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铮表情太痛苦了。


    在小白的印象中二师兄就是行走的傲娇,很多话藏在心里,只愿意露出冷硬的一面,也因此哪怕再苦再累他也不会说出来,默默承受,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断断续续低吟。


    看他这么惨,小白一时间又气又有点心疼,气他不知险恶给人出头,结果落到这种肮脏地方,又见他难受有些心疼,心中暗叹他再怎么早熟也不过是热血少年,哪能做到没有任何疏漏。


    “解药。”她命令道。


    “您都说了,我们不过是群魔道贼子,这玩意儿弄出来就不是为了做善事,”岁九金才说到一半就被小白揪起衣领拽起,他坚持道:“我的主子乃是楼百蝶,你们中原人管她叫做魔教妖女,她弄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解药?”


    这确实很符合楼百蝶的作风,小白冷笑道:“你可别告诉我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男女接连调阳转阴。”


    “自然不会,您若是能在短时间多找一些清心解欲的良药,给他灌上一晚上,想办法让他疏解一下问题也不大,不过会落下一些后遗症,毕竟他已经嗅了您的麒麟香。”


    岁九金低眉顺眼,嘴角却溢满了嘲讽,他已看出现在再无机会把小白抓回西域,而小白更是没有任何兴趣去见楼百蝶,就在方才她还将他当做狗一样打发,岁九金晓得自己只怕凶多吉少,索性不再忍耐。


    麒麟香本就是楼百蝶为了寻找小白量身制作,乃是专属于她的大杀器,除了这回春秘药外还有一整套的药毒体系与麒麟香匹配,除非小白现在就能把沈慈带来,否则石铮这简直就是无解。


    小白盯着岁九金,缄默数秒冷笑道:“怎么,你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住我了吗?我满足你,今晚留在九阳舫,但这不是你的良机,而是死期,不论是九阳舫还是春江花月舫,你们这些魔教奸细都不会有机会逃脱,朝廷的人马早已备齐,这次会把你们连根拔起!”


    “危葵,去通知他们,可以动手了。”


    暗卫自阴影角落走出,听从主人的安排。


    这两日足够申金凤他们调动人马,此时鹿春湖已被大批官兵包围,其中亦配备诸多高手,不仅有来自六扇门的神捕,还有东厂、大理寺的高手。


    另一边则是由几大门派联合组成的江湖联军,其中领头的有小白认识的东方鸿羽,他乃是武林盟主东方不凡之子,这几年在江湖中左右逢源,结交了无数英雄好汉,早有小盟主的称号,他的旁边是三位冰肌玉骨的白衣仙子,为首者正是当代九阴山大师姐祝懿光,跟随她的亦是此代杰出仙子,宋药与尤无双。


    作为驻扎江西道的本土势力,此番魔教动静九阴山自然不可能毫无察觉,尤其是她们对于鹿春湖早有关注,为此大师姐祝懿光不惜女扮男装潜入鹿春湖搜集证据,与东方鸿羽里应外合。


    麒麟香不过是一个引子,朝廷早就看不惯鹿春湖这等法外之地,前朝男风遗害从来没有被越朝忽略,一直被看作无能的当朝太子冯淞在制止官员去花楼消费的同时暗中纵容他们同男馆戏耍,当密探发现魔教因为追逐麒麟子露出的马脚,朝廷就发现了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此番六扇门、大理寺与东厂联合,江湖方面则由九阴山大师姐祝懿光牵线,小盟主东方鸿羽做保,集结了强大的江湖力量,朝廷想要拔除贪官腐败和鹿春湖的反抗势力,而江湖正道也要打压魔教力量,让楼百蝶晓得中原不容侵''''犯!


    几年来江湖年轻一代基本上都长成了,他们开始肩负上一辈传递的重任,能够独当一面处理魔道贼子,维护江湖和平,而剿灭窝藏在鹿春湖中的魔头们正是他们成名一战。


    这是十几年以来朝廷与江湖最大的合作,也能够从中窥见鹿春湖势力之复杂。


    今夜,注定不安分。


    名传中原的游船花会迎来了终结。


    满天火光中,方寅站在船头怔然看着四周的混乱,接着他苦笑道:“虽然早知会有这一日,但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就这样消失,心情自是复杂。”


    站在他身边的不是梅公子,而是已换上袈裟僧袍的知见大师,他双手合十,面容平静,即便四周喧闹声无数,却无法惊起他心中的波澜。


    “不过是些许红尘,舍去便是舍得。”


    方寅只愣愣看向湖面,仿佛透过了幽深的湖水看到了埋葬在泥沙中的具具白骨,这些白骨大多娇小精致,因为她们生前都在鹿春湖讨生活。


    这其中,是否会有杏娘呢?


    方寅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感情早已淡化,可如今想起仍旧会有细细小小的刺痛在心底发芽,吸取他的生命旺盛生长。


    在他还是一个小孩的时候,家境还算不错,爹娘一直支持着他念书,虽然很多时候方寅不知道念书有什么用,但大家都说他念书念得好,以后一定能考取功名当大官。


    那时街角住着杏娘,她家里开了豆腐坊,最喜欢在方寅读书时偷看他,然后笑嘻嘻带来做的各种小点心,方寅还记得杏娘第一次做的豆腐很难吃,但他还是一口不落悉数解决。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然而从某一年开始,因为种种意外,方寅家道中落十分贫寒,家里已经无法支持他继续读书了,他对父母说,他不想再考取功名了,哪怕去城里当长工也好,不要再念书了。


    父母自然是坚决反对,家族的荣光全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就算死也要把他供起来,可是家里已经连饭都吃不起了啊,难道就这么活生生饿死吗?


    也就在那时,他遇到了几年前因为母亲改嫁搬走的杏娘。


    曾经天真烂漫的小丫头长成了俊俏的大姑娘,她穿着漂亮的裙衫,身旁还有跟随侍奉的丫鬟,杏娘一眼便认出了落魄的方寅,不顾他的自惭硬是请他吃了饭,得知他的处境后表示愿意掏钱资助他念书。


    她还是那样善良。


    方寅自是羞愧难当,而后杏娘却宽解道:“人家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你书念得这样好,我这是奔着你以后对我好呢。”


    “日后我考取功名,定娶你。”方寅定定看向杏娘,承诺道。


    有了杏娘的资助,方寅终于把书念了下去,并且成功在江宁书院得到了贵人赏识,同时才名远扬,能够自己赚钱,为了增长阅历他遵从书院传统时常在外游历,并撰写出数本著作。


    每次他回来,都会第一时间去寻杏娘,然后眉飞色舞对她讲述外面的世界,杏娘笑得温柔,神色向往。


    “杏娘,待我考□□名就娶你过门,往后万水千山,我们一起去看!”


    “你呀真是想得美,等你当了官哪能到处乱跑。”她轻笑着探出手帕擦拭他额前的细汗。


    两人交往越发密切,然而奇怪的是杏娘却从不让方寅送她回家。


    直到有一天,方寅的娘亲把他叫进房里,让他和杏娘断了联系,日后再勿相见。


    “娘,你忘了当初是谁支持我继续念书了吗?”方寅面无表情看向方母。


    “你现在又不缺这点钱,送她五十两便是,儿啊,娘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但这杏娘早已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了!”


    原来当年杏娘随母亲改嫁,然而她母亲所嫁并非良人,不过两年就憔悴死去,母亲死后继父又娶了后娘回来,这爹娘都不是亲的,对杏娘自然是如猪狗般打骂,后来见她姿色上佳竟是卖到花楼去了。


    杏娘用来资助方寅念书的钱,都是她替自己攒的赎身钱,而她身旁侍奉的丫鬟,是鸨母怕她逃脱留下的监视者。


    “那又如何?”


    “如何?你以后要入朝为官!这种风尘女子莫说娶过门,就是纳来做妾室都会折损你的名声,我儿生得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又才华横溢,等到以后还愁那些高门大户的女郎不愿嫁你吗?”


    “可是母亲,她们再好也不是杏娘,只有杏娘会在我落魄街头吃不起饭时资助我,让我念书,她说她会等我,我就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你这是被妖女迷了心窍,她是风尘女子啊!”


    “我早就知道了。”


    方寅这样聪明又四处游历见多识广,怎么会看不出端倪,可杏娘只想在他面前展现自己最干净的一面,他自然也不忍心揭穿真相,就算她已落入风尘又如何?这本来就不是她情愿的,他的承诺不会改变,等到他考取功名就为她赎身娶她过门。


    时至今日,方寅已经无所谓能否入朝为官,考取功名更多的是为了完成他与杏娘的约定,反正以他的才华在哪儿都能吃饭,他甚至已经幻想日后他与她行走中原,看遍万水千山,看遍四海潮生。


    现在想来,年少时的自己总是太过高傲,太过自负,以为整个世界都会围着自己转,却忽略了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引用自李白《长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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