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留宿很容易吸引过来一只怒气冲冲的疯小蝶,所以小白踩着星光摸了回去,果然看见教主沉着一张脸靠在床头,他衣衫大敞,露出大片肌理分明的细腻,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转动着几枚乌黑圆珠。
“你最近回来越来越晚,等到下次是不是要直接睡在外边?”
他语气不太好。
于是小白就知道了,现在的小蝶是不正常状态。
正常状态的楼百蝶心胸其实很宽广,气量不小,对于她在外玩闹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她老实回来自然会愉快,但她在外面玩过头了,也不以为意,照做自己的事。
甚至见她喜欢阿卡纳,还特地找人约谈一番,不知受了什么威胁,青龙圣座此后表现异常良好,在外国师大人冰冷高傲,指点江山很是气派,回来后便任由她搓圆捏扁,始终忍耐。
见此唐清秋虽然同情,颇有兔死狐悲之感,但却趁着良机在小白折腾阿卡纳时过来求她放血,避免独处,除了有两次不小心被卷进去很是艰难才走出青龙神殿,大部分时候倒也有惊无险。
这得好好感谢他师父的舍身奉献,堪称以身饲虎。
所以,会因为她回来晚生气,在这儿吃味生怨,必然是特殊时期的小蝶,那个认为自己是女子,兴趣爱好是唱曲描眉以及缝制人''''皮的小蝶姑娘。
小白连忙上前,叹息捧起他的长发,说道:“你怎么不等头发干透再上床?也不怕待会儿头疼。”
见她关心自己,小蝶神色稍缓,却还是执着道:“你既然不爱我,留念外面野花野草,贪恋那些庸脂俗粉,那我死了算了,你也不在乎。”
“你都说他们是庸脂俗粉,不过是些玩意儿,又怎能和你比较?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小蝶,除了你我还能在意谁?”
在外脾性恶劣无法无天,能把人踢在脚下逼人家狗叫的混账,此时嘴里尽说些甜言蜜语,把疯疯癫癫的楼百蝶哄得开心,只在嘴里不依不饶说:“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混话,只怕你的心比整个沙海更广袤,装了无数多花,营造出一片花海绿洲。”
这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比喻一套一套,让小白觉得很有趣。
楼百蝶早年确实出身书香门第,家学渊博,清正廉洁,总归对外是这样子。因此他十多岁之前都没怎么学过功夫,每日看书练字,很是风雅。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的魔教教主身上不见多少文雅,早已染了豪爽洒脱的侠匪气质(仅限打赏下属时),此外行事说话又独断专行,霸道狠绝,只有他从不说脏词、平日爱品茗等细节彰显了过往的旧影。
他和成为鲛鲨帮二当家后很多年还一副书生打扮的宋晚亭不同,那些读书人的品质,在这危机四伏物资紧缺的沙海中都是软弱无能的体现,唯有舍弃才能更好的生存。
然而小蝶不这样,疯癫的小蝶最喜欢诗词歌赋,摆弄这些文人物件,时而扮演一位妩媚多才的教坊女郎,时而高歌一曲做个满心圣贤书的读书人,楼百蝶厌恶这个不受控的自己,唾弃藏于身体的女性化一面,认为这是耻辱,可小白却认为这是过去的他。
那个还会耍小性子,捧着书本残留着些许天真纯情的楼百蝶。
那个换上了红裙,描眉化妆,故意用低柔的声线与人谈话,为了活命假扮女郎的楼百蝶。
“你过去叫什么名字,楼百蝶是后来才改的吧?”
“……我早已不记得,何况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叫什么都一样。”
直到小白替他把头发擦干,他又忘记了方才的不痛快,替她揉肩按穴,温温柔柔与她说话,还给她脱鞋褪袜,擦拭双脚,直到最后服侍她换了冰丝短袍,让她躺在床上,还给她打风。
只有小蝶会做这些事,叫平时的楼百蝶干这些,做也会做,但却只当她闹脾气或者看作游戏,不以为意。
夜很安静,西域这边的气候容不下多少蚊虫,夜里也很少能听见响动,或许在野外不安全的地处能听到生物攀爬滑动的沙沙声,但在红石城,也就是麒麟圣宫里,什么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小蝶似乎困了,安然枕在她身侧,只有尾指勾着她,小白却听得他气息不缓,知晓他还未入眠。
于是她直接道:“我可以服用麒麟丹吗?”
他一下便睁开眼,盯着她问:“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小蝶走了,换回了整个沙海的恐慌源头楼百蝶。
这不难发现,因为两种状态的楼百蝶气质截然不同,只一下,他眉宇间缭绕的那种阴柔婉转,便丁点不剩,只余刚硬英气。
小白奇道:“我不是你的麟儿么?你的东西我还不能取用?”
“和取不取用没有关系,你没有必要服用麒麟丹,你与那些蝼蚁天差地别,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服食麒麟丹才能达到的状态,不过是你每时每刻都能体会的正常水平。”
楼百蝶撑起身子,捧住她的脸:“你是血麒麟的化身,和那些凡夫俗子完全不一样。”
“所以要是我吃了麒麟丹会发生什么?”
“唔……”楼百蝶沉?一会儿,犹豫道:“可能会身体热一会儿,就像吃了一顿火锅。”
作者有话要说: 教众:庸脂俗粉、凡夫俗子、蝼蚁。
小白:所以不管是哪个状态,都一样瞧不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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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铁板烧
小白没有真的去吃火锅。
不管怎么说在婆娑圣国这种地方吃火锅也太?分了。
她记得自己不耐热也吃不得辣――至少不能吃太辣的东西。
不?与楼百蝶待在一处小白倒不觉得如何燥热, 尤其是修炼元丹血经之后,只要身体发热便可凝聚热毒为流转真气,化为内力打出, 把郁闷烦躁通通打出去, 便觉得十分畅快。
所以她确实知道楼百蝶对她好,小白记不清以前的事儿,但关于这不中用的身体, 事关生命安危她倒是清清楚楚,如今好转许多得感谢楼百蝶的尽心教导。这样短时间积攒又短时间爆发, 她性子越发无常, 古怪跋扈, 因此遭难最多的便是唐清秋。
为了孵化化生蝶,他所经受的折磨, 做?的那些丧失尊严的事, 若是说出去别人听了都得笑话他活得猪狗不如。
这是很上不得台面的事。
至少对于阿卡纳小白还有几分宠爱,不会太给他难堪, 当着外人多少会留几分面子,然而换成唐清秋便不当人看, 甩鞭子都是让人松口气的小事,他不怕被打, 就怕这祖宗儿让他社会性死亡。
虽说……也不剩几分颜面了。
现在整个麒麟教都知道右护法唐清秋是个笑话,路上碰见辛巴图头都抬不起来, 别说圣座, 就是那些圣使见着他也不见多尊重,而这一切唐清秋都默默忍下。
“你好像从来都不会生气?中原人气量如海,确实让我惊叹。”
她轻哼着婆娑圣国流行的奔放热情曲调,手上拿着一朵含着水露的娇花, 然后躬身将带刺的花枝甩在青年面上。
他唇角带着微笑,仿佛脸上被打出的一道道血线没有造成丝毫痛感,花刺染血,她出神盯着他滴落的血珠,轻柔抚着他的面颊。
下一秒,她却掐住了他的脖颈,将唐清秋压在地上,看着他面色青紫喘不?气的模样,快活道:“你难受吗?”
“如果这是您想要的。”他轻轻合上眼,一副束手就擒的姿态,无论接下来被做什么,都没有任何动静,就像条死鱼。
但麒麟大人陷入自己世界时从来不需要别人关注,她用了一把细薄的小刀,在他身上划出了一道道伤口,血线如蛛网般凝结,即便做着这样残忍的事情,她面上的神情却很是温柔,她轻声道:“我以为像你这样的毒美人,血应该是黑红色,结果流淌而出的那一刻,倒也鲜红靓丽。”
“我只喜欢你血液滴落时的模样。”
唐清秋看着她,仍旧是十分恭敬的模样:“即便我流淌的是毒血,也对您没有任何作用吧。”
小白大笑出声,随意掷出小刀,斩断他鬓角垂下的紫色珠玉,接着深深插''''进地底,不见踪影,只有透?残留的细小缝隙才能窥见几丝刃光。
只要她想,用这把小刀穿透他的额心,让他毙命于此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看来你对我早有不满,恐怕恨不得能毒死我,让我从此不再出现。”
唐清秋没有说话,仍旧是静静微笑,她笑眯眯拍着他的脸,低语:“你这副隐忍着杀气的模样,倒是比之前顺眼多了。”
“取血吧。”
她坐回高位,托着下巴看向殿外,瞬息间又对折腾他感到兴致缺缺了。
唐清秋惊疑她今日的好说话,却也不敢拖沓,立刻上前跪在她的腿边,这次他选择在她的腿上割道口子,取血时不敢有任何马虎,生怕浪费了一点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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