走漏了一点风声,沿路走来巴结讨好的官员很多,花督主做出高贵冷艳的样子,大多都给拒了,也有一些必要的应酬不得不去赴宴,但他不会让小白接触这些。


    也不晓得是不是有官员脑子不清醒,竟然给花督主塞女人,还配了好些见了都觉得稀奇古怪的东西,说是用来助兴,当时花督主脸都青了,直接就在房里掐死了那位娇滴滴的美人,拖着尸体去寻主事官员的晦气。


    小白趴在窗前笑嘻嘻看热闹,花督主对她看得很紧,房间就安排在隔壁,那女人之前走错路还是她给指明方向。


    趁着花督主暂时离开,就有人狗狗祟祟溜进她房里,小白认出他了,还笑着寒暄:“原来是贺非常公子,我不是记得你在大理寺当差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劝你赶紧走,免得到时候被人撞见饭碗就没啦。”


    贺闲看着她神情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欲说还休,但最终没有耽搁,急急道:“路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与申十六和申十七合作,他们就等在外边,快快随他们离去吧。”


    笑声响起,小白似乎觉得非常的有趣,她歪头道:“我干嘛要走,不是说宫里的皇帝老儿想见见我么?我也不是什么坏人,满足一下他这点小小的心愿还是能做到的。”


    “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再装傻了!纵你是悍世娘子,宫中那位也不是好相与的,我实话与你说了,那位……怕是已经求仙疯了,私底下甚至抓了活人炼丹!”贺闲情真意切,甚至说出了不得了的秘辛。


    小白默然,终是摇了摇头,对他道:“我亦有自己要办的事情,多谢诸位情谊,恐还是要负了你们。”


    花督主在见北江王之前,实则先与她私下会面,他捏着一张纸条交给小白,让她好好考虑,这纸条上记载的东西乃是圣上御笔,龙飞凤舞几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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