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死后,王府的人找到了我,想带我回去,父亲说尊重我的想法……我做了母亲说的青藤秋千,养了她记忆中开满王府的长春花,可惜这些她都看不到了。”东方莫楼说话的时候,眼里没有任何光亮,更不见悲伤,像是早已习惯了孤独。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小白想不通。
东方不凡倒不至于亏待这个儿子,他对自己的孩子还是挺看重的,当初接人积极后面有时候也会过来陪伴,而且看这架势,虽说东方莫楼还住在盟主府,但吃穿用度都由王府提供,想来也不缺教书师傅,有泰伯这样的高手在习武也不成问题。
无论怎么看,回王府都比留在盟主府有前途。
“……舅舅身体病弱,未留下子嗣,所以外公和舅舅都希望我能够改姓为冯,成为北江王府的世子。”
这下小白还有什么不明白,成为北江王府的世子,就意味着是未来的独霸北琅道和九江水路的北江王,对于东方不凡来说他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因为他做不到阻断他儿子的大好前途。
可是东方莫楼有心结,或者说含舒郡主有心结,小白想,在她人生的最后几年中,她定然后悔过当年抛弃郡主的身份逃婚,又或者说后悔鲁莽离家而不是与父亲好好商量,认为自己背弃了王府的威严,亏待了兄长,直到死去也无颜面对父兄,所以她情愿自己的儿子是东方莫楼,而非冯莫楼、北江王府的冯莫楼。
小白怔愣一会儿,才发现雨停了,她没有放开与东方莫楼相扣的手,主动将他从床上拉起,微笑道:“走吧,雨停了,你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1章 输赢
这一路走得很安静, 星河流淌,夜色寂寥,周围是雨后的清新, 而东方莫楼院子里的长春花有些因为雨水萎靡低头, 更多却不畏风吹雨打,怒放盛开。
即便在诸多花种中,长春花也是独一份, 四季盛放,自带浪漫氛围, 然而小白将东方莫楼放下后, 却未有停留的打算。
其实这样的夜, 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留对方睡下,而不是强行把人送回来, 但小白满脑子都是含舒郡主与东方不凡过去的二三事, 又涉及北江王府,怎敢真让他在自己那儿待一夜?
只怕到时候即便两人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承认了,东方莫楼身份特殊, 与北江王府有着极深的牵扯,乃至于小白不得不多想, 他对于她的热情,究竟是为了商家的财力还是父亲的嘱咐?
小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而未知永远都是最危险的, 她悄无声息翻''''墙把人带回来,便是为了不惊动旁人,接下来只要顺利离开……
东方莫楼倒了下去。
他呼吸急促,面容红到发烫, 额角沁出了细汗,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极为狼狈的模样,小白怔愣间突然想起――含舒郡主的母亲,前任北江王妃是病死的。
而含舒郡主的哥哥,从出生开始就缠绵病榻,甚至做不到拥有子嗣。
至于含舒郡主,本人同样是病死,虽说也有心病因素在,但这前后两代的表现实在由不得人不多想,东方莫楼会不会也有病?即便不表现出来,说不准有什么生来隐藏的疾病,毕竟他那么瘦,好吃好喝养着却还是很虚弱的模样。
这样一脑补,不知道对方纯粹是挑食厌食的小白慌了起来,要是北江王府的希望死在自己身边就要出大问题了,她连忙将他抱起,送进了卧房,接着开始把脉看诊,可惜她的医术也就是半吊子水平,未能得到无尘子真传,更及不上沈慈。
她没有看出什么,甚至意外发现这厮的气血并非自己想象中那样虚弱,接着被他抓住了手,东方莫楼拉住她的手贴于自己的面颊,平日面上的淡漠和迟钝已经完全消失,他脸颊通红,唇瓣也变得粉润,微微张开。
“妹妹、妹妹,我好难受,帮帮我好不好……”他的双眼已然染上了黑浊之光,紧紧缠住小白,她才发现东方莫楼不仅不弱,还有扎实的功夫底子在,不低的那种。
所以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绝非淋雨染上风寒。
此时她的鼻尖缭绕着浅淡的花香,那是长春花的香味,自进院起便逐渐浓郁,屋内烛火摇曳晃荡,东方莫楼已然将她压在身下,但他做不了什么,因为小白一只手就能摁住他,阻止他的行动。
嗅到花香之后,她脑子开始发晕,面前东方莫楼的身影逐渐模糊,隐约间她好似看见了祝懿光,小白突然发现东方莫楼与祝懿光很相似,但她也说不出到底是哪里像,这样微妙的认知让她放松了控制他的力道。
被人算计了。
她漫不经心移开眼,猜测现在若是想推门而出,必然会发现房门已经落锁,守着东方莫楼的那个高手不知跑到了哪里,而她的暗卫们也不见踪影……
上次唐泷能够放倒他们是因为下毒手段独步天下,极其擅长使用各种毒弹,可今日值守的人是危葵。
以危葵的职业素养,恐怕只有很了解他们的人才能够做到这般精准的拦截,谈及了解,还有谁能比五岳山门其他四家更清楚他们的手段呢?
此时在汴梁涉及其他四家的人,有能力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曲玉树和谢珊珊,前者实在没有动机,后者……她又怎么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但这些对小白影响不大,锁上的房门她一脚就能踹开,至于不知名的影响也不是十分严重,毕竟她身体的抗性在这里摆着,外人见她胜了唐泷多半会猜测她拥有解毒圣药,没有几人会猜到她百毒不侵。
到底她求而不得的祝懿光是个女人,而面前的东方莫楼是个男人,即便他肤色浅淡,此刻眉眼纤柔,但她再怎样都不可能把他认做女人。
小白不动了,她随意松开手,不多时指尖多出了浅浅的齿痕,温玉函的衣服又掉了下去,最后被叠在她的身下。
即便是幻觉,但作为享受品用未尝不可,她对于东方莫楼没有多少怜爱之情,更缺乏兄妹情谊,且她确实好奇事情这样进行下去会有什么发展。
谢珊珊想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就此报官说她和东方莫楼联合谋反?小白心头哂笑,却见赤红烛泪伴随跳动的火焰逐渐堆积,浇满了灯台,她没有熄灭,反而在这样的昏黄中放松身体,抑制住躁动的天性。
不能动手,会伤了他。
哪怕知道东方莫楼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纤弱,但她仍旧害怕他会突然暴毙在这儿,这样两人的风评都会遭到严重迫害。
不知过了多久,昏沉中身体越发粘腻,她听到了开锁声,接着那人推开了房门,手上提着一盏灯,面无表情看着小白与东方莫楼,又一脚踏进屋内。
“东方鸿羽,你来做什么?这种时候,哪怕作为兄弟你也应当避让吧。”她的清醒有些出乎小盟主意料,可随即他又阴沉笑道:“我就知道,假如你不愿意,没有谁能勉强你,没想到退出一个唐泷,我的好哥哥反而趁此找到机会。”
他看起来心情不佳,把提灯放在桌上,却转身将锁落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很是镇静的模样,床上他的兄弟注意到了他,竟然主动呼唤,邀请他过来,仿佛得到了珍贵宝物的小孩子在向他最好的朋友分享。
“我以为你们的关系很差,没想到他这么喜欢你。”小白像是惊奇,又或是单纯喟叹一声,她现在说话的声调不太适合谈论公事。
“喜欢?我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这般青睐?他是北江王府准世子,出身高贵父亲宠爱,不需要去算计便有人双手奉上他想要的一切,是我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家伙不配做他弟弟。”东方鸿羽开口便是嘲弄,这话似乎坚定了他的决意,于是他放下茶盏,走向了两人。
“不是吧?大毛兄弟,你这样我十分惶恐,”小白一下子紧张起来,困惑道:“我实在琢磨不透你的心态。”
“我不喜欢输,尤其讨厌输给他。”
东方鸿羽用力推开了东方莫楼,就像幼时的他们。
爹不疼娘不爱这个说法,不是刻意卖惨。
小时候东方不凡与东方鸿羽相处的多数时间都只是单方面的训练,谢珊珊亦是如此,只特地教他如何更好地生存,并让他用于实践,亲自体验人间冷暖。
最开始的时候,他时常安慰自己,告诉自己父母很忙,直到后来他知道了东方莫楼的存在,这位异母哥哥搬入盟主府后便成为他头顶上的大哥,东方盟主的长子,一下子就让嫡子东方鸿羽成了个笑话,于是从此,他厌恶起了第二。
无论做什么,他都喜欢争夺第一,可有的东西注定他不管怎么抢都抢不到。
他才知道原来威严的父亲也会露出慈爱的一面,也会在忙碌中抽空陪伴孩子玩耍,只是那人不是他。
原来世上还有深爱孩子的温柔母亲,东方莫楼曾经拥有过,但失去了,而东方鸿羽则从未拥有,也因此当他发现别人拥有他没有的东西时,就会格外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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