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命理、什么麒麟子,我管她是什么纵横天下,我只在乎她是我的师妹,是我一同长大的家人,你们这些混账,只想着不论什么东西都要施加给她,脏的臭的,好的坏的,眼睁睁看着她在泥潭里翻滚,想把她捏成你们喜欢的模样,可是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石铮声音嘶哑,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


    他指着齐问,痛骂道:“知道一切却无动于衷,你算什么喜欢她!你是不是要对我说,就连你喜欢她也是上天的安排,我不喜欢什么麒麟子,我只想要我的师妹回来……”


    齐问张了张嘴,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道君蹙眉,幽幽叹气:“但如果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呢?已经忘掉了重要的过去,忘记了最初的执念,你眼里的师妹兴许也并非她自己的选择。”


    “我从以前就看不懂那些星相,也不懂所谓的命理,但我不喜欢这些玄乎的东西,也不相信人的感情会被这样轻易支配。”


    石铮说完便离去,他甚至没有在逍遥谷停留,因为对于他来说没了师父师兄和师妹的自在门,什么都不是。


    道君闭眸叹息,放下了遮住唇鼻的衣袖,却见他嘴角已有血线流淌,两道鼻血滚落,面白如纸,不复方才慵懒闲适。


    齐问急忙上前掏出药瓶,却被道君阻止,石让摇头轻声道:“你明白的,这种亏损吃药补不回来,反倒是你,老老实实和我回去吧,接替我的位置成为新的乾武真君,让我多活几年。”


    齐问面容僵硬,始终说不出承诺,道君无奈掏出手帕擦拭血渍:“干我们这行本来就短命,你向来不听劝,非要去看人家命理,看了又不晓得害怕,还非得黏着黏着上前找死,虽然我头发还没白,但也不想提前送你上路,乖乖跟我回去,安稳继任真君之位,多活十年八载不好么?”


    “……师父何必劝我,若是你也安稳待在乾武真宗,也不至于在这儿吐血。”


    “你这真是,造孽呀。”


    ……


    “混账、渣滓、贱人!你们这群畜牲,假模假样做什么光风霁月,一次两次抢走我的麒麟子!她是我的,是我费劲心血让她诞生,只恨她不是从我身子里跳出来,是我付出所有的一切也要救她,让她同我一起长长久久活下去,快快乐乐活下去,而你们这群贱人,只知道跑过来抢夺我的成果,三年都没有出现,现在算什么啊!”楼百蝶眼中尽是恨意,杀意汹涌,长发垂落,朝地上一啐便是一口血沫。


    无尘子发丝微乱,眼中罕见没了宽和温柔,只余下冰冷,他拾起一根树枝,便如同抓住了绝世宝剑,杀得楼百蝶难以喘息,被迫放开了小白与无尘子交手。


    “魔教竖子,坏种存心,难以教诲,自当诛灭。她从来都不是你这魔头的东西,楼百蝶,你要杀几次才甘心?!你要杀他多少次!”


    狂风肆掠,两人都抱了必死的决心要打死对方,哪怕对方说的很多东西他们都听不懂,但也无所谓,他们也没有兴趣了解对方的想法。


    或许是报应,又亦或是必然的结果,楼百蝶竟不是无尘子的对手。


    这也没什么奇怪,无尘子的身上是自在门传承不知多少代的深厚内力,无数英才的感悟结晶,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他是三年后破关而出的无尘子,而楼百蝶却因为感情的动摇放弃了酝酿二十年的计划,在力量和小白之间选择了她。


    今日,无尘子定要楼百蝶葬身于此。


    无论是谁都劝不住绝顶高手的偏执杀念,尤其是像他这样平日不爱杀生的人,一旦动怒便是炼狱,他现在失去了理智,早在他看见楼百蝶像是抓一个破布娃娃一样抓着小白的时候,新仇旧恨上涌,过往历历在目。


    实在难以想象,半个时辰前主宰一切的楼百蝶此刻被打得破破烂烂,让人怀疑他的身体下一刻就会散架,无尘子面容可怕,一脚踩在他的身上,举起小树枝就要往下戳。


    楼百蝶已经被穿透心脏了,接下来无尘子要打烂他的脑袋,不让他遗留任何生机。


    然而无尘子被人抱住了,他没有意外,以他的功力早早就察觉到了小白的靠近,却不对她做任何戒备,任由她突然抱住他的腰,可这不是重逢的亲昵,而是阻止。


    她竟然要救楼百蝶。


    她竟然不想让楼百蝶被别人打死。


    这真是一件让人想不通的事儿,垂死的楼百蝶似有所感,竟然清醒过来,无神注视着她,不住低唤着什么。


    他在叫麟儿。


    巨力传来,几乎要勒断无尘子的腰,他面上的杀意却越来越浓厚,阴沉如水,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可怕的表情了,他缓缓道:“你拦不住我,她今日必须要死,必须要死!”


    拦不住,小白拦不住无尘子。


    或者说此刻他实在不清醒,满脑子都是杀了楼百蝶,除此之外只余下不伤害小白。


    兴许是察觉到这一点,无尘子的树枝停在了小白面前,她将楼百蝶抱在怀里,若是想杀他就必须把她捅个对穿。


    这对于无尘子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他眸光闪动,几次睁眼闭眼,仿佛陷入了巨大的挣扎,近乎哀求般想让她离去:“你不要护她,让我杀了她,否则她会伤害你,夺取你的性命,就像、就像过去……”


    他眼里的杀意又坚定了起来,无尘子丢掉了树枝,却是空手也要捏死楼百蝶,躺在小白怀里又有什么用呢?他这样的高手,想杀一个人实在太轻松了。


    当无尘子的手放在楼百蝶的头上,他与小白距离只余咫尺,她哀婉叹息着,对他说:“阿菜,我记得你是阿菜。”


    那面容年轻却已经白发苍苍的男人便再也按不下手,这次小白很轻易就抱住了他,阻止了他所有的杀意,轻轻拍着他的背,低语:“没关系,阿菜,一切都结束了,不会再有人死了。”


    “你会死,不杀她你会死。”


    “不,我不会,楼百蝶已经杀不了我了。”


    快烂散架的男人竟然摸索着爬到她的背后,紧紧贴着她,抽泣着唤她麟儿,他的麟儿没有抛下他,她不愿意让他死掉,还有什么能比这样更让楼百蝶高兴呢?哪怕是现在立刻死掉也无所谓了。


    至少在死后的世界,他能够永远记住这一刻的满足与幸福,而非因她离去而诞生的恐惧和脆弱。


    无尘子又开始挣扎,喊着“杀了她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想要把小白背后的破烂彻底毁灭,谁准这个脏东西粘过来的?!却被她一下一下抚着发,小白眼中无悲无喜,说出了一个事实。


    “他杀不了我,正如我无法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无尘子一直说楼百蝶是“她”不是错字,他到现在还以为楼百蝶是女人。


    此刻心情最复杂的人是阿珂。


    第230章 故国神游


    很难说小白到底想起了多少东西, 她温温柔柔叫着无尘子阿菜,但是更多就不愿意吐露了。那日她跪坐在楼百蝶的身前,慢慢抚过他的额发, 将染血的发丝一点点抽离, 露出了那张染着血污和沙粒的脸。


    哪怕是这样狼狈、这样凄惨,他依旧是好看的,比所有人都好看, 尤其是他眼里闪动的光。


    无尘子看见这一幕就很是憋闷,索性站的远远, 手拢进袖子里背对着两人, 他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蹲着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的阿珂, 专注拔着仙人掌上面的刺,在场的三人他谁都不敢接近, 总觉得每个人都可以一根指头戳死自己。


    小白对楼百蝶微笑, 那笑容温柔又残酷,轻声道:“我知道你死不了, 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一辈子都留在西域, 只要我不允许,你就不准离开, 只要我不来找你,你就不准见我。”


    “这就是你活着的意义, 你活着唯一的价值。”


    “我知道你这个人向来不爱听话, 只要打不过你,就不把别人当回事儿,现在你乖乖躺在地上,我才能好好跟你说话。”


    楼百蝶呆呆看着她, 他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不知是天光太过刺眼,又或是别的,莹莹的泪晶在他的眼角闪动,他不断开合着唇瓣,如此艰难又如此顽固,想对她说什么。


    她配合低下头,去倾听他的气音。


    “不、不要、忘记,我……”


    啊,纵横西域,魔威浩荡的楼百蝶,这辈子不知逼死了多少人,让多少人流泪流血,谁能想到有那么一天,他也会哭泣呢?


    也会因为难过和悲伤,也会因为绝望,留下可怜的眼泪,然而终究无法挽回他唯一在意的人。


    ……


    离开了那处让阿珂害怕的凶杀案现场,几人的气氛终于好了些,一直冷冰冰生闷气的无尘子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但比起闭关前,他的气质还是淡漠了许多。


    在山林中,阿珂再次觉得自己十分碍眼,他背对着湖面蹲在篝火旁烤小鸟,而背后小白在湖里在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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