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走了,你不该留在这儿,我已经看见了梅花,而你也应该回到繁华的外界,去经历你的红尘,而非留在这冷冰冰的地方。”莲女对年轻人这样说道。


    年轻人专注看着她,然后微笑道:“梅花,你想不想你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我看不了,我只能生活在这里。”


    她的眼神冰冷绝望,不知何时昔年天真爱笑的女孩已变成了冷冰冰的莲女,她就像冰霜雕刻的女神,已经融入了这片雪境,也只有在这儿才能生存。


    只要一离开,就会被阳光融化,世间再无她的痕迹。


    年轻人站了起来,拍掉了手里的雪泥,他对太叔梅花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我知道在东海有一个地方,被称作长生岛,传说那儿藏着能够改变世界的宝藏,一定有能够让你走出去的办法。”


    “不可能有那样的地方,别天真了。”


    “所以你不要等我,把我忘记,因为我大概……无法活着回来。”


    然后年轻人便出海了。


    “直到现在,他再也没有回来,”老人轻轻摩挲院中梅花,面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回忆道:“我还记得,这是他种下的第一颗梅树。”


    哪怕天莲庄人衰老缓慢,太叔梅花毕竟八十岁了,她面上不可避免出现了很多细纹,过去清凉纯澈的双眼也变得浑浊起来,而且变得总爱回忆,可偏偏她又忘记了很多事情。


    她记不清自己的女儿,也记不清太叔侯是谁,甚至连那个年轻人的名字都忘了。


    但她却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把他的每一个笑容、每一道目光都记得一清二楚。


    “婆婆,他走了这么久,估计早就死在外面,说不定已经娶妻生子,没有必要再等他了。”小白双手低垂,眸光平静。


    “我知道呀,可是我过去已经错过他一次了,这次我想一直等他,等到我合上眼的那一天。”老人笑了起来,露出掉了好几颗的牙。


    人是否有在世上存在过,唯一能够证明的就是别人的记忆。


    书籍会被人编排,物件会被人遗忘来历,千百年后,所有的一切都会面目全非。


    所以有一个说法,当人间关于他所有的记忆都消失后,他才会走过奈何桥投胎转世。


    难言的酸楚和痛意自小白的心底蔓延,她捂住胸口,感到难以呼吸,直到面颊发凉,她才恍惚意识到原来自己哭了。


    太叔侯不解看着她,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劝道:“虽然故事很令人感动,但毕竟已经过去,也只有婆婆还记得。”


    “太叔庄主,如果有一人为你种下梅林,你会这样记得他吗?”


    “……我不叫梅花,应该不会有那些触动,外界的事情也与我没有关系,但如果你愿意把自己的头发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


    “毕竟我永远去不了外面,但手里的东西却能够一直陪着我。”


    冯小宝还没有享受几日热汤热饭,就接到了一个惊天噩耗,小白竟然准备出海了!


    她剪了自己的长发给了天莲庄的庄主,作为交换太叔侯为她准备好出海的船只,还想方设法找到了当年那位年轻人出海的路线,方便她能够一路寻过去。


    “哪怕他死了,我也会想办法把他的骨头带回来给你。”小白这样对太叔梅花承诺。


    老人微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找不回来啦,但是我会等你回来,小姑娘,直到我合眼的那一天。”


    小白离开了梅花林,离开了林中的太叔梅花。


    冯小宝说:“小白姑娘,我知道你们这样的侠士行走江湖最爱行侠仗义,但这种已经超过了行侠的范畴了吧,这么多年过去,那人肯定已经死了。”


    “这不是行侠,这只是为了完成一个承诺。”


    “我实在不懂这种承诺存在的意义。”


    “确实没有意义,甚至会被当事人遗忘,但就如同这满庄的梅花一样,人在世间活过总会留下痕迹,证明他来过。”


    第241章 红白之争


    关于出海这件事儿, 小白看起来一点经验都没有。


    不过太叔侯虽然很喜欢她的头发,到手之后编成了链子爱不释手也不知道拿去做什么,但是他对小白倒是没有信心膨胀到觉得她干啥都行, 很认真给她配齐了航海士水手等等一系列船员, 连厨子都准备了三个,这配置可比当年那年轻人出海小船豪华多了,想来太叔庄主也没有真的觉得小白能顺着当年的路线寻找到年轻人的踪迹, 毕竟……太叔婆婆忘了这么多东西,谁知道她记忆中的年轻人是真是假呢?


    倘若阿珂在这儿, 难免又要拈酸吃醋一番, 说什么小白走到哪儿都会有人倒贴, 送她豪华海船在海上度假,不过也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吃味, 毕竟和天莲庄这些离不开风雪的人计较, 会显得太过狭隘。


    但是冯小宝呢,这一路走来他倒是对小白建立了莫名的信心, 觉得这姑娘无所不能,所以安心享受起海浪风情, 他现在又活过来了,站在甲板上迎风吟几句诗, 扇了扇手中被海风吹的摇来晃去的扇子,觉得很是潇洒快意——下一秒他面色苍白倒了下去, 趴在扶拦上吐了半天。


    细皮嫩肉的小宝竟然有个晕船的毛病, 而且他不晕河船,只晕海船。


    小白见了非常的嫌弃,绕了另外一边上船,却是游水回来了, 她身上只穿了贴身小衣,肆意露出劲瘦结实的腰段和四肢,头发剪短后被水湿了也不碍事,拿了干净巾子擦擦,要不了一会儿就被吹得干燥柔软。


    那些水手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知道什么东西别看,而她随手将抓到的海鱼丢甲板上,走到船长室指点一番,便将稍有偏移的航道调成正轨。


    她的航海经验看起来可比年过半百的老船长丰富多了,最开始老船长也是不服气的,后来见了这小姑娘本事,才叹息自己白活了几十年。


    小白不觉得有什么好得意,她翻船的经历可不少,只是他们没看见而已。


    她把狼狈的冯小宝拎走,让他既然晕船就心里有点数,乖乖待在船舱里休息,别老是自虐跑到甲板上,免得她见了恶心。


    冯小宝意志坚定道:“越是恐惧我越要战胜它!”


    小白觉得这小伙子很有骨气,所以后面哪怕冯小宝哭着喊着不要,她都把他抓出去锻炼,在雷雨天气电闪雷鸣里,强迫他在暴风雨中注视这一幕,并咧嘴笑道:“看好了,这就是自然的天灾,没有凡人能够抵抗,我们只能去顺应去发现规则,寻觅机会。”


    他面白如纸,却死死睁大了眼不肯闭上,定定看着这惶惶天灾,最后挤出了大大的笑容。


    “多谢小白姑娘让我看见这些风景,若不是你我一辈子都体会不了,此生无憾。”


    小白没有管他是个什么意思,她这人在某方面来说做事很认真,既然冯小宝要跟着她出来长见识,她就一定会让他长长眼,好叫他不虚度光阴。


    海船艰难航行一段时日,当冯小宝已经能强行窝在甲板上不乱吐时,停靠在了白龙岛。


    白龙岛是白龙教的总舵,光是港口都有四五个,方便海船来往,天莲庄因为雪莲特产,所以和白龙教也有合作,因此顺顺利利入了港口,结果白龙教的弟子一看见小白,脸色就变了。


    无他,她那一头赤发实在太过显眼,谁不知道烈阳宫弟子头发越红拳头越硬?红成这样起码是明行豪那个级别了吧?一群弟子兵荒马乱,一面不认为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能打,一面又因为和烈阳宫多年宿敌之仇不敢轻视,总之就是拦着不让下船。


    这可把冯小宝气得够呛,他生气道:“这群人都没眼色吗?他们教主在莫楼哥哥面前可不是这副嘴脸!”


    小白看着心烦,随手抛出了一道令牌,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令牌瞬息就没入了港口石质龙女像里,还正正经经插''''在人家脑门心,这下管事也被吓着了,完全确认了这位是个大高手。


    所以他们叫了很多人,其中有人认出了那道令牌是北江王府的真货,赶紧腆着脸过来赔笑说大水冲了龙王庙,别伤自家和气。


    其中有位在王府见过小白的,更是满头冷汗,他小心翼翼道:“当初见着您时,头发颜色不大一样……”


    “怎么,你对我的头发有意见?”小白看他一眼。


    “不,我最喜欢红色了。”白龙教的少主咬牙切齿道。


    小白倒也不是特意折腾他们,在此地休养一阵是一回事儿,主要目的是吩咐白龙教替她约见烈阳宫宫主,然后给她安排好船只和马匹,她要去珍陵府的桑霞馆一趟。


    白龙教的人为这吩咐愁白了头,这烈阳宫是他们的死对头,而这桑霞馆这些年更是让人心烦,说白了白龙教和烈阳宫在这白沙群岛都是亦正亦邪的势力,早年常常做些海盗营生,后来才开始做海船运输,卖些珍珠珊瑚,又或者制些虾酱鱼酱,双方都有独占白沙群岛的心,却一直抗衡难分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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